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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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烏雲密布,昏暗席卷整座曲國公府,大紅的燈籠四處擺著,洋溢的喜氣卻依舊掩不住陰沈的天色。樹影搖擺不定婆娑起舞,風陣陣凜冽的刮過,還未徹底入冬卻冷得出奇。

天有異象,又恰逢曲國公府大喜,是人都能瞧出今日諸事不宜可偏是姚姨娘院落那隅張燈結彩欣喜異常。

一大早桑桑便來到留春院陪曲老夫人用早膳。

曲老夫人覺出曲桑桑的沈悶的心情,拉著她的手柔聲安慰:“桑桑,你千萬別置氣免得氣壞身子。”

妾室扶正的事在權貴府裏是稀松平常的事,對曲桑桑而言卻難捱的緊。

屬於她母親的位子一朝被人奪去,心生怨氣是在所難免的。

曲桑桑長舒一口氣,“祖母,我不會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置氣的。”

“祖母也沒想到太後會變得那麽快,之前你爹動不動就去竄動太後下旨都是無疾而終,這回不知道是怎得了。”

太後趙氏行事雷厲,事事斟酌再三才會立下決斷,以前趙氏還是皇後時曲老夫人就領教過趙太後的懲治後宮的手段。

又何況姚姨娘身份卑賤是趙太後最看不慣的,至於趙太後轉性的個中緣由到底為哪般誰也摸不清。

“祖母,這事兒是老天爺安排的,改不得就只能接受了。”真是天註定那憑她一己之力何能力挽狂瀾。

曲老夫人幽幽嘆了口氣,滿是無奈與惋惜。

前院鞭炮聲乍然響起,刺鼻的煙火味隨風揚進留春院,掀起帷帽一角。

曲老夫人聞慣了檀香味,年歲又大了,如此濃重的煙火氣味她實屬受不得,她忍不住咳了起來。

“祖母,你沒事吧。”曲桑桑提心吊膽的撫著曲老夫人的彎曲的脊背,焦急的問。

曲老夫人甩了甩手裏的素帕,沙啞的說道:“你們幾個,把窗去關上。”

婢子們手腳麻利的闔上大開的綺窗,曲老夫人才稍稍緩過來。

劉媽媽奉上茶水,曲老夫人接過抿了口順下氣。

劉媽媽便嘆道:“姚姨娘這般大張旗鼓,是想昭告整個盛京呢。”

止了咳曲老夫人擱下茶碗,“我的確是允了她主母的位子,可終歸是繼室,有什麽好慶賀的。”

劉媽媽挑眉笑道:“自然是慶賀她把持住了國公爺呀。”

曲老夫人不屑的應道:“以為成為國公夫人就能把持住國公爺嗎?她未免太愚蠢。”

曲國公府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膝下養了二十餘年她怎會不知兒子的脾性,姚姨娘現下是風光無限,只要府裏再多位姨娘,她的位子哪能保得住。

“祖母,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曲桑桑吃著桂花糕,漫不經心的詢問。

曲老夫人半倚在靠幾上,“我老婆子是走不動了,桑桑,你去看看吧。”

曲桑桑拂去掌中碎渣,起身福禮,“那桑桑先過去了。”

眼看吉時將至天色還是陰沈一片,去汀蘭院的路上燈火逐一點起映照著小道。

今日來恭賀姚姨娘的人並不多,三三兩兩來的都是些家世稍遜的,旁的多是姚姨娘娘家的親眷。

賓客和樂融融侃侃而談,姚姨娘從始至終面上的笑都沒停過,一身正紅的衣袍彰顯她主母的身份。

她盼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這主母的位子還是落到她頭上了,苦盡甘來說的就是這一天吧。

“姨娘這就開始了?怎得都不來叫我和祖母呢?”跨過門檻曲桑桑揚聲喚道。

見曲桑桑入內,姚姨娘笑意凝滯在唇邊。

曲燕寧朝她走來,嬌笑著道:“姐姐來啦,快進來吧。”

許是怕喧賓奪主曲燕寧今日著的是嫩色的衣裳,上頭的刺繡卻坊間最出眾繡娘所繡的,沒個幾千兩銀子是置辦不來的,為了這天她們母女二人倒是做足了面子。

曲桑桑玉容無異垂眸軟聲道:“今日姨娘大喜,我……”

“桑桑,別在這胡鬧,今日是你姨娘的大日子。”不待她說完,曲國公語氣不善的訓斥起來。

曲桑桑微微頷首乖覺的答道:“桑桑明白,不過既是姨娘的大日子,桑桑也應該盡盡孝道不是?”

玉手輕拍,曲桑桑招來春嬋,春嬋穩著步子上前奉上海棠花紋樣的錦盒,“姨娘,這個是郡主送您的禮。”

姚姨娘勉強漾笑:“郡主是費心了。”

曲桑桑得儀的福身笑道:“算不得費心,這是我這做小輩應該的。”

杏眸似無意的剜向曲國公,曲桑桑唇瓣的笑意不減。

心知誤會了她的來意,曲國公面色微寒甩袖轉到堂屋去坐了。

曲桑桑偏首向身旁的曲燕寧道:“我去那坐坐,妹妹去幫姨娘招呼客人吧。”

風頭正盛的母女二人不會為這等小事置氣,便由著曲桑桑坐了。

靜寂多年的汀蘭院總算有了人氣,眾多世家夫人來與姚姨娘攀談,這番景象可讓姚姨娘享到了貴為國公夫人的殊榮。

半個時辰過去,盛京多數名門世家與貴胄的夫人都蜂擁而至,一時間汀蘭院熱鬧非凡。

稍遲些一位年紀尚小的丫鬟步履匆匆的跑進汀蘭院,心急的她不慎被門檻絆倒直直地摔在姚姨娘面前。

姚姨娘心生不悅,正要低聲怒罵幾句就聽得丫鬟軟軟的聲音。

“夫人,淮南王妃來了。”

“淮南王妃?”姚姨娘鳳眸圓瞪,不顧禮儀的攥住丫鬟的袖子扶起她輕晃:“你說的可是真的?淮南王妃也來了?”

