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小熊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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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芒安本能地“啊”了一嗓子,縮手彈了起來。

陸岸本來正在那裏給顧承紮頭花呢,聽到薛芒安的聲音嚇得拔腿就跑:“怎麽了!安安!”

他跑得太快了,在出房門時還滑了一腳,斜成四十五度角貼地踉蹌了半米,跌跌撞撞地接著往客廳跑。

季昭明也跟出來了,相機都沒來得及擱下來呢,就這麽舉著,看著陸岸在屏幕裏翻滾。

顧承本來也往外跑了,但是他的衣服還沒穿好,那裙子難拎得很,就耽擱在後頭了。

“怎麽了?”陸岸沖到了客廳,看見薛芒安貼在了墻壁上。

“蛇,蛇。”薛芒安拿手去指。

“我操!”陸岸也嚇得一哆嗦,他從小就怕蛇,但是還是先撲過去摟住了薛芒安,“不怕,不怕啊,我在呢。”

兩個人抱在一起貼在墻角裏。

季昭明也怕蛇,舉著個相機站在遠處都不敢動彈。

那蛇“嘶嘶”吐著信子,速度很快,眼看著就朝墻這邊扭了。

陸岸咬咬牙,把薛芒安打橫抱在手裏,閉著眼睛就跑,一睜眼時已經跑到餐桌邊了,但是門在另外一頭啊。

日,跑反了。

那條蛇也壞,好像就追著他們跑,也調轉方向朝著餐廳來了。

陸岸把薛芒安抱到餐桌上,自己沖到廚房,拎了把西瓜刀就出來了。

他一條腿跨上了餐桌,另一條腿還踩在椅子上,伸出一只胳膊把薛芒安護在懷裏,另一只手拿西瓜刀對著蛇恐嚇:“別過來啊,不然就把你砍成兩半。”

蛇才不怕他呢。

一扭一扭地就蜿蜒過來了。

陸岸其實自己已經是怕得不行了,你要是換成別的物種,狼他都倒還未必發怵,但是蛇不行,他天生就是怕蛇。

“大,大哥……”陸岸跟它商量,“你往那邊去好不好?”

“嘶嘶嘶——”

陸岸臉都黑了:“嘶你媽逼!”

蛇爬到桌角了,繞著桌腿扭。

陸岸連忙把另一條腿也縮上了桌子。

“我錯了我錯了!大哥!您媽好嗎?幫我問阿姨好!”

這時顧承終於把自己塞進裙子裏了,提著蓬蓬裙的裙擺就出來了。一看眼前這幅場景楞了:“不是,你幹什麽呢?怎麽還上桌了,拿我西瓜刀做什麽?”

“蛇,有蛇。”陸岸聲音微抖,但是卻緊緊地摟著薛芒安。

“啊?”顧承低頭看了一眼,跟蛇打了個照面,“啊,就這?”

然後捧腹大笑,肩頭直顫,前仰後合的差點笑厥過去:“就這條小蛇給你嚇到桌子上去了?出息啊。”

他們家老進蛇,其實他早就習慣了,這就是不關陽臺的後果。

“還舉著把西瓜刀,笑死我了。大明你都拍下來沒有?我一定要給他傳到朋友圈和各個群裏。”顧承叉著腰笑,一點都沒有淑女的樣子。

“別笑了!還不快點把它弄走?”陸岸吼,“快點!”

顧承信步走到陽臺拿了根晾衣桿,讓蛇繞在上頭,給它挑出去了,嫻熟得很。

陸岸這才洩力,長長松了一口氣。

季昭明也回過神來了,走過去拿相機對準他的臉:“采訪一下,你有什麽感想?”

陸岸把西瓜刀往地下一摔:“滾。”

“幹嘛啊,我還得切西瓜呢,給我弄臟了都。”顧承拎著裙子跑過去彎腰撿起來,然後越想越覺得好笑,“完了,我以後都不能好好切西瓜了,一看到西瓜就想到你這個慫樣。”

陸岸從桌子上跳下來:“傻逼。”

薛芒安跟著爬了下來,習慣性地伸手在耳釘上摸了摸,然後也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心頭還暖融融的。

傻逼。

盡管陸岸千萬叮嚀顧承不要把這個視頻傳播出去,但是顧承還是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發到了朋友圈。

雖然陸岸也發了顧承的女裝視頻,但是很明顯還是他自己的更好笑一點。

陸岸的微信一下子被轟炸了。

很多人給他發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慫了。”

“這個女的是誰啊?”

