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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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最著名的古鎮當屬周莊,但是周莊的商業氣息太濃烈,缺了份質樸,而且旅客太多,匆匆一瞥,也留不下什麽太深刻的印象。陸岸以前在國慶時陪人去過周莊,差點被擠進河裏,大半只腳都懸出去了,他搖搖晃晃了半晌,最後硬是靠著自己的核心力量給穩住了。

所以他並沒有帶薛芒安去周莊,而是帶著她去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古鎮,這裏沒有滿街的小店,還住著人家,保留著生活的氣息。小石橋又窄又陡,黑瓦白墻也斑駁了,掩藏在湍急的人流裏,辟出一方安寧的天地。

薛芒安坐在小石階上揮毫潑墨,午後的小鎮很安靜,這裏的規模很小,不成氣候,但是卻保留了最純粹的樣貌。小河對岸趴著一只懶貓,緩緩地怕打著尾巴,打個長長的哈欠。

陸岸坐在她邊上,拿她的宣紙蓋住臉打盹,睡得四仰八叉,一束金黃的陽光打在他的手表上,反射出剔透的光痕。

薛芒安畫著,不時擡頭看一眼對岸的貓,那貓卻懶得瞧她,瞇著眼睛把頭放在爪子上。

薛芒安看它可愛,筆尖一點,也給它放進畫裏了。她沒有刻意去肖形,只是一點一拐,那貓的體態便出來了。

陸岸睡得很沈,鼻息撲打著宣紙,吹起它的一個角落。薛芒安伸手去把宣紙揭下來,起了壞心思。拿著毛筆在他臉上塗抹,在他的臉頰上畫了個小王八。毛筆觸感使得陸岸皺皺眉頭,伸手去撓了撓,不過沒有醒過來,砸吧幾下嘴,又睡過去了。

薛芒安掏出手機來給他拍照,他的脖子後仰著,勾勒出好看的弧線,凸起的喉結微微聳動,陽光就在尖頭上跳躍。

薛芒安看著照片裏的人,太陽的光芒籠罩在他的小半張臉上,像是繚繞著一圈金色的薄霧。他穿著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就像是遠處的黑瓦白墻,明凈又安閑。

陸岸迷迷糊糊醒過來時,薛芒安還在畫,不過已經快畫完了。他湊過去看:“不錯嘛。”

“你懂什麽?”薛芒安說,“你還能看出好壞來不成。”

陸岸說:“我喜歡的就是好的。”

他伸了個懶腰:“在這裏睡覺真舒服。”

接著又看了會兒薛芒安畫畫,覺著有些無聊了,就拿出手機來翻。

剛點開朋友圈,就刷到了薛芒安的動態,他心裏納悶,發什麽了?

點開一看,竟然是他自己,睡得正酣,臉上還有只王八。

下面還有顧承他們的回覆。

自從小號的事情敗露後,顧承就名正言順加了薛芒安的微信。

陸岸嚇了一跳,不是因為王八,而是薛芒安竟然在朋友圈發了他的照片。他突然有些惶恐卻又很雀躍。

薛芒安這是承認他了吧,告訴了所有人,她有男朋友了。

陸岸說:“你膽子挺大啊。”

“怎麽了?”

“敢在我臉上畫王八。”

陸岸在臉上指了指:“是不是得讓我畫回來。”

“不給。”

陸岸去抽她的筆:“不給也得給。”

“誒呀……”

薛芒安想去搶,但是陸岸手長啊,舉得高高的。

他把薛芒安的胳膊拉過來:“我不是說了麽,我畫小王八可好了。”

說著低頭在她小臂上畫。

薛芒安嫌癢,不住地躲閃:“癢。”

陸岸很快畫完了,左右欣賞了一下,滿意道:“好看不好看。”

薛芒安盯著看一會兒:“湊活。”

“你……”陸岸猶豫了一會兒說,“把我公開了啊。”

薛芒安拿回筆繼續畫:“嗯,不過你不要有壓力,我單方面公開只是想告訴所有人我談戀愛了,就是這麽簡單。”

“哦。”陸岸摸摸鼻子。

對於他來說,可以把薛芒安帶回家,但是不能把她放到朋友圈裏。這不僅是他不敢,也算是在保護她吧,不然被哪個女的盯上,找她麻煩怎麽辦。

“你的手機給我看看,是不是讚爆了,畢竟我這麽帥。”

薛芒安也沒什麽好隱藏的,直接把手機扔給他。

陸岸剛點開微信,就看到了很多消息,有薛芙安的,有任芝華的,還有些其他人的。她竟然連家人都沒有屏蔽?

任芝華發了幾十條消息了,估計震驚得很。

陸岸點開掃了兩眼。

“怎麽回事?”

