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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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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懷胎最是難熬,頭三個月端宜公主身子百般不適,寧太妃聞訊趕忙和曲老夫人商議,把端宜公主接進宮照顧。

曲老夫人最是看中嫡子嫡孫的,起初還是不願放人可寧太妃愛女心切加之端宜公主自有孕伊始身子就不大爽快,還是松了口將人放了出來。

端宜公主回宮那天王實安也過去瞧了,順帶接了宣和帝的吩咐給端宜公主送些滋補品。

許久不見少女原本娉婷的身子略顯瘦弱,端宜公主從轎攆步下才站穩身子擡眸就瞥見了王實安,旋即以長袖遮掩隆起的小腹。

王實安垂眸未再看一眼,隨著眾人來到永福宮內,他順勢命隨行的宮人奉上備好的補品。

“公主,這是陛下送來養胎的補品。”

王實安恭恭敬敬的對端宜公主說道。

寧太妃看了一圈,欣喜的說道:“陛下倒還惦念著端宜這個妹妹,送那麽些好物什,端宜你可得親自去跟陛下道謝啊。”

端宜公主小臉蒼白,訕訕的笑道:“母妃,端宜明白,會去謝陛下的。”

王實安心想,端宜公主若真個去見宣和帝,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兩人是兄妹又是自幼長大的情分,應當沒有隔夜仇。

可惜這話終歸只是客套的,端宜公主說完這話,就沒再出過永福宮,哪怕王實安偶爾來送補品,她都藏在一隅不讓人瞧見。哪怕在宮宴端宜公主也連個影子都沒有。

王實安還是照例一天天的送上好珍貴的補品,時不時問一問永福宮伺候的宮婢端宜公主的近況,聽她身子尚可他再轉述給宣和帝。

日子久了王實安是累得很,那兩位倒是安安穩穩平靜的很。

一晃端宜公主懷胎到了七月,經過精心調養身子愈發豐腴,也常會在百花園小走散心。

這天王實安陪著宣和帝來百花園閑庭漫步,熟料撞見了端宜公主。

看見端宜公主紅光滿面模樣,王實安著實松了口氣,總算沒枉費他這些日子的奔波。

相較王實安的心境,宣和帝沈重許多。

兩人遙遙相望一語不發,良久端宜公主才噙著淚收回目光,她靜靜的朝著宣和帝彎了彎身:“端宜見過陛下,端宜身子不便不能行大禮,還請陛下莫要怪責。”

宣和帝喉頭微動,他勉強漾笑:“不妨事的……”

端宜公主淡淡道:“若無其他事,那端宜先回永福宮了。”

維多說一句,端宜公主便撫著高隆的腹部在宮婢的帶領下緩緩離開。

宣和帝悵然若失的盯著端宜公主漸漸消弭的身影。王實安侯在旁邊未敢打擾。

當晚宣和帝喝的酩酊大醉,他苦笑著喃喃:“是我推開她的,是我啊……”

王實安不接話只一杯一杯的為他斟酒,他明白現在的宣和帝只有烈酒灼熱的溫度才能填補他冰寒的心。

兩壇烈酒入肚,宣和帝整個人軟軟的趴在案幾前,王實安嘆了嘆。

雖說他是個閹人,這些個情情愛愛的不大懂但瞧見宣和帝這副模樣,

自那天起端宜公主沒有再叫過宣和帝一聲三哥,每逢見宣和帝那雙清眸都冷冰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好似兩人是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算不得。

春暖花開之際,端宜公主難產誕下了一位嬌軟的小女娃,取名曲桑桑。

宣和帝還親自下旨封小女娃為郡主,賜號常平。

聽聞端宜公主產後血氣不足,一早宣和帝就帶著王實安去永福宮瞧,卻意外撞到了正從那出來的秦皇後。

秦皇後見宣和帝,施施然一禮:“臣妾見過陛下。”

宣和帝不鹹不淡的應了句。

秦皇後唇瓣勾笑低低的問:“陛下這是去見端宜妹妹吧。”

宣和帝不語,秦皇後卻又道:“陛下今後還是少來見端宜妹妹為妙,沒的讓人說閑話。”

宣和帝冷冷的嗤道:“皇後是想左右朕麽?”

秦皇後低笑道:“陛下說笑了臣妾哪敢,不過臣妾所言陛下想必比臣妾清楚。”

秦皇後道了欲蓋彌彰的一句就裊娜著身姿走了。

王實安一直都知道宣和帝和秦皇後兩人不合,可今日這劍拔弩張的情形倒叫他不解了。

懷著狐疑的心境,王實安跟著宣和帝來到永福宮探望端宜公主。

堪堪走到門口,宣和帝卻驟然停下腳步。

殿內端宜公主正抱著尚在繈褓的小常平躺在軟榻上,她時不時軟聲輕哄懷裏的嬰孩,熹微的朝陽打在母女兩身上,端的是歲月靜好。

宣和帝癡癡地凝視了半晌,轉身囑咐道。

“王實安,接下來幾天你都守在永福宮。”

“等端宜公主身子好些,你再回來伺候。”

王實安神色驚變。

陛下幹脆把他丟在永福宮,當端宜公主的貼身小太監得了。

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暗自說說,面上他還是乖順的應了。

守在永福宮的這段日子沒生什麽大事,端宜公主待他依舊是不予理睬,反倒是她身邊的宮女阮月愛和他絮絮叨叨的說話。

“王公公,還是宮裏好啊,有人護著,你知道嗎,公主在曲國公府受的委屈可多了。”

王實安困惑的問:“你這話怎麽說?”

