凡煙小說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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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宮內已經座無虛席,宮女內侍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美酒佳肴進進出出精致可口,宮內大臣使者交口接耳,妃嬪皇子皇女也已正裝而坐,華服著身,熱鬧非凡,貴氣四射。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到,平寧公主到!”忽而靜鞭聲響起,我扶著晴樂的手下了攆車,靜立在父皇母後的後面,太子哥哥一襲黃色的太子朝服立於中堂,領著百官行禮:“見過皇上,皇後娘娘,公主千歲!”

“哈哈哈,諸位免禮起身把!”父皇大笑,領著我和母後大步走入清和宮宮門,坐在了最上面的龍椅鳳座上,我們其他人則各歸其座。

縱是國祀的宮宴,也與往常並無兩樣,舞女歌姬,彈琴獻藝,歌功頌德,一如既往,我一口一口的品嘗著杯中特意為我釀制的花酒,有些百無聊耐的看著來來去去的宮樂坊的藝人,雖然依舊端坐前方,但已經神思飄飛了。

觥籌交錯間,鄰國使臣夜月國三皇子突然起身,突兀的動作吸引了滿座的註意:“梁帝梁後,小王久聞平寧公主芳名,傳聞她姿容天下,一舞傾城天下盡知,不知小王可否有這榮幸觀公主一舞?”

忽然聽人提到自己,我有一瞬的怔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側頭看向說話的那個人,玉色長袍,身形挺拔,頭戴白玉冠,面如冠玉,嘴角邪邪勾起,又是一個狠厲邪魅的人物,我不禁瞇起了眼,嘴角掛著趣味的笑。

“今日平寧還要領舞,女兒家身嬌體弱,恐怕不能滿足三皇子的要求了,國祀時三皇子大可一睹風采。”我聽見父皇三言兩語擋了回去,然後聽到朝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聲,看到那夜月國的三皇子很自然的答應然後坐下,不禁微微笑出了聲。

“公主,”視線的餘光掃過對面的坐席,寧國的位子上一個穿著玄色錦袍頭戴雲冠的男子,一抹不羈之色隱於那深邃的眼底,劍眉星目,嘴角微翕,向自己舉杯,我很清楚的聽到“公主”兩個字在我耳邊響起。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我想,也舉杯朝他微微示意,一口飲盡杯中的花酒。

“傳聞平寧公主一曲能引百鳥齊鳴,那不知子玉可否有幸一見一飽耳福呢?”忽然一個溫潤的男子起身敬酒,月白色的衣袍襯的他公子如玉,芝蘭玉樹,雅致風華,這是何人?

“公主,這是青烏國的五皇子慕容子玉,”見我面露疑惑之色,身後的晴樂立即借倒酒之機向我耳語。

慕容子玉?原來是那個那個人稱“風華絕代世無雙,翩翩公子人如玉”的子玉皇子啊,我了然的點點頭,在他朝我看過來的時候也回以一笑,他有些微的訝異,不過掩飾的很好,一瞬即逝。

“這……”父皇有些猶疑了,畢竟都是鄰國,已經拒絕了一國皇子了,如果再拒絕的話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但又不想自己費神,因此有些搖擺。

“五皇子何必急於一時,想聽公主的琴,想見公主的舞,待這國祀結束咱們在聚一次不就行了嗎?公主千金之軀,又豈能隨意獻藝?”就在我想出聲之時,一道如酒般醇厚的嗓音突然在大殿之上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我順音望去,是寧國景世子,不禁有些驚訝,而他卻只是簡單的朝我點了點頭,起身面向父皇:“皇上,依臣看,公主美名天下知,諸國皇子使臣心生好奇也不為過,只是今日公主還需為國祀領舞,不如待國祀過後,諸國使臣皇子在停留上一段時日,屆時由我等作陪,諸國公主千金論琴比舞,飲酒賞景,待端午宴後在回國,豈不美哉?”