“你跟他什麽關系?”

“這個是那個陸岸吧,你們是同學是嗎?”

陸岸的手機一響,是姜雨安給他發了紅包。當時在莫幹山時她就說過要是陸岸追到了,就給他包個大紅包來著。

陸岸退出聊天界面,點進朋友圈,已經有很多讚了。評論裏一連串的“祝賀祝賀”“999”“天哪!我女神竟然談戀愛了!”“男朋友嗎???”“男朋友嗎也太帥了吧!”

薛芒安沒有屏蔽任何人,陸岸是她的初戀,不論未來如何,她都應該去紀念一下。

陸岸翻了會兒說:“你媽媽他們給你發了很多微信,還有未接電話。”

“我知道,我就是給她看的。”

“為什麽?”

“不是不想我見肖堯麽?”薛芒安望他,“我就告訴她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陸岸心裏一暖,但是突然彈出來一條評論,是江敬的:分手隨時找我。

媽的。

陸岸想把他拉黑,但是又怕薛芒安怪罪下來,就忍了忍,給他回覆了一個:滾吧狗犢子,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的,別想了!我男朋友比你好一百萬倍。

江敬回得很快:你把手機還給她。

操。

陸岸還是忍不了,給他拉黑了。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大概是看到薛芒安公開了一個男人的照片,很多之前躊躇不決對她有好感的男的,竟然在這個時候勇敢起來了。

有個叫霍遠的人發微信:hi~芒安,你朋友圈裏發的那個人是你朋友嗎?

他在試探,估計盼著薛芒安回就是朋友呢。

吃芒果嗎:男朋友哦。

對方尷尬圓場:哈哈哈祝賀!我看他長得像一個我認識的人,所以才問的啦。

像你個老太爺的松花蛋。

不要隨意跟我攀關系好嗎?

薛芒安的畫畫好了,她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似乎還是挺滿意的。

她喊陸岸:“手機還我。”

陸岸正在排查她列表裏的潛在風險對象呢,不情不願遞給她:“你人緣其實也不算差嘛。”

“人在網絡上總是比現實裏熱情些的,那些評論的人很多都沒怎麽跟我說過話。那個喜歡叫我女神的小姑娘是我舍友,不過才認識的時候一見我就低著頭走。”

“那那個姓霍的小子是誰?”

“什麽?”

陸岸把對話框翻給她看,薛芒安瞥了一眼:“哦,一個學長。”

“他對你有意思?”

薛芒安仰頭想了想:“好像是,聽我舍友說起過。”

薛芒安把畫拍了想發給江敬,但是怎麽也找不到他的微信了,納悶得很。

陸岸吹口哨,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薛芒安捏他的嘴巴:“你給我刪了?”

“唔…”陸岸說不了話。

“是不是刪了?你刪他做什麽?”

“唔,松。”陸岸艱難發出聲音。

薛芒安給他松開,陸岸說:“拉黑了,那小子還打著你的主意呢。”

薛芒安趕緊去黑名單裏把人放出來:“幼稚不幼稚啊你。”

她把畫發給江敬,讓他幫忙看看。江敬誇了她半天,說是比之前的進步了。

薛芒安這才安心下來。

任芝華又打電話進來了,薛芒安不好再不接:“餵,媽媽。”

“朋友圈怎麽回事?”任芝華微怒,“你跟那個小陸,你們兩個現在是什麽關系?”

薛芒安坦誠:“我們正在談戀愛。”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前些日子。”

“你現在跟他在一塊兒呢?”

“嗯。”

“等你到上海了來找我,我也在上海呢,我跟你談一談。”

薛芒安問:“那還要跟肖堯見面麽?”

“你怎麽知道叫肖堯?哦,小陸跟你說的吧。見,當然要見,我都跟人家約好了。”

任芝華知道陸岸在邊上聽著呢,也就沒多說什麽,給她掛掉了。

陸岸問:“你媽什麽意思,不滿意我嗎?不至於吧,我之前跟她不是處得還挺好的麽。我都把她往天上誇了。”

“誰知道她。”薛芒安說,“不過依照我對她的了解,她肯定會更喜歡那個什麽肖堯。”

“為什麽?”

薛芒安淡淡道:“她喜歡醫生,覺得醫生這個職業穩定又體面。而且肖堯又是覆旦的研究生,她肯定更喜歡。”

陸岸說:“靠,看不起我們搞計算機的麽?”

