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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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今天幾號了?”

陸岸心中有數:“8月8號了,今天不是正好芒芒生日嗎?”

薛芒安眼睛瞪大,滿是震驚地盯著他:“你叫我什麽?”

陸岸不搭理她,只是繼續跟外婆說:“我今天來看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來給她過生日的。”

“好,好,好啊,”外婆欣慰,“就我一個人也不能給她過,你來得正好。我們芒芒啊,一轉眼也二十一歲了,大人了啊。”

薛芒安拿手戳了戳陸岸,語氣微硬:“你怎麽還記得我生日?”

陸岸不回反問:“怎麽樣,感動不感動?開心不開心?”

他把準備好的手機拿出來:“生日禮物,你肯定需要。”

薛芒安打開看見是手機,也就猜出他大概什麽都知道了:“我不要。”

“為什麽?哪裏有拒絕別人生日禮物的道理?”

薛芒安才不管,丟還給他:“我的手機也才換沒多久,修一下就好了。”

陸岸就轉頭去跟外婆撒嬌:“婆婆,你看她,我精心挑了好久的,還特意給她包得漂漂亮亮,拿絲帶紮了個蝴蝶結,她說她不要。”

外婆念叨薛芒安:“你這孩子,怎麽說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這樣多讓人家寒心啊。”

薛芒安斜了陸岸一眼,這才多久啊,就把自己的外婆收攏麾下了。

外婆接著說:“你今天也別在醫院待著了,跟朋友出去玩玩吧,好歹也是過生日。你長這麽大,也沒怎麽好好過過生日,你爸爸記不住,你媽媽又不上心。”

薛芒安到今天才發現,陸岸不僅哄女孩有一套,那哄老人也是有本事。就這會兒功夫的,已經給外婆捏肩捶背撒嬌得好像薛芒安才是那個外人了。

薛芒安從來就不是個會表達感情的人,也沒這麽去跟外婆相處過,外婆這一把年紀了才算體驗一把孫輩的甜嘴兒。別提多開心了,笑得都合不攏嘴,連醫生進來都說她氣色好了,跟她開玩笑叫她下午就出院。

就這樣聊到了中午,陸岸連薛芒安五歲尿床的事情都知道了。薛芒安再也看不下去了,說:“你不去吃飯麽?”

“是啊,小陸啊,跟芒芒去吃飯吧。順便讓她帶你轉轉,好不容易來趟揚州,也到處看看去。”

“好,那您午飯怎麽吃?”

薛芒安說:“有護工來送飯。”

然後拉著陸岸走了,一出病房就質問他:“你到底幹什麽來了?”

“你個小沒良心的,我昨天一晚沒睡,連夜開車到揚州找你。早上又哄你外婆開心,忙前忙後,你不跟我說謝謝就算了,還老拿眼刀子紮我。”陸岸委屈。

薛芒安拿他沒轍:“我請你吃午飯吧,你想吃什麽?”

陸岸說:“什麽都行,你是壽星,聽你的。”

於是薛芒安就帶他去了揚州大眾點評上口碑很好的一家店。陸岸在她點菜的功夫,溜到附近蛋糕店買了個蛋糕。

“先吹蠟燭。”

薛芒安說:“幼稚。”

陸岸才不聽她的,給她插好蠟燭,還非得把紙王冠給她戴上,不過薛芒安的眼神涼得怕人,他才作罷了。

去問服務員借了打火機,陸岸給她點了,又輕聲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完忙說:“許願許願,快。”

薛芒安了解他的性子,也就懶得跟他僵持,乖乖裝模作樣許了個願,吹熄了蠟燭。

“現在可以吃飯了吧?”

陸岸說:“吃吧吃吧。”

薛芒安吃飯一直很優雅,就跟陸岸第一次見她時追到樓頂餐廳天臺時那樣,慢條斯理。所以陸岸從內心深處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家教很好的富家女,就算是現在知道了真實情況後,陸岸的看法還是沒有改變。一個人的氣質是她與生俱來的魅力,不論她是活在水晶城堡還是住在黑暗小巷,都不會改變。

“你見過我外公了?”薛芒安問。

“嗯,我夜裏去了,把他敲醒了,不好意思。”

薛芒安說:“也去過我家了?”

