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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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車身隱匿在濃濃的夜色裏,連風聲也繞著走,深不見底的靜謐混著兩個人的熱息,將安放在胸腔裏的心臟攪得發顫。

“靳離,喜歡才會吃醋,你是不是喜歡我了?”景深垂著頭,輕聲道。

從靳離的角度,能看到景深纖長濃密的睫毛,翹起漂亮柔軟的弧度,他指腹發癢,很想去摸一摸,但終究還是沒動。

景深度秒如年,沒等到靳離的回答,他忍不住去看靳離。

表情幾乎是沒有的,慣是讓人難以琢磨,下頜線條緊繃,眸色黑沈,什麽情緒都未到眼底,只流露出部分的茫然。

靳離似乎在為什麽困擾著,看不到他如景深一般的、絲毫的開心。

景深嘴邊的笑一下子斂了,他擡手勾著靳離的脖頸,黑軟的發絲覆在他肩上,“不喜歡也沒關系,不是你說的‘慢慢來’麽,我們慢慢來,順其自然就好,我沒要求的……”

才怪呢。

怎麽可能沒要求,他根本沒有辦法測量自己對靳離的喜歡有多少,卻知道他傾註的比靳離多,但這種喜歡孤獨又無助,只能自我消化,無法要求對方做到和自己一樣。

是他心甘情願在靳離面前這麽通情達理、毫無脾氣。

喜歡一個人真的是件危險的事,沒有猶豫的咽下甜蜜的毒藥,在一潮又一潮的情緒翻湧裏掙紮求生,偏偏景深這樣的軸脾氣,固執的不發任何的求救信號。

但凡他看上的是個情場高手,早被套牢的團團轉。

但是看上去,靳離的眉毛蹙成一團,似乎比景深還糾結。

“景深,我會因為你和其他人吃醋,我認為我對你有區別於其他人的感情,”靳離慢慢組織著語言,“我不覺得我會產生這種感情,但它存在了。或許它已經存在一段時間,是我一直忽視它。”

“我從不對任何人摻雜太多的感情,包括靳家的人在內,除了我去世的母親,至於她,我更多的是憐惜,惶惶終日的愛情占據了她的大半生,我親眼見她做了十幾年的夢。”

“我無法相信人的感情,從不相信,哪怕再親密的關系,夫妻,父母,朋友,無一例外,它的變化速度超過所有報表上的數字。我不需要別人任何形式的接近,感情對我來說,是附屬和累贅。”

“如果是別人,我會不猶豫的拒絕,可是對你,景深,我不知如何是好。”

不入眼不入心,隨時可以舍棄,沒有人在他這裏幸免。

□□,對他不值一提。

但對景深卻截然相反,對靳離的喜歡燃起了他心裏明亮的火芒,他隨之顛簸起伏,牽腸掛肚,欲念橫流,無論如何,他也沒有遏止這份喜歡的想法。

景深聽到靳離像一個不入局的旁觀者剖析著自己的內心,冷靜客觀,血淋淋的,卻連他的心也一起剜走了。

他微怔著,有些困難的開口,“但是你剛才說,你對我有別的感情了,你……別對我這麽殘忍……”

靳離摸了摸景深的頭,“景深,我並不好受,我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景深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口,“那喜歡我,是不是會讓你變得不開心?”說話的時候,他很緊張,耳朵發燙,仿佛在等待一場審判。

車廂裏沈默了一會,靳離道,“不是你的緣故,這件事本身會讓我想很多,多到引發不好的情緒。”

景深在他眼裏有多好,他想的就有多久,多到悲觀和自我厭棄,他無法有正常的情緒。

“你想了什麽?”

“你能喜歡我多久,”靳離說,聲音很低,低到融進夜色裏,“如果我習慣了你的喜歡,要花多久接受沒有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變得完全不像是平常的清冷強大的靳離,他把自己的另一面展示給景深,脆弱的不穩定的另一面,他在向景深示弱。

“我……”景深說不出話,他很想說我會一直喜歡你,但他有種感覺,一旦說出口靳離就會相信他,可他真的能做到嗎?他能保證永遠不會變心嗎?如果他違背了承諾,靳離又會有什麽反應?