丫鬟頷首應道:“是啊,人正往這來呢。”

姚姨娘倏然松了手,她素手撩起碎發捋好發髻,整了整衣襟一派端莊的迎了出去。

“你就是姚氏?”

未見其人只聞其聲,姚姨娘才踏出汀蘭院,便聽到一聲冷如寒冰的鸝音。

女子姿態雍容,身上裹得的錦繡華袍瞧著就是不凡之物,姚姨娘不作他想帶著曲燕寧規規矩矩的向她行了個大禮:“妾給王妃請安。”

淮南王妃彎身假意虛扶一把,“不必多禮,今日是姚氏你的大日子,我不過來吃盞茶的。”

母女二人齊齊起身,姚姨娘擡眸婉言:“王妃快請進吧。”

淮南王妃鳳目微斂在婢子的攙扶下走進汀蘭院,目光直直的落在孑然獨坐的曲桑桑身上。

移蓮步緩緩走向曲桑桑身邊,淮南王妃神色稍霽,柔聲喚道:“桑桑,你可還記得我?”

“姨母!”曲桑桑含笑起身,嬌嗔的應著淮南王妃:“姨母怎麽來了?”

淮南王妃撫了撫她的肖像母親的瓊姿,她斂眸紅了眼眶,唏噓道:“桑桑,多年不見你長大了……”

曲桑桑溫聲寬慰道:“姨母這麽久不來看桑桑,桑桑當然長大了啊。”

“你這孩子,受苦了……”

猶記多年前懷裏那小小的團子,如今成了大姑娘,只是物是人非當初交好的姐妹已不在人世了。

曲桑桑挽住淮南王妃扶她坐在圓凳上,“姨母怎麽會過來?”

淮南王妃嘆息道:“還不是為著你?”

視線轉向身後的姚姨娘,淮南王妃低聲道:“今日這曲國公府倒是熱鬧,我想著來湊湊熱鬧,本以為是曲國公又新娶了位美嬌娘,原來是府裏的姨娘扶正了啊。”

姚姨娘訕笑著上前:“妾身多有怠慢還請王妃見諒。”

淮南王妃揮手讓曲桑桑坐下,她側過身子冷冷的道:“我不知會一聲便來了,姚氏你不介意吧?”

姚姨娘滿臉笑意:“哪會兒呢,王妃您來妾的汀蘭院,是蓬蓽生輝呢。”

淮南王妃置若罔聞兀自與曲桑桑說著話。

姚姨娘尷尬的幹笑了聲,攪著帕子去招待別的宴客。

約莫一炷香後粗使的丫鬟們捧著承盤端上滿盤的珍饈佳肴。

姚姨娘和曲國公正坐主位,欣喜的姚姨娘端起酒壺為她二人添了兩杯醇香的酒,“國公爺,今日算是你與妾身的大喜之日,妾身先飲一杯。”

執盞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姚姨娘喉頭苦辣,她強忍著辣意咽了下去。

曲國公亦笑著飲下盞中酒。

眾人淺嘗著桌案擺的精巧的飯菜,酒過三巡姚姨娘已是微醺,曲國公看她搖搖晃晃的模樣起身攙著她,熟料姚姨娘甩開他的手,紅著一張臉來到淮南王妃這一桌。

“不怕各位夫人笑話,如今坐著的這位郡主,她敗壞了曲國公府的名聲啊……”

吃醉酒的姚姨娘膽子大了,她嘲弄的指著曲桑桑,昭告眾多世家夫人。

此言一出果真所有的夫人都擱下玉箸,紛紛擡眸望向姚姨娘。

曲國公起身皺眉拉住姚姨娘:“你犯什麽糊塗?說什麽胡話?”

姚姨娘伸手推搡,冷不丁的說道:“妾如今是曲國公夫人了,這件事妾必須給各位夫人一個交代。”

“咱們的常平郡主啊,其實早與永忠侯兩情相悅啦……”

世家夫人面面相覷,狐疑的議論起來。

淮南王妃不動聲色的放下玉箸,儒雅的起身走向姚姨娘,揚手就狠狠的掌摑姚姨娘一掌。

姚姨娘當下清醒了幾分,她柔弱的捂著臉躲在曲國公懷裏啜泣:“王妃您這是做什麽?”

“姚氏,你酒醉詆毀郡主是何用意?別以為成了曲國公夫人就能恣意妄為了!”淮南王妃冷睨姚姨娘,譏諷的笑道。

姚姨娘垂首伏在曲國公胸膛,手隱在殷紅的廣袖中撫著如血殷紅的紅玉鐲:“王妃這話說得,妾哪裏恣意妄為了,妾說的都是實話……”

淮南王妃冷笑道:“別在我眼前裝糊塗了,那天在鎮國公府你使了什麽手段,要我明說嗎?”

姚姨娘咬牙忿聲道:“王妃莫要惡意揣測,當日鎮國公府的事與妾身無關……”

“無關嗎?那好,既然你提起本王妃就當著大家的面和你好好談談這件事。”淮南王妃不怒自威,聲聲厲色相較姚姨娘其儀態風度不可相提並論。

姚姨娘硬著頭皮回嘴道:“妾身說的句句屬實,更有永忠侯府的老夫人作證!”

姚姨娘自以為揚眉吐氣了一番,她卻是算漏了一件事,便是低估了淮南王妃和端宜長公主之間的情意。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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