“還說沒從良?”

“太他媽丟人了,別說我認得你。”

陸岸捏了捏眉心:“顧承你他丫的給我刪了,快點。”

“我刪可以啊,但是你沒看見東哥大楊他們那些人也發了麽,你看群,已經給你截出表情包來了。”

現在不僅僅是他們一起玩的一夥人知道了,就連陸岸的同學也曉得了。陸岸作為曾經昆山渣男團的C位,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所以這也是變相把薛芒安公開了吧,陸岸其實有些忐忑了,他在視頻裏表現得越在意薛芒安,就越使得她成為眾矢之的。

但是事情已經控制不住了,陸岸擡起一腳就照著顧承踹:“我一沒留神看住你,你就給我傳出去了?”

顧承以為他是惱羞成怒,沒當回事,拍拍裙子:“你又要火一把了。”

陸岸眼不見心不煩,幹脆人間蒸發,把手機關機了。

晚上薛林請客,任芝華不在,所以氛圍特別好。薛芙安打量著陸岸:“我之前還以為你騙我的呢,沒想到真的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不是真的我能大半夜跑去揚州找她啊?”陸岸又瞎說。

薛芙安說:“那次真的謝謝你了。”

薛林在狀況外:“什麽大半夜去揚州啊?”

薛芒安給他夾菜:“沒事,爸,你吃飯。”

“你是不是明天要回學校了?”薛林說,“正好爸爸要去南京,我帶你回去吧。”

“好。”

“你要回學校了?”陸岸問她。

“嗯,回去還有點事。”薛芒安說,“你不回學校麽?”

陸岸說:“我又不保研又不考研又不出國,就等著畢業了,回去幹嘛啊。而且我想回學校隨時都能回,離我家很近。那你到時候是不是還要去覆旦考試啊?”

“嗯。”

“什麽時候?我去陪你吧。”

薛芒安說:“不用,在有大考之前,我都喜歡一個人待著,你在會讓我分心的。”

“哦。”陸岸有些失落。

薛芒安看著也不忍心,但是她的確孤僻慣了,要是一下子有人陪著,她怕自己發揮失常。因為有陸岸在時,她的心情總是輕輕地在天上飄,只想跟著他笑笑鬧鬧,不能沈浸下去。

正好薛林也問起了薛芙安最近的學習情況,薛芒安就說:“聽媽媽說你想學漢語言?”

薛芙安低頭小聲說:“嗯。”

薛林皺眉:“漢語言?”

“就是學語言文學的。”

薛芒安說:“媽媽意思是想讓她學醫。”

“她就知道逼著孩子學她自己喜歡的東西,”薛林冷哼,“當初還非要讓你也學醫,我說學醫太苦了,不同意,她就天天跟我吵。”

薛芙安把筷子放下來,聲音小到都快聽不見了:“如果你們都不同意的話,那我就不學漢語言了。”

陸岸見狀,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你姐姐也沒說不同意啊。”

薛芒安說:“我其實沒什麽意見,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歡學醫麽?”

“我不喜歡。”薛芙安語氣裏滿是委屈。

“不喜歡那就不學。”

薛芙安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暗淡了:“媽媽不會同意的。”

陸岸說:“未來的路是你自己的,一定要遵從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薛芒安自己是一個沒有喜好的人,所以她也忽略了的薛芙安的喜惡,她總覺得芙安還小,還沒有懂事。但是如今一想她也十六歲了,已經能夠自己獨立思考,而不該是依附於任芝華了。

薛芒安說:“姐姐之所以聽媽媽的話去學法律學畫畫,不是因為姐姐喜歡做這個,而是因為我沒有喜歡做的事情,所以做什麽都無所謂。但是你不一樣,既然已經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那就不要因為害怕媽媽而放棄。”

“可是……”薛芙安還是有些怯懦,“我沒有辦法跟媽媽抗衡的啊。”

薛芒安因為經歷的事情多,所以早早就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因為她是冷漠的,所以任芝華沒有辦法傷害到她。但是薛芙安不是,她生下來就吃喝不愁,薛林雖然對她嚴厲,但畢竟是疼愛她的,一直都把她保護得很好。薛芙安就是依附著父母長大的小孩,所以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他們對立。她的意識和想法大多都是任芝華灌輸給她的,就算是偶爾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喜好,也是立馬會被任芝華剿滅的。