“哈哈哈,景世子好提議,諸位覺得可好啊?”聽了寧景的話,父皇大悅,我看著他的目光也加上了探測之色。

“既如此,那就聽梁帝的,還望公主到時能給子玉等人幾分面子,”慕容子玉笑著點頭,溫文爾雅,謙謙笑意,令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宮宴繼續,絲竹之音裊裊傳出,直至吉時將近才散。

國祀共分為迎神、奠玉帛、進組、初獻、亞獻、終獻、撤撰、送神、望瘞等九個流程,我跳的是白纻舞,在晚上的祭祀禮上跳的,白纻舞既是清樂,又是燕樂,是我最拿手的舞蹈。

祭祀的地點在梁都的西山,那是大梁朝的命脈之地,也是大梁的皇陵所在,今日我穿著公主朝服,坐在鳳輦之上,前面的禦攆之上坐的自是我的父皇母後,後面則是被準許參加的宮妃和皇子皇女,皇家規矩,參加國祀的宮妃需得從一品及以上,父皇雖說妃嬪較多,但從一品以上的也就只有淑賢慧德四妃,正一品的貴妃未立,淑賢慧德四妃只餘淑德二妃,說起來也算是不錯的了。

我坐在鳳輦上,透過紗窗看著外頭的百姓下跪磕頭,聽著此起彼伏的問安聲以及不絕於耳的議論聲,我微微一笑,突然一陣風吹開了那薄如蟬翼的雲紗,也吹開了蒙在臉上印著徘徊花紋的的素紗,素紗被飄來的風掀開一角,又急速的垂落,但終究容顏還是被眼尖人窺了去,我聽到被禦林軍阻在兩旁的百姓滿是驚嘆的議論聲,不禁勾起了嘴角,世人盡皆喜愛美好的事物,然而若有朝一日那美好的事物讓他們失了好處,恐怕就算是處於神壇之上,也會用他們那張原本吐出讚嘆羨慕之詞的嘴拉下神壇吧?世人就是如此,薄情的很。

從西山祭祖回程的時候已經是申時末了,父皇令我們大家回去好生歇息,再來參加晚上的宮宴,今天晚上的宴會不同於上午在清和宮舉行,而是在梁宮的錦雲殿,錦雲殿是距離梁宮宮墻最近的一座大殿,殿外的大坪足以容納上萬人,殿內有一高臺,名曰錦雲臺,筆直挺立,直插雲霄,高達數十米,寬約五六丈,那就是我今晚的舞臺——在錦雲臺之上起舞,數千舞女粉衣相陪,高臺之下,五千將士身穿鎧甲,振臂相呼,氣勢磅礴,令人心神震蕩。

宮宴戌時正開始,但酉時才將將過半,人便都已經來齊了,我依舊安然的戴在紫宸宮裏,由著晴樂等人替我梳洗打扮換裝,只為了待會兒的“驚世一舞”。

喝了梅姑姑特意熬制的燕窩銀耳粥,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索性不用像今天早上那樣濃妝淡抹,梅姑姑只是給我簡單的塗了口脂,抹了一層薄薄的水粉外就被無他物了,比之今天上午的裝扮不知淡了多少。三千秀發只用一根雪段虛棒於身後,一朵由朱砂描摹的完整的徘徊花在眉心怒放,雪白色的長裙逶迤拖地,不帶一絲花紋,臂上纏著同色的披帛,大約有三丈之長,隱在雪色裙擺之下的雙足未著絲履,看著自己這身不知道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裝扮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有些失神。

戌時將至,錦雲殿裏的禮樂之聲雖隔得遠卻依舊清晰的傳來,我靜了靜心,時辰到了,坐上早已經準備好的鳳攆,朝著錦雲殿穩穩地行去,坐在攆車裏,遠遠看見錦雲殿火樹銀花,亮如白晝,那十米之高的錦雲臺上明珠璀璨,光芒耀眼,猶如仙境,恐怕此時梁宮外有不少百姓都在翹首以盼今晚的重頭戲吧,我坐在攆車上一直不想下去,只是靜靜的分析著現如今的境況,看能否有解救之法,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大梁朝立朝百載,沈屙積弊已久,現如今一一顯現出來,加上近些年天災不斷,諸侯國已經各自強大,周邊鄰國也是躍躍欲試,伺機而動,然而大梁朝父皇雖勤於執政,但到底已經年弱,兄長雖貴為太子,學富五車,年富力強,卻無心政權,大梁朝已經呈衰敗之勢,周圍群狼環伺,屆時真到了那一天,大梁朝真將無回天之力嗎?天上明月皎皎,我卻想起了放在寢宮之內只簡單卻精致的雕刻著徘徊花的那枚看不出材質的玉佩,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

