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閉著眼睛，沒有搭理她。

田恬又問了一遍，遠洋這才慢悠悠睜開眼睛，好似這才察覺了她一樣，急忙起身，結果嚇得周圍一圈小雞吱吱叫，扭著脖子看著田恬眼神很是不善。

田恬：“……”

她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委屈。

遠洋擡頭掃了一眼，就看見了攝像頭直往他眼前懟，他直往後退，像是被這些黑黝黝的機器嚇著了，撒腿就跑，身後跟著一連串嗷嗷叫的小雞，場面又歡快又很詭異。田恬連忙吩咐攝影師去拍遠洋的背影，並派了一個下屬去跟著遠洋，想要打聽這是誰家的孩子。

遠洋一路跑回了家裏，關上了大門。門外的小雞們像是收到指令一樣，齊齊轉身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慢慢邁著小步，中途四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這邊田恬收到屬下的回覆，她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和史東風還有點關系？去找幾個史東風的鄰居，采訪一下之前史東風和遠洋的糾葛。”

她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裏想，那個看著很純良的孩子看著並不像隨便推人的人，都說動物的心思最直白，如果是個心裏黑暗的小孩，不可能還有這麽多小雞圍在他身邊，或許是看錯了呢？推人的並不是他呢？

但這並不影響她把這個要素加入到節目中。有沖突才有看點，再加上那個少年本身或許有吸引動物的體質，不愁這檔節目收視率不高。

這年頭，平和東西吸引不來人們的視線，只有爆點和矛盾才會讓提高關註度。大家都想看刺激一點玄學一點的。就算這會讓整個行業只會追求矛盾和刺激，但那又如何，反正收視率才是王者。

遠洋躺在自家硬梆梆的沙發上，“看”著遠處的田恬思索的模樣，翹起了嘴唇。

他放下了餌，只需要靜靜等著魚兒上鉤就行。

當然，在這之前，他可能還要硬著頭皮吃兩天混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飯。

生活如此艱難。

遠洋好說歹說從疼愛他的爺爺身上扒拉下來二十塊錢，在村頭的小賣部裏買回來十斤雜糧面，雖說裏面混雜著各種顏色，但好歹是能吃到嘴裏，填飽肚子。

至於那些肉食，遠洋摸摸自己的肚子，恐怕是還要一段時間了。

這是遠洋第一次有餓肚子的經歷，之前那些世界裏，雖說也有手裏拮據的時候，但起碼可以吃飽喝足，尤其是後期榜上“大腿”之後，夥食這一塊基本是穩了，平時還能嘗嘗那些平常人都吃不到的零嘴，哪像現在這樣，連基本的溫飽都沒法解決。

為了早日擺脫現在的情況，遠洋加緊腳步在田恬眼前刷存在感。

又是一天過去了。

《XX計》已經正式開拍，史東風已經前往烏江市，在姓魏的一家裏住了下來。而交換來的魏家男孩，魏霏青則是住在了史東風的家裏。

這幾天出門遠洋總是能碰見那個叫魏霏青的人，要麽跟著史奶奶在地裏幹活，要麽扛著鐮刀去山裏砍柴火，身後都跟著一連串的攝影師和工作人員，還有人在鏡頭背後的白板上面寫著一行行字，讓魏霏青跟著題板上的主題說這些話。

但魏霏青並不是一個聽話的主，要不是不幹活吃不了飯，他都不可能從床上爬下來。他養尊處優了這麽些年，才過去了幾天，一雙細皮嫩肉的手就變得粗躁極了。

史奶奶彎著腰，教魏霏青怎麽插秧。

這個活從魏霏青到這裏之後就沒有停過，他已經幹了好幾天了，每天晚上腰疼胳膊疼，本來還想在鏡頭前好好表現一下自己，可看樣子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那這個插好了什麽時候能吃啊？我走之前能吃上嗎？”

史奶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對這個大城市來的孩子不敢說重話，她怕自己的孩子在那邊受苦，但又不得不聽從導演組的命令對魏霏青指使一些活：“……應該不能吧。”

魏霏青一把就把手裏的秧苗扔在地上，“累了，我回去睡覺了，你慢慢幹吧。”

也沒管攝影背後的一眾導演和作家面面相覷，頂著大太陽就準備回去。

副導演在鏡頭後警告他：“不幹活可以，晚上沒飯吃。”

魏霏青臉上一僵，而後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要是不給我飯吃，我告訴我爸去。”

副導演：“這就是你爸說的。”

魏霏青：“……”

他面子拉不下來，梗著脖子非要回去，副導演也沒有攔他，只揮揮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他。

而遠洋正在路邊散步，正巧就和魏霏青迎面撞上了。

遠洋本來想躲到一邊，在察覺到魏霏青身後的田恬在用審視的目光看他時，他就索性朝魏霏青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微笑，而後避身走過。

果然魏霏青一怔之後叫住了他，臉上掛著虛偽的微笑：“哎，你好，小朋友。”

遠洋心裏腹誹自己看著也沒有多小吧，對著他微微點頭，就聽見魏霏青開口說：“我叫魏霏青，前幾天剛來的，就住在你認識我嗎？”

遠洋遲疑地看了一眼魏霏青身後黑黝黝的鏡頭和一大群繞著他的陌生成年人，再次二話不說就撒腿就跑。

身後是魏霏青的聲音：“哎！你跑什麽？我還沒有說完呢，你別怕呀……”

遠洋已經沒影了。

魏霏青回頭瞪了攝影師一眼：“都怪你們，把他嚇跑了。下次出門跟著我的人不要這麽多。”