“嗯,沒有人。”

薛芒安突然說道:“我爸爸前兩天跑到外婆家鬧了一場,我當時說了他幾句。他一激動,不小心就把我手機摔了,他最反感我幫著其他人。這回把外婆氣得住進醫院,他估計也上哪裏去躲起來了吧。”

陸岸的筷子停了一下:“我今天早上遇上賣餛飩的錢阿姨了,她跟我講了不少你的事情。”

薛芒安點頭:“我猜到了。”

陸岸一驚:“為什麽?”

“今天你看我的第一眼,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樣。多了一絲惻隱和難以言說的情愫。”

陸岸連忙澄清:“我沒有要憐憫你,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特別獨立冷靜又堅強的人,所以我不會也不需要去憐憫。”

薛芒安點點頭。也確實,她的繼父雖說跟她沒有親緣關系,不過對她一直很好,在物質和精神上都給予她最大的關照。她自己又那麽優秀,相貌學歷樣樣在別人之上。她的確不需要任何人去憐憫。

“你外婆沒有大礙吧?”陸岸問。

薛芒安說:“沒事,她的身體就這樣,住兩天就好了。”

“嗯。”陸岸低頭吃東西。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來,是楊梓霏打來的,陸岸接了,嘴裏嚼著東西,口齒不清:“餵?”

“餵,亂哥?”那頭傳來楊梓霏的聲音,“你在哪裏呢?事情辦好沒有啊?”

“我在揚州呢。”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岸看了眼薛芒安:“今天,或者明天吧。”

楊梓霏嘟囔:“那你就把我晾在你家嘍?”

“讓我媽帶著你玩唄。”

“你是不是又跑去泡妞了?”楊梓霏磨牙。

陸岸樂了:“不是,妹妹,你管我呢?”

薛芒安也眼皮一擡,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楊梓霏“啊啊”抓狂:“我好歹還在呢!白給你送那麽多特產啦?那麽重,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亂哥!你不能這麽背信棄義!”

陸岸不知道怎麽想的,故意把手機拿開了些,調大音量,說:“對啊,我就是在跟女孩子吃飯呢。”

楊梓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我要慫恿二踢腳去你床上撒尿!我還要跟你媽媽告狀,讓她好好管管你。”

“我媽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樣子,好了不跟你說了,你要是待膩了就早點回青島。”

說完就掛了電話。

薛芒安說:“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陸岸哼唱:“是否每一位你身邊的女子,最後都成為你的妹妹。她的心碎,我的心碎……怎麽,你吃醋了?”

薛芒安說:“你不是說你從來不帶女生回家的麽?怎麽,這個好妹妹就可以帶回家?”

被她這麽一說陸岸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解釋說:“不是我帶的,她自己跑過去的。”

“哦?”薛芒安半信半疑。

陸岸笑:“幹嘛?跟抓奸一樣,你怎麽這麽在意我的事,嗯?”

“你吃完飯就回去吧,把人晾在那裏不好。”

陸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是,妹妹,我昨天一晚上沒怎麽睡,你就忍心這麽趕我走?你也不怕我半路打瞌睡再給撞了。”

薛芒安依舊嘴硬:“誰讓你一晚不睡的,我能出什麽事情,這麽大的人了。”

陸岸罵:“小沒良心。”

他原先就在猶豫今天要不要走了,不過薛芒安趕了他他反而鐵了心不走了,說什麽也要在這裏住一晚。

薛芒安點的都是些揚州的特色菜,獅子頭文思豆腐羹和揚州炒飯這些,看來還是認真在招待陸岸的。

吃完飯後陸岸就開車去了瘦西湖,拉著薛芒安非要跟她泛舟,薛芒安從小在瘦西湖跟前長大,對這裏的景色早就看厭了。她百無聊賴地托腮看著遠處的水面,在陽光的折射下金光粼粼,望著那一亭一景出神。

陸岸看著她:“你之前說過你最喜歡的就是揚州。”

“嗯。”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不是說過了嗎?”