時辰已到,禮樂齊鳴,鐘鼓齊奏,震耳之聲,直上雲霄。

“舞起——”禮官一聲大呼,整個天地都靜了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看向錦雲臺,我知道,重頭戲來了。

揮出三丈披帛,直直纏上高臺邊緣的扶桿子之上,我借力使力,飛上了那三丈高臺,三千舞女已經就位,五千將士也已就緒,戰鼓擂,聲樂響,我高立錦雲臺之中,拋出雪緞披帛,開始跳舞,我不知道我跳的怎樣,因為那時的我已經完全沈浸在了那不斷旋轉的旋律之中,五千將士不時地舉槍高呼,令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我只是使勁的旋轉、跳躍、拋袖、俯身、彎腰,那一晚,我是世間最耀眼的存在,那一晚,整個梁都的目光都在我身上聚攏,那一夜,我當之無愧是天之驕女,明珠為我陪襯,銀月為我設景。

“公主,你不知道,你那一舞——那一舞,當真是驚天動地啊,從此以後,這天下誰不知道您,”回了紫宸宮,宮女們的眼裏溢滿了驕傲與自豪,而我卻只是感覺累的說不出來,不是身體的疲倦,而是心的疲乏。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要好生休息,”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都退下,在她們不解的眸光中,我走出了紫宸宮,紫宸宮的旁邊有一個小湖,名曰“鏡湖”,湖心有一小亭,四周白紗隨風搖曳,翩翩起舞,亭子周圍種滿了徘徊花,這裏是我的地盤,誰也不會進亭,包括我的父皇母後,這似乎是這梁宮之中默認的規矩。

我還沒有換下跳舞時穿的衣服,依舊是長裙拖地,披帛相隨,彎腰輕撫著其中一株徘徊花,此時大梁朝的徘徊花都還沒有開放,我的手指在枝葉流連間不小心壓上了一根尖刺,下意識的縮了回來,看見殷紅的血珠從那傷口處溢出,白紙鮮血,妖媚的令我自己都覺得驚心。

“今日公主風華絕代,舞姿傾城,相信不久以後將會美名傳遍天下,景不知公主還有何不開懷之處,不知錦是否有此榮幸聆聽一二?”一道醇厚清然的聲音在這向來安靜的鏡湖響起,我有些不悅的,宮中之人截止我的脾性,誰有這麽大的膽子冒犯於我?

順聲擡頭,玄色錦袍,眉目深邃之中深藏不羈,果真不愧於世人對他的評價。

“寧國景世子?”我翩然轉身,托起那三丈披帛在掌中把玩。

“正是,”寧景不卑不恭,隨性十足。

“見了本宮為何不離遠些,莫非不知宮中規矩嗎?”走入亭子,隨手拈起一塊徘徊花糕,輕咬了一口,我看向隔紗而立的寧錦,問道。

“錦雖就不在梁都,但宮中規矩還是知曉得,只是錦見公主面露傷色,有些不解,鬥膽想要探尋一番罷了,”寧景依舊不卑不亢。

“景世子果真非一般人,進來吧!”我吃盡手中的糕點,掩眉斂去眸中翻滾之色,對著依舊站著沒動的寧景道。

“多謝公主願開口相邀,只是恕景不能答應了,剛剛一時忘記錦還在參加宮宴,不及公主自在,還望公主勿要怪罪,錦告辭,只是錦還有一句話要送與公主,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該來的躲不掉,公主又何必杞人憂天呢?恕錦冒昧,錦告退!”寧錦說完就抱拳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鏡湖,我看著他離去的玄色背影,想到他說的話,不禁微瞇了眼,這寧國景世子,果真非同常人名不虛傳,或者較之傳言更勝一籌啊!

“你覺得此人如何?”我輕撫著雪緞披帛,突然開口。

“非同凡響,是一個難得的奇才!,當世之中少有人及!宸兒有對手了,不過他與你倒是相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賞心悅目啊!”夜色中一道好聽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誇讚與欣賞之色,我無視他後面的調侃,閉目養神,不再言語。

呵,非同凡響,難得的奇才,少有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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