沒有人回答他。在這裏他再也不能隨心所欲了。魏霏青氣憤地踢了兩下路邊的野草，他心裏已經隱隱感覺到不幹活或許是真的沒有飯吃，所以他還想憑著自身對這個偏遠地區人們的優越感，想找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詐點飯錢。剛剛那個長得白白凈凈的，看著就比史東風那個破爛的家裏好很多了。

他好不容易讓自己擠出一個笑臉，結果還沒開口說明來意就跑了？

魏霏青覺得自己好累。

預感成真的魏霏青晚上果然餓著肚子過了一晚上，經受了社會的滄桑和拷打之後的魏霏青早上起來就乖乖爬起來去山上撿柴燒火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大丈夫能屈能伸，魏霏青這樣告訴自己。

山間的小路有些滑，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薄薄蓋在石板路上，有一層霜，魏霏青又餓又困又累，又怕滑下去，等到了地方，他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費力地卸下了背簍，坐在草地上直喘氣，魏霏青脆弱的小身板根本受不了這種折磨。

等他休息了一會站起來準備幹活時，就聽見旁邊遮擋住視線的樹林裏傳出聲音，細聲細語地，還混雜著小動物的嗚咽聲。

肉！

魏霏青猛地兩眼放光，抓住這個說不定回去就能改善一頓了！他猛流口水，扒開樹枝腦袋就往裏面探。

結果看見了昨天碰見的那個小男生懷裏抱著一只褐色斑點的類似貓一樣的小動物，體型很小，尾巴有一圈一圈黑色的環，正縮在小男生的懷裏奶聲奶氣地叫著，時不時親昵地用自己前凸的嘴巴碰著小男生的臉部和頸部。聽見他走過來的動靜，小男生和那只小動物同時一臉驚慌地一同擡起頭，表情在一瞬間驚人的一致，雙雙看向罪魁禍首魏霏青。

魏霏青忍不住搓搓雙手，他怕身後的大陣仗又嚇著遠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哎……又見面了……我們昨天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遠洋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摟緊了懷裏正瑟瑟發抖地小東西，警惕地看著他，聲音小小地，讓人很容易察覺到的顫抖聲：“你……你要幹什麽？你不許捉它走！這是我發現的！”

而身後的田恬在看見遠洋的一瞬間皺緊了眉頭，很顯然，看到這個小男生頻率有點高了，但她的思緒很快就被遠洋懷裏的東西吸引了全部視線，由皺眉思索變成了驚愕和震驚。

魏霏青還在這邊打商量：“你看，這東西我知道是你捉到的，但你煮肉……噗！”他後腦勺被狠狠拍了一巴掌，怒瞪回頭看，結果看見的總導演田恬臉上帶著憤怒：“小心點說話，魏霏青！這不是你家後院，不要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可是國家瀕危珍稀動物斑林貍！”

就算魏霏青不懂這具體是什麽含義，但看著聽了田恬的話周圍人大變的神色，就知道這只小東西並不是可以拿來熬湯的食物。

而此時的田恬，則像是看見了寶物的眼神雙眼發光地看向遠洋。

在她的節目裏！居然可以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能發現國家瀕危珍稀動物，就算收視率不漲，價值也比其他野生節目要強好多好嗎！不是哪個節目在拍攝期間就隨隨便便發現這麽價值高的東西的！

幸好她今天沒有睡懶覺跟著組一起出來！也幸好她怕踩雷提前認好了各種圖冊，不然肯定認不出來！果然，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想到這裏，田恬沖著遠洋甜甜地笑了。

遠洋抱著幼生的斑林貍，往後縮了縮。

……

打發走魏霏青之後，田恬單獨和遠洋談了談，攝像機並沒有關閉，圍在遠洋身邊，爭分奪秒地拍攝著遠洋懷裏的斑林貍。

遠洋聽完田恬說完之後，果斷搖頭：“抱歉，我不同意。”

田恬一臉和善的說：“不好意思，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配合我們拍攝，只要簽訂了合同，就可以直接拿到十萬，結束之後還會再付給你們十萬。不要怕我們是騙人的，合同都具有法律效力，要是我們違法合同，你是可以拿著合同去法院告我們的。”

遠洋又搖頭：“不行，我不同意。”

田恬故作失望地回道：“好吧，那真是可惜了。”

遠洋心裏冷笑，20萬就想打發我？真是算得一手好帳，就指望著我什麽都不懂是吧。

而田恬心裏想的卻是，果然這個小孩什麽都不懂，還是下次直接找大人談，我還不信20萬不能讓他們點頭。

可惜，她的算盤註定是要失效了。

等田恬回去之後，想和自己的助理一起去遠洋家裏時，卻像鬼附身了一樣，怎麽都找不著地址，最後稀裏糊塗地就回來了。

而等田恬再一次偶遇遠洋的時候，是她一個人沒有帶著身後的一眾攝影師，在小路口碰見了遠洋。

遠洋正坐在石頭上，好像是在專門等她一樣，田恬面帶遲疑地走過去，就看見遠洋朝她露出一個微笑：“田姐姐，我想清楚了，我可以和你簽合同。”

田恬大喜過望，忙問道：“真的嗎？”

遠洋憨憨地點頭：“真的啊，我怎麽可能會騙你。”他伸出一根白嫩嫩地手指，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不過，不是總共20萬，而是拍一集20萬哦。這已經是很便宜的價格了，怎麽樣，很劃算吧？”

田恬的臉瞬間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啦各位，又停了這麽長時間……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我被懶惰這個小妖精纏住了身子，剛剛才擺脫……唉酒色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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