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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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金生家裏有一口祖傳的大魚塘,祖祖輩輩都以養魚賣魚為生,倒也小有存餘,二十歲的時候娶了隔壁鎮上王秀才家的閨女繡娘,因為於家老人早逝,所以小夫妻倆個過得倒也悠然自在。

成婚三年,繡娘生下了女兒玉姐兒,如今玉姐兒也有十歲了,雖然沒有兒子有些遺憾,不過聰明伶俐的玉姐兒也是於金生夫妻倆的掌上明珠。

玉姐兒很聰明,或者說有著敏銳的經商意識,三歲的時候便跟著於金生在水塘邊轉悠,回到家的第二日就要於金生在魚塘裏種荷,於金生聽從了她的建議,果然來年的時候於家的魚塘裏不僅魚賣了一個好價錢,賣蓮藕的收入也不菲。

五歲的時候跟著繡娘上了一回集市,看著幹貨店裏幹魚,便吵嚷著讓於金生將魚塘裏的小魚做香辣魚仔,於家夫妻倆琢磨了一番,又研制了一下制作方法,品嘗了一番,感覺味道還不錯,便大力生產,將他們賣到了一直有生意往來的酒樓裏,因為味美物新,於金生又狠賺了一筆。

八歲的時候,玉姐兒又開始折騰了,她大致的估算了一番家裏的存銀,尋思著可以在鎮上尋個鋪子專門賣魚以及魚的加工產品,這次因為事情較大,於金生先是與繡娘商量了一番,然後去鎮上考察了幾趟,覺得可行,就托熟人在鎮上尋了一家二層樓的鋪子,大概一百來平方大,還有後院可以住人,很是寬敞,於金生仔細的觀察過後又比較了一下地段,雖然不是鎮中心,但距離鎮中心也不過隔著一條街罷了,而且鋪子鄰著穿鎮而過的溶水,不僅視野開闊,交通也極為便宜,於是一捶定案,於家三口也就從於家村搬到了溶水鎮上。

於家與其說是於金生當家做主,倒不如說是十歲了的玉姐兒,從當初決定搬到鎮上來到鋪子的取名,後面鋪子的安排等等,可以說都是玉姐兒坐鎮指揮的。

鋪子名叫“魚家莊”,一樓賣一些幹魚、小魚仔之類的零散吃食,二樓則是吃飯的地方,魚家莊主魚,最出名的便是一席“全魚宴”,客人們都以為是廚子們做的,其實店裏面的大部分菜都是玉姐兒研究出來的,從八歲到現在,兩年的時間,玉姐兒不知道折騰了多少魚,不過於家兩口子也不以為意,一來女兒賺的比這個多多了,二來寵女兒的夫妻倆想著女兒開心就好,於是造就了膽子越來越大的玉姐兒。

“小師傅,陳大人三日後要在我們魚家莊宴客,聽說還是很貴很貴的客,除了二十道菜的全魚宴外,還指明要出三道新菜,你想出了什麽新菜沒有?”魚家莊裏有一個姓張的廚師和他的兩個學徒,當初於金生去請他的時候都不大願意到這個新開的店子裏來,覺得辱沒了自己,還是後來玉姐兒出手,張大廚自愧不如,才帶著得意的弟子進了魚家莊,他們二人至今想起兩年前那碗奶白濃稠的魚湯,還會垂涎三尺,後來進了魚家莊,看著偶爾大展身手的玉姐兒,張大廚萌生了學藝的念頭,就喊她為“小師傅”,玉姐兒也不介意,樂呵呵的緊,於家父母卻是看著比自己兩口子加起來的年齡還要大的人張口閉口喊自己的女兒“小師傅”,又是自豪又是無奈。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對於這個自己沒有聽說過的消息,玉姐兒感到很驚訝。

“於掌櫃沒有跟你說嗎?就前兒個說的,”張廚揚著得意的笑臉,對著玉姐兒道,張廚今年五十八了,浸淫廚道近四十年,一直以自己的廚藝為榮,誰曾想到竟然敗在一個八歲的奶娃娃手下,先時有些憤憤不平,後來卻慢慢的想通了,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呃,好像說了,不過我麽聽清楚,”玉姐兒忽然想起前兩天娘親在自己耳邊說著什麽,不過因為是晚上了,自己又忙了一天,累得很,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了,所以雖然知道娘親在耳邊說話,卻到底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那時間只有明天一天了,小師傅你可得加油啊!”張廚看著才及自己腰身的小女孩,笑容裏滿是敬佩與信服,一點兒也不擔心她一天的時間能不能研究出三道新菜來。