“也不是看不起,計算機才興起幾年啊,在她看來可能搞IT的跟修電腦的差不多。而且計算機行業更新疊代太快,不如醫生這個行當穩定。”

陸岸嘖聲:“都是偏見。找個學計算機的多好啊,以後咱們寶寶都不用在朋友圈拉人投票,我直接寫個程序,立馬就是最美寶寶。”

薛芒安笑:“我怕你再往後就得禿頂了,說不定還死得早。”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你放心,我肯定長命百歲。”

薛芒安笑彎了眼睛:“我發現你其實是個非典型性IT男,人騷話密頭發還多。”

陸岸望著她,伸手在她耳釘上撚了撚:“我現在不是很想把你變得樂觀活潑了。”

“為什麽?”

“你想啊,要是哪一天你不高冷了,那些打你主意的人膽子不就更大了嗎?靠,想想都危險。”

“也是哦,到時候我就天天換男朋友,想想都開心。”

陸岸拿胳膊夾住她的脖子:“你說什麽?嗯?再說一遍。”

薛芒安扯他的胳膊:“一天換一個,想想都開心。”

“膽子越來越大了。”陸岸胳膊用力,“他們能有我這麽帥,這麽厲害,這麽疼你麽。”

薛芒安笑個不停。

兩個人坐在小石階上,天色陡然變青,沒有征兆地就飄起了小雨。陸岸和薛芒安往上爬了爬,躲到人家的屋檐下。不知是從何處,傳來了悠遠的昆曲。

靠在陸岸的肩頭,薛芒安突然說:“我挺喜歡蘇州的。”

陸岸不要臉:“那就嫁過來唄。”

“雖然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美景難分伯仲,但是我卻是更喜歡蘇州。喜歡聽評彈,喜歡聽昆曲,喜歡聽蘇州話講‘倷好’和‘哉微’。”

陸岸還是第一次從薛芒安嘴裏聽見這麽多個“喜歡”。

薛芒安也是第一次跟別人說起,原先她只是對蘇州頗有好感,第一次來時就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像是悵然若失,又像是失而覆得。不過把這種情愫定義為“喜歡”,卻是這兩天才做的。

不知道是她本來就喜愛蘇州,還是喜愛有陸岸在的蘇州。

大概兩者皆是吧。

陸岸把人拉近連了,溫聲軟語道:“那我用蘇州話跟你講情話好不好?”

薛芒安低低笑。

陸岸貼在她的耳畔,廝磨著卿卿我我道:“偶歡喜倷。”

蘇州話的喜歡講作“歡喜”。

因為喜歡你,所以你便是我心頭最大的歡喜。

陸岸又說道:“我媽唱昆曲也可好了,她年輕時就是昆曲演員,回家讓她給你唱。”

“真的?”

“嗯,她其實是無錫人,不過從小就學昆曲,後來就來了昆山的劇院演出,這才遇見我爸的。但是她結婚後就不唱了,有了我之後就一心在家照料我的生活,只是偶爾才哼兩聲。”

孫芊芊看上去小巧玲瓏,一點也不像個中年人,薛芒安總有種她是做幼師工作的錯覺,因為人可愛又親和,沒想到竟然還這麽厲害。

陸岸說:“我們家從來沒用過阿姨,我媽都是親力親為,甚至還為了我去學怎麽照顧魚。”

“阿姨真好,我喜歡阿姨。”

陸岸彎眼:“你看,你喜歡蘇州,喜歡我媽,還喜歡我。那不是正好適合做我們家媳婦嗎?”

薛芒安歪頭看他:“我是說過喜歡蘇州,喜歡你媽,可是我說過喜歡你嗎?”

我操。

陸岸腦子裏一激靈,好像還真沒說過。

真的沒說過。

除了唱過一句“慢慢喜歡你”,但是這個不能算啊日。

“說。”陸岸掐她脖子。

薛芒安抿嘴。

“說不說?”

“說什麽?”薛芒安裝傻。

“說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

“滾蛋,”陸岸大聲,“是薛芒安喜歡陸岸。”

薛芒安說:“你好不要臉啊。”

“啊啊啊,”陸岸抓狂,“我都說過那麽多遍了,你竟然一句都沒說過。”

“因為對你來說喜歡不是很隨便的麽,對我來說可不是。”

“屁!你看老子像隨便的人麽。”

“不是像,你本來就是。”

陸岸來硬的不行,又開始哭唧唧,腿直蹬:“你說一句能死麽,你難道不喜歡我嗎?那你還占我便宜,人家嘴都給你親過那麽多次了,該摸的不該摸的地方也全讓你摸了。你就這麽不負責任嗎?”

薛芒安嚇得趕緊去捂他嘴巴:“聲音小一點,要不要臉啊你。”

“不要臉,只要你說喜歡我。”

薛芒安抱起自己的畫具就跑:“不可能。”

陸岸跟在後頭追,兩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從彼時的塞北無垠草原,跑進了現下的江南婆娑煙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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