而“我會在對你動心的期限裏努力喜歡你”這種話此時又是多無力蒼白,這是對靳離的話的逃避,就算靳離因此接受他,他也只是自己得償所願,對靳離卻是一種折磨。

靳離想的很遠很遠,比他遠得多,他想到兩個人的以後,景深卻不是這樣,他更註重當下的快樂,他沒有辦法對靳離違心的誇海口。

靳離對他、對他們沒什麽信心,也沒什麽不對。

緘默。

景深回過神的時候,靳離已經在接電話,聽上去是靳家老宅那邊打來的。

那邊一直不停的在說,靳離偶爾沈沈應兩聲。

“好。”

他掛了電話,對景深道,“我們回去一趟。”

景深反應了兩秒,“這麽晚了,有什麽事?”

“老爺子心臟一直不好,剛才送進了醫院。”

“那我們要直接去醫院?”

靳離搖搖頭,“去老宅住一晚,靳家人一部分還在國外,明天才能回來。”

言辭之間,人要聚齊了一起去,才不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看起來老爺子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並不簡單。

靳離推開後車車門要出去,景深立即松開他也要跟著下車,靳離攔住他,“你坐在後面,別動了。”

他又成了平時的靳離,像完美又疏離的雕像,剛才的那個他仿佛是景深的錯覺。

剛才的話題無疾而終。

景深順從的坐回去,靳離一手放在車門上,俯身看他懨懨的神情,“別想太多。”

“好,”景深雙手放在膝上,努力彎起嘴角,雖然他估計自己這副樣子落在靳離眼裏又難看又狼狽。

靳離從喉嚨裏輕輕嘆了口氣。

“我剛才的話嚇到你了。”

景深擡眸看了靳離一眼,垂著眼尾,楚楚可憐的,讓靳離莫名想到了無家可歸的流浪小狗。

“對不起,”靳離對他道歉,“是我影響了你。”

他選擇對景深說出那番話,卻又止不住心軟,他想到景深眼睛亮晶晶的問“你是不是喜歡我了”,他喜歡景深這副模樣,可又控制不住心底陰暗的想法滋生蔓延。

他對景深說“你能喜歡我多久”,有故意和惡劣的成分作怪,想騙騙景深的同情心,讓他說出一個足夠長的時間,再哄著他說到就要做到。

但是失敗了。

應該不會很久了。

誰能忍受這樣的他。

——

景深昏昏欲睡,朦朦朧朧的,他感覺到車子輕微的顫動消失了,然後他整個人被騰空抱起來。

他下意識勾住了男人的脖頸。

思維凝滯了,直到穿過走廊,上樓,挨到床邊,並沒有覺得被抱著到處走有什麽不對。

靳離要起身,景深沒放手,閉著眼睛嘟囔,“要去哪?”

“有些事要忙,你睡。”

靳離動作輕柔的撥開他的手,給他蓋了毯子,只留了床邊桌上亮度柔和的小燈,離開的時候經過景深身邊,景深又有了動靜,拽著人家手不放,不情不願,“忙什麽啊……”

靳離看到景深被映得瑩白的臉,如同觸手生溫的暖玉,他睡得太久,嘴唇發幹了,不自覺舔著唇,兀自弄得水光一片。

靳離停住腳步,曲著一條腿跪在床上,俯下.身,壓著景深親吻他的唇瓣。

“唔……”

景深兩根手指小小的揪著他的衣領,輕喘著迎合他,身體隨著呼吸起伏,眼睛半睜半闔,摻著睡意,眸子裏也全是水水的。

靳離開始後悔對景深說那些話,他怎麽想的他知道就好,沒必要拿他的問題來困擾景深。

盤桓過無數次的念頭再次冒出來,這樣的景深如果有一天離開了他,如果用這副不設防的姿態對別人,他要怎麽辦?