“那當然,張伯,你等著,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玉姐兒巴掌大的小臉上自信滿滿,神采飛揚。

“好,那到時候張伯可是要偷師的,”張廚也笑瞇瞇的道。

“隨意隨意,張伯我先去準備了,”玉姐兒小手一揮,滿不在乎的道,然後又跑出了店門。

看著活潑靈氣的玉姐兒,張廚不由笑讚:“於掌櫃夫妻可真是有福氣啊,能養出這麽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娃娃!”

翌日,於掌櫃剛回村拉了一批魚過來,就見到一個穿青色衣服的中年人等在那裏,於金生認識他,就是前幾天來店裏替陳府訂宴的人,是陳府的管家,也姓陳。

於金生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走了過去,笑問道:“陳管家,您這是?”

“我們老爺讓我過來看看,明日的宴席準備的怎樣了,”陳管家也笑回道。

“還請陳管家回稟陳大人,一切已經準備妥當,還請安心,”於金生胸有成竹的道。

“那三道新菜也準備好了?”看著信心十足的於金生,陳管家卻有些惴惴,他雖然知道魚家莊不敢出紕漏,可是這麽小的一個鋪子要宴請那麽尊貴的客人,他總是覺得怪怪的,也不止一次的想詢問老爺到底是怎麽想的,不過到底有些寓矩,所以還是沒有問了。

“準備好了,”於金生想起女兒準備好的新菜,有些心虛,不過到底是在外面見了世面的男人,又歷練了這麽幾年,所以臉上功夫做的尤其好,連人精似的陳管家都沒有看出來。

“那我就放心了,”陳管家說著就想要離開,突然一陣誘人的香味縈繞在空氣中,讓他不禁暗自咽了咽口水,看著傳來的方向,好像是廚房的樣子,便滿是好奇地問道:“這是?”

“這是店子裏的廚子在為明日的宴席做準備,”於金生顯然也聞到了這抹熟悉的香味,很明顯是自家寶貝閨女動的手,不過做人要低調,就粗略的回答。

陳管家聽後又聞了聞空氣裏的香味連連讚嘆之後才離開,暗道這魚家莊能在兩年內生意做得這麽好果真是有牙周的本事的。

玉姐兒準備做的三道新菜分別是魚鱗凍、涼拌魚皮以及炸魚鱗,魚鱗凍她已經做好放入冰庫了,涼拌魚皮完全可以在明天上菜的時候做,而這道炸魚鱗做法也很簡單,用時也只要半個小時就夠了,所以明天做的話時間上也是綽綽有餘,之所以現在要炸,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饞了。

廚房裏,玉姐兒在忙活個不停,張廚本來在準備明天的全魚宴的,看到忙忙碌碌的玉姐兒,不禁有些眼饞,於是就把活全推給了自己的兩個徒弟,自己就像尾巴一樣跟著玉姐兒,看著她做最後一道新菜,也就是所謂的炸魚鱗。

其實對於明天要上餐桌的這三道所謂的新菜,不管是於金生還是張廚,或者是點子裏知道的人,都是有一些心虛的,陳大人為這三道新菜開的價是三百兩,做的好的話還有賞,可是看看這小掌櫃手下的三道菜,除了那魚鱗凍花的時間久一些,其他兩道都簡單的很,魚鱗凍還說因為要冷凍才耗時了些,另外這三道菜,除了魚鱗還是魚鱗,能不心虛嗎?雖然說無奸不商,可也沒有奸成這樣的啊,明天要如何拿出手啊?

玉姐兒自是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活動,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理會,反而會義正言辭的反駁:“心虛?為什麽要心虛?心虛什麽?魚鱗就不能吃了嗎?魚鱗做的才就不能算是新菜了嗎?再說了,人家陳府只要求是新菜,又沒有限定材料,所以你們心虛個什麽鬼?有必要嗎?”