皇親國戚哪個敢不尊,那曲國公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阮月咬了咬牙,一五一十的說與他聽。

“公公有所不知,那曲國公就不是個好東西!”

王實安這才曉得,端宜公主在曲國公府受的苦。

曲國公已有妾室且鐘意多年,端宜公主嫁過去前早是生了扶正的念頭,可趙太後忽然攛掇陛下賜婚,只得作罷想來曲國公是心有不甘才冷落端宜公主三年,而常平小郡主亦是迫於無奈才生出來的。

如此看來,王實安真怕有一天,曲國公會生了寵妾滅妻的心思來。

但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糊塗的曲國公還真的生了這等心思。

宣和帝重重的砸在案幾上,怒斥殿下的曲國公。

“朕把端宜嫁與你,不是讓你糟踐的!”

曲國公顫巍巍的道:“陛下息怒,臣只是一時糊塗!”

宣和帝薄唇緊抿良久又道:“一時糊塗?說的還真是輕巧啊,朕倒不知糊塗的人能做出寵妾滅妻的事來!”

曲國公寬額重重的砸在玉石磚上,一下又一下磕的極重:“臣知錯。”

經此一事,曲國公府的事是告一段落,可更大的風波在後頭等著。

端宜公主和宣和帝的往事不知怎的被人捅咕了出去,皇宮內院那傳的是沸沸揚揚,更有甚說,端宜公主所生的常平郡主是宣和帝的孩子,所幸這事只在宮裏流言四起,趙太後用雷霆手腕壓下這樁事,沒多久無人再提及。

而這幕後散播謠言的人,王實安做夢都沒想到。

竟會是秦皇後。

得知此事時王實安被宣和帝叫去取回皇後鳳印。

他迷迷糊糊的來到鳳儀宮,順利的取回鳳印,從頭到尾秦皇後正眼都不瞧他,一聲也未吭。

至今他都還疑惑宣和帝到底是做了什麽,才能讓秦皇後心甘情願的交出鳳印。

不過自秦皇後交出鳳印後,後宮趨於平靜,哪些個煩心的紛爭都不大見了。

寒來暑往,歷經數十載。

宮裏的嬪妃一波波來一波波的走,孩子們逐漸長大,都到了和當年宣和帝一樣的年紀。

連小小的常平都長得和端宜公主差不多高了。

王實安不禁感慨日月如梭。

若日頭這樣繼續過著,哪怕平淡至極那都是極好的,可老天偏愛作弄人。

端宜公主死的那年,王實安記憶猶新。

他聽聞宮外傳來的消息,良久不能平覆,步履匆匆的趕到慶安殿,忐忑的心從進殿伊始就未曾停下。

“陛下……”王實安甫一入殿就跪在宣和帝面前,身形抖個不停。

宣和帝手執折子,冷瞥他;“什麽事慌裏慌張的?”

“端宜長公主她,她薨了……”

他顫巍巍的將端宜公主薨逝的消息告訴宣和帝,宣和帝先是不以置信,隨後竟生生嘔出一口鮮血來。

王實安慌得喊來太醫,太醫診脈只說受了刺激養些時候就好,可他心裏清楚,他們的陛下犯了心病。

王實安親自去埋葬的端宜公主,回去後宣和帝低低的問他。

“她如何?”

他據實道:“奴才瞧過,公主去的很安詳,應該沒受太大苦楚。”

宣和帝仰頭低笑:“把把匕首都帶了血,怎麽會沒受苦楚。”

他握緊拳頭緊咬著薄唇,隱隱有淡淡血跡溢出。

“一命換一命,他們一個都休想逃。”

兩月後,秦丞相徹底失勢連帶著他身後的黨羽盡數被關進大牢。

誠如宣和帝所言,他一個都不曾放過,他費心費力把所有和秦丞相有牽扯的人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手段之狠辣與聖.祖爺不相上下。

宣和帝清掃了秦氏一族,卻獨獨落下秦皇後。

臨了還是王實安親自去解決的秦皇後。

見秦皇後時,她活像個瘋婦,上來就朝他啐了口。

王實安避之不及面上染了一些水澤,他也不惱,泰然的抹去水澤垂首道:“娘娘何必跟奴才置氣,如今落得這個下場還是娘娘您咎由自取。”

秦皇後譏笑道:“你一個閹人,懂什麽?”

王實安不怒反笑他垂眸道:“奴才是不懂,但奴才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因果循環。”

“是嗎?本宮不信。”

這是秦皇後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當晚一盞毒酒就送走了秦皇後,對外只說秦皇後是暴斃而亡。

王實安向宣和帝稟報秦皇後死訊時,宣和帝正捧著畫細細端詳。

畫上的女子,王實安再熟悉不過,那是端宜公主。

恍惚間王實安似乎看見了昔年吵鬧的兄妹兩,那時的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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