他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麽辦了。

……

景深調的手機鬧鈴響起來,把他吵醒了。

他瞇著眼打量四周,反應了一會,才想起是在靳宅上次住過的房間裏。

身邊的褶皺是平的,靳離一夜沒回來。

忙什麽忙一夜……

景深不願意想靳離是找了另外的房間睡了。

他出門就抓了一個傭人,“大少爺呢?”

傭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景深揉著額頭下樓,大廳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一圈人。

一個個西裝革履,嘴角壓著,面容嚴肅,應該全是靳姓的人,沒一個是景深不認識的,女眷裏景深只認出了靳蓉,此時也是面色不太好的模樣,她一直住在靳家,此時順勢擔當起了招呼眾人的角色。

“表嫂,你要不要吃東西?”身後傳來靳麗雪怯怯的聲音。

靳麗雪細心為兩人布置好早點。

“表哥呢?”

“在忙。”景深簡略道。

靳麗雪低頭咬了一口煎蛋,然後說,“昨天表哥抱你回來,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些長輩,他們也看到了。”

景深挑著眉梢看她。

靳麗雪說,“我媽和二舅媽聊天的時候,她們都說,爺爺病重,表哥為了爭家產討他關心,故意作出那種樣子給大家看的。”

景深吃不下去了,“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靳麗雪小聲道,“我覺得不是這樣的……我看到表哥抱你進來,我覺得他比上一次更喜歡你了。”

“你不是喜歡靳離嗎?放棄了?”

“我以前以為表哥並不喜歡和你相處,於是我想爭取一下……”而且她是沒那麽大膽子的,多數時候都是被她媽慫恿。

靳麗雪咬了咬嘴唇,“其實那次你幫我在媽媽面前擋住江裏,我一直很感激你,後來我做的事你也沒怪我,我都記著的……”

景深點點頭,“挺好的,以後少聽你.媽的說教,別被她帶壞了就行。江裏還纏著你嗎?”

“我已經和他訂婚了。”

“因為懷孕?”

景深剛才就註意到了,靳麗雪的臉色有些白,衣服穿的寬松,身材看上去比上次見面胖了一個碼。

靳麗雪面露驚訝,有些難為情,“他又找上我,我們……然後我這次沒瞞的了他,他馬上和我媽說了,我媽也沒有辦法,只能讓我們兩個訂婚。”

“……你隨便吧,”景深難以理解這種嬌弱富家女的腦回路,他想到和她長得三分相似的柳書語,江裏的情人,猶豫了下沒說出口。

他完全不想摻和這些事。

吃完早飯沒過一會,靳蓉來叫他,一臉的不樂意,“靳離給你備了車,讓我告訴你一聲。”

“他去哪了?”

靳蓉冷笑道,“你們感情不是特別好嗎?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景深暗忖,難道靳離忙的不是和靳家有關的事,還是故意避開靳家人的視線?

他能想到,靳蓉也隨即想到了,畢竟現在是特殊時期,掌家人在醫院躺著,所有小輩聚在一起,彼此虎視眈眈,她很難不想多。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景深——和靳離關系最親近的人身上。

坐在沙發正中央的四五十歲的男人眼神泛濁,看了景深,“靳離去醫院還是公司了?”

好幾雙眼睛落在景深身上,在場的全是在商場上打拼過的,眼神就是氣場,他們對景深這個老爺子寵愛的草包有所耳聞,卻沒正眼看過,此刻他們正等著景深說話。

“幾位叔叔嬸嬸別為難我,我什麽也不知道,”景深狀似害怕的縮縮肩,神情無辜又清澈,“昨天我睡著了,姑姑應該醒著吧,靳離要是出去,應該和您說過話的。”

“我怎麽會知道,我要是知道會隱瞞嗎?”靳蓉面色不善道。

“可每次來這裏,姑姑對靳離都格外熱情,也許你們私下接觸了,連我也不知道呢,”景深撇了撇嘴。

他這話說完,靳蓉臉色一慌,她確實有在巴結討好靳離,可這話落在其他人耳朵裏,就成了她是站在靳離一邊的,這裏的人各自為利,又四散成營,她哪個也惹不起,靳蓉連忙向眾人解釋。

趁著亂,景深走出大廳,傭人把他帶到了停車的地方。

稀裏糊塗的,景深坐著靳離準備的車,到了JS。

他不懂靳離的用意,為什麽讓他特地來公司一趟?