玉姐兒現在也沒心思想這些,現在她整個腦海裏全是金燦燦香噴噴的炸魚鱗,就連張廚跟在身旁都沒有發現。

張廚看著玉姐兒熟練的稀釋澱粉、面粉和雞蛋,又利索的將魚鱗片了下來,將血水洗掉後放進調好的水澱粉裏,再用筷子攪拌均勻,然後又將加了澱粉的魚鱗放入調好的雞蛋面粉裏,繼續攪拌均勻,玉姐兒細長的手指在碗上飛快地打著旋兒,好像是在花間翩翩起舞的蝴蝶,好看極了。

玉姐兒將攪拌好的魚鱗放置一旁,將炒鍋洗幹凈,倒入適量的菜油,看著油溫漸漸上升,等油溫大約六成熱的時候,張廚看著玉姐兒手指靈巧的夾起調好的魚鱗,輕輕地、小塊小塊的放入油鍋裏,炸制成誘人的金黃色就可以了,剛剛陳管家聞到的香味就是玉姐兒剛剛開始炸的時候散發出來的。

“怎麽樣?香吧?”玉姐兒回頭看到張廚目不轉睛的盯著炸好的魚鱗,一點兒也不驚訝,反而萬分得意的炫耀道。

“嗯,香,真香,小師傅,你可真行!”張廚咽咽口水,連連誇讚。

“哈哈,那當然!”玉姐兒得意非常,把炸好的魚鱗端了出來,喊著大家一起來吃,吃著香噴噴的美味,眾人也很給面子的連連誇讚,玉姐兒更加得意了。

翌日,陳府定下的時辰差不多到了,陳大人領著一行人也徐徐到來,於金生領著店裏的夥計在外頭迎著,等他們來了之後又將他們送上二樓,玉姐兒和張廚還有他的兩個徒弟在廚房裏忙著,二十道魚已經接近尾聲了,玉姐兒的三道新菜也在擺盤了,現在可以說是只等上桌了。

玉姐兒擺好盤後就離開了廚房,小孩子的好奇心極盛,更何況還是從來沒有受過約束的玉姐兒,噔噔噔的上了樓,見外面沒有人守著,遂越發的大膽起來,進了隔壁的一個包間,打開一點點窗縫,只能看到裏面已經開始上菜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上來,再一次勾起了玉姐兒肚子裏的饞蟲,不過到底好奇心盛,看著他們上完全魚宴接著上了自己新制的那三道菜,大致的介紹了一下後,玉姐兒透過開的大些了的窗縫很明顯的看到了他們一閃即使的怔楞,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便捂唇笑了起來。

看著包間內開始觥籌交錯,玉姐兒還是沒有猜出來在座的一行人中,誰是那個“很貴很貴的貴客”,不由有些沮喪,想要關了窗去吃東西,卻在擡眸間對上了一雙像寶石一般漂亮的眼睛,烏黑發亮,帶著一絲詫異,顯然是對看到玉姐兒的好奇,不過那絲詫異很快變成了笑意,像狐貍一般,笑的樂不可支。

然而對於這些,玉姐兒一點兒也沒有發現,她只是傻傻的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只覺得比黑夜還要黑,比太陽還要亮,不知道發了多長時間的呆,直到那雙漂亮的眼睛朝她不懷好意的一笑才反應過來,她白玉般的小臉“騰”的一下全紅了,飛快地合上窗,逃也似的離開了包間,中間撞到了凳子都不知道,直直的跑入了自己的房間,留下大堂裏對著她飛快消失的身影不解的於金生。

房間裏,玉姐兒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感受著它滾燙的熱度,看著鏡子裏從手掌下露出來的緋紅,腦海裏還不時地回想起剛剛那雙比黑夜還要黑的漂亮眼睛,只覺得臉更加的燙了,要不是剛剛反應過來,她都要伸手去摸那雙漂亮眼睛了,真是太丟人了,太丟人了,玉姐兒在床上懊惱的不停打滾,嘴裏還不停的嘟囔道。

“玉姐兒,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房間外,繡娘特有的溫柔聲音傳了進來,原來是於金生擔心女兒,便抽空讓繡娘去看看,看有什麽事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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