陸岸說:“我沒其它的意思,就是今天聽了錢阿姨的那些話,我覺得你不應該喜歡揚州才對。”

“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不論我在揚州有多不開心的過往,我都是揚州人。”

“你畢業會回揚州嗎?為了你外公外婆還有你爸爸。”

薛芒安輕輕搖頭:“不知道,不過我回揚州從來不是為了任何人,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你要是真的為了你自己,你就應該待在杭州,或者是湖州。哪裏都比你待在揚州好。”

薛芒安把視線拉回來,落在他身上:“我所謂的為了我自己,是我覺得這樣做我會心安。我不想看著我外公外婆生病了都沒人知道,也不想我爸爸爛在家裏。因為一想到這些我就會難受,我留在揚州照看他們,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心裏舒服一些。”

“你可以給他們找個保姆。”

“找過,我爸爸的脾氣,誰都不能長期相處,保姆辭職了。我外公外婆吧,畢竟年紀大了,為人有些酸,也不是很好伺候。我不在時,只有鐘點工阿姨會過來收拾收拾做做飯。他們要是看不慣哪個阿姨了,我還能隨時給他們換。”

薛芒安說得很輕,但是陸岸知道這後面藏著無數的辛酸和無奈。她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陸岸之前就知道,不過這次算是又真切感受到了一把。她總愛把話說得涼薄,然後把內心裏真實的想法隱藏。這大概跟她小時候的處境也有關聯,她從小就學會了隱藏自己,保護自己,就像錢阿姨說的,她現在連哭都不會哭了。

夏日的午後是慵懶的,畢竟太陽還毒,所以湖上的船只稀少。偶爾有風絲刮過來,都帶著燥熱和蟬鳴。

陸岸跟薛芒安聊家常,聊他這一個月的實習,聊著聊著提起了肖堯:“我哥哥帶回家的一個朋友,跟你挺像的,你們應該處得來。不過他不愛說話,你也是非得要人撩撥著才肯說話的性格,你們兩個要是遇上了,估計別人還以為是兩個啞巴。”

薛芒安說:“挺好的,清凈。”

陸岸把臉湊過去:“你是在說我聒噪嗎?”

“你不聒噪嗎?比蟬鳴都煩人。”

陸岸笑了:“我發現你的話都只能反過來聽。對了,上次跟你說的去草原玩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不去。”

“哦——”陸岸拉長尾音,“反過來聽就是要去咯?”

薛芒安說:“你非拉著我做什麽?你的好妹妹那麽多,叫在你家裏的那位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

陸岸故意說:“你要是想我帶著她我就帶著她,正好給你做個伴。”

“我走不開,外婆要人照顧。”

“是嗎?明明你自己說的她是老毛病,過兩天就能出院了,而且不是有護工嗎?要不我開車回去問問她老人家?”

薛芒安說:“你的朋友我又不認識,跟著去幹什麽?”

“誰說你不認識,顧承你不認識嗎?季昭明你不認識嗎?我喊他們一起去不就行了,開我哥的林肯領航員去,能坐七個人呢。”

“再說吧。”薛芒安還是這句話。

不過陸岸早就摸透她了,她說這句話就是妥協了,到時候只要霸王硬上弓,上門把人一扛往車裏一塞就行了。陸岸突然發現其實他很薛芒安真的還挺配的,一個嘴硬,一個不要臉。多登對啊。

陸岸伸手撩水玩:“你爸爸前兩天為什麽去鬧?”

薛芒安淡淡說:“他從來不需要理由,估計是聽人說我外公外婆經常去小超市免費拿些大米菜油什麽的,生氣了吧。”

“他對你好嗎?你小的時候。”

“挺好的,他雖然動手打過我媽媽我奶奶,但是沒動手打過我,他一般不會罵我,不過他的脾氣就那樣,真急了也罵。我小的時候,有一次放學走丟了,他找了我一個晚上,不吃不睡,跟你昨天一樣。所以我不能放棄他。”

陸岸說:“你是不是寧願他對你不好,這樣你就能狠心離開這裏了。”

“是啊,”薛芒安意味不明地看他,“我多希望他對我不好。”

她的話裏有話,這個他既是說她爸爸,又何嘗不是說陸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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