他給靳離打電話,直到忙音還是沒有人接。

走進去的時候,前臺接待恭敬的叫住了景深。



“這是靳、靳總的安排?”景深看著面前的合同。

靳離的秘書坐在他對面,笑容職業化。

“是的,您的工作室成立之後,仍然隸屬於公司,但是為您配備的團隊會以您為核心,為您以後的安排做出合理的規劃。”

景深覺得自己有點上頭,要緩不過來了。

太突然了……

“我覺得我現在的水平還不能有自己的團隊……”

“這是靳總的安排,我也是聽命辦事,景先生有意見可以直接對靳總說。”

“他人呢?”景深怔了怔,現在人都找不到了,他突然靈光一閃,“他在公司裏?”

“靳總暫時在休息……”

讓景深驚訝的是,不光合同的一系列流程準備的充分,秘書直接領他去見了他的新團隊。

來到這裏以後,景深都快忘了還有經紀人這麽個職位。

新經紀人是個看上去將近四十的女人,一張精致的笑面,看上去平易近人,她自我介紹,“你好,我姓黃,黃彤,旁邊這位是小趙,平時就負責行程,以及和宣傳部以及外圍工作對接之類的助理工作。”

小趙比他年紀小,搶著說,“我和黃姐老搭檔了,默契度沒跑的,老大你放心!”

“你們好,”景深不失禮貌的笑,實際上內心還在消化中。

兩個人看上去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黃彤說,“老大,你最近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一下,你轉了一條營銷號的微博,我覺得這個舉動……”

她停頓了一下,景深已經順著她的話說,“欠考慮是吧。”

黃彤驚訝了一下,景深比她想象中更好說話。

“我也覺得,”景深笑了笑,“當時我因為某些原因氣了一下,一個人一身輕,轉了就轉了,如果當時有你們在,我稍微多考慮一下也不會轉,但是現在看起來還是要麻煩黃姐幫我處理了。”

“拿錢辦事,怎麽算麻煩,”黃彤說,“事情不算大,暫時還是有應對措施的,而且,因為有人早就授意的緣故,我早就開始留意老大你了。”

“你說靳總?”

黃彤瞪大眼睛,捂著嘴靠近他,“原來這是可以說的嗎?雖然你們的關系不一般,大家捕風捉影,但是我以為你會避嫌一下呢。”

景深的註意力並不在這個上面,“黃姐,你說靳總早就授意你是什麽意思?”

其實也不用回答了,他明白了,原來靳離之前就有了給他配備團隊的想法。

他其實一個人折騰也沒什麽,但是靳離那麽忙,竟然一直都有在關註他,還處處為他著想。

“藝人弄工作室不是一朝一夕的,靳總親自選人,我也是挺過了好幾輪呢,最近收尾忙的要死,正好別的工作一塊壓著,聽說靳總都通宵了……”

黃彤的話還在耳邊響著,但景深已經聽不進去了。



秘書說靳離在休息。

景深悄無聲息打開總裁休息室的門,整個人有點發抖。

他看到靳離在深灰色的床上躺著,薄被隆起弧度,他似乎睡得很熟,眼底有淡淡的困倦。

很多人在找靳離,猜測他為什麽消失,是不是有預謀,和龐大的家產是不是有關,但是沒人能想到,他安靜的睡在小小的休息室裏,因為操心景深的東西,剛剛結束了一夜的工作。

景深感覺他的心快跳出來了,想撲上去,撲到靳離懷裏,但實際上,他連弄出丁點的動靜都不敢。

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人,靳離總有辦法,讓景深變得更愛他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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