吃過飯薛林留陸岸在家裏住宿,陸岸坐在薛芒安的房間裏朝外望。窗外有一個中式庭院,晚上亮著淺橘色的燈。

薛芒安曾經就是把自己關在這裏畫國畫的,每一個景她都能憑記憶描繪下來了。

“你在這裏住過幾年?”陸岸問她。

“初中三年,之後都是零零散散待一陣。”

陸岸閉眼嗅了嗅:“這裏你的氣息很淡,在揚州的家和湖州的民宿也是,基本都聞不到你的味道。”

“你是二踢腳麽?”薛芒安覺得好笑,“怎麽還聞起味道來了。”

陸岸擡起眼皮:“你就好像是一個漂泊的流浪者,到哪裏都是暫宿,不知道這裏是你房間的話,我還以為是樣板間呢。明明都是你的家啊,為什麽不能自在一點呢?”

薛芒安在他邊上坐下:“我才到這個家的時候,睡醒了都得把床單的褶皺給壓平了。怎麽說呢,畢竟是寄人籬下,這原本都不是我的東西。後來也習慣了,幹幹凈凈的不也挺好麽。揚州的那個家,我終究已經是不姓趙了,那裏也不屬於我。”

“那哪裏屬於你?”

“不知道,可能要等我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房子吧。”

那樣才能在世間落腳,不至於終日飄蕩。

薛芒安雖然沒有生在幸福的家庭,但是她卻依舊渴望家庭,不需要多富裕多恩愛,只要安定寧和就是萬幸。

“對了,你妹妹的事情。”陸岸突然提起,“我覺得要是有機會的話,你需要跟她好好談一談了。”

“怎麽了?”

陸岸說:“你不覺得她現在的性子有些太軟弱了麽?一點都不像是你的親妹妹。”

經他這一點,薛芒安也沈思了一會兒:“確實是,我爸爸媽媽對她都太嚴格了。”

不過薛芒安也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甚至處境比薛芙安還惡劣得多,但是她不也是好好挺過來了麽,也沒覺得有什麽。

“可能等她年紀再大一點就會好一些了吧。”

陸岸搖頭:“你妹妹的性格跟你不一樣,你吧,自我意識比較強,很獨立。但是她更像是活在你媽媽的世界裏,說什麽話做什麽事情都要看著她的臉色。我怕再這樣下去,這個小姑娘的性格還會繼續被扭曲。”

薛芒安一驚:“會嗎?”

“你都沒有跟她談過這些事情嗎?”

薛芒安一直都是一個淡漠的人,根本沒有那個意識去主動跟誰談話,更是很少去關心薛芙安。現在回頭想想,她這個姐姐好像做得一點都不稱職。

她突然跟陸岸說起:“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在莫幹山,我幫你畫肖像時,你偶然間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問我小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什麽東西,比如布娃娃或者小熊玩偶什麽的。”

陸岸有些印象。

“其實我小的時候,大概七八歲時,喜歡過小熊玩偶。”薛芒安說道,“那時候我們班上好多小朋友都有,但是我沒有,家裏頭也沒那個閑錢去買那個。有一次我過生日,我媽媽發了工資,就問我想要什麽生日禮物,我說了想要一只小熊。我那天真的興奮了很久,一直在家裏等她回來。不過她晚上回來時,手裏拿的並不是小熊而是一本畫冊。”

陸岸握著她的手。

她繼續說:“我媽媽說玩小熊玩偶沒有什麽意義,還是多看看畫冊,以後當個大畫家。我現在回頭想想,雖然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是對我的影響卻很深刻。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鮮少會去喜歡什麽東西了,因為喜歡又得不到,只會給自己平添痛苦。”

薛芒安永遠都會記得那天的期盼和失落,以及任芝華進門的那一剎那手裏頭握著一本畫冊的樣子。

“芙安比我幸運些,起碼她不用小熊和畫冊二選一,因為她生在了富裕的家庭。”薛芒安漸漸陷入了自責之中,“所以我沒有去想過她會是不快樂的,因為她好像什麽都不缺。現在我才明白了,哪怕是你可以同時擁有小熊和畫冊,但是有人強迫著你只能看畫冊,不能碰小熊的時候,比你得不到還要痛苦。”

陸岸勸慰她:“你也不要自責,起碼我們現在發現得也不遲,以後多引導她就好了。”

薛芒安淺嘆一口氣,去抱了抱陸岸,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裏:“謝謝你提醒我,不然我也會是殘害芙安的兇手之一。”

陸岸在她背後輕輕拍:“不會的,你是拯救她的人,是她最好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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