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這不是江迎安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要是前幾次,依照江月白的脾氣一定和他大發雷霆,可現在, 配上江月亮失蹤這麽大的事, 江月白總算意識到,或許事情沒有他想的這麽簡單。

他於是壓下火氣,問:“您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江迎安瞥他一眼:“你確定想知道?”

江月白呼吸一窒, 深深看了他一眼,往病房外走,末了, 又返回來幾步, 對歐陽說:“走吧, 送我回家。”

知道坐上歐陽的車,江月白心裏那股念想依舊還在。

仔細想想, 江迎安近十年來對江月亮的敵意太大了。

江月白雖然和江月亮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從小一起長大, 但由於年齡的關系,他對江月亮的身世並不十分清楚, 只知道她是江迎安在外的私生女, 在江月白一歲周日宴上被抱回來人認祖歸宗。

彼時江月亮兩歲有餘, 江迎安迫於壓力,只好把人帶回老宅,沈如薇不嫌棄江月亮的出身, 便一直手把手把兩個孩子親手帶大, 這期間江迎安手底下事業蓬勃發展,一時間達到鼎盛。

這些便是江月白殘缺記憶裏僅剩的‘真相’

而那時候....至少在他們姐弟兩18歲之前,江迎安雖工作繁忙很少在家, 對姐弟兩人不算多熱情,但仔細想想,那時候他對江月亮頂多是鮮少理睬,但絕對算不上嫌惡,憎恨,畢竟要真是這樣的話,他不會任由江月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到這麽大,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江迎安對江月亮的態度急轉直下?

他想起一點端倪,還記得那是在沈如薇出殯那天,那幾天江月白沈溺在喪母之痛中渾渾噩噩,現在一想,好像在那幾天裏,他就沒有看過江月亮,她唯一一次出現,就是在出殯那天,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外,卻被江迎安的一句話嚇哭倒在地。

那時江迎安說:“她的出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父母竟能對子女說出這樣的話,那是怎樣的決絕?

那時他只顧著為江月亮痛心,打抱不平,認為江迎安天生冷血,枉顧親情,可現在,江月白掩面,疲倦地想,那時候的江迎安為什麽會這麽絕情?

是江月亮做了什麽錯事?且這還不是一般的錯事,否則江迎安不會說出那麽絕情的話,並且還把江月亮困在A城十年之久。

他又想起來

之前他要求江迎安解禁江月亮時,他那一句意味深長的:“你不要後悔。”

可現在,就在剛才,他又說了類似的話。

可為什麽要後悔?

關於江月亮,關於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為什麽要後悔?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樣的大事?

沈如薇...

他媽的名字在他頭腦中閃現,江月白猝然頭一疼,比這更可怕的是陡然下沈的心,他搖搖頭,強迫自己忘掉剛才那個可怕的念頭。

“少爺,您怎麽了?”歐陽打斷他,遞過來一杯水。

江月白接過去小口地泯,眼神渙散,好一會兒,他說:“去調查一下我媽當年事故真正的原因。”

不想,歐陽卻說:“不用查。”

“事情的真相早就有了答案,您要是想,我隨時可以告訴您。”

江月白心咯噔一下,隨後心跳加速,他像是意識到什麽,握著杯子的手一緊,不再說話。

宋意結束完繁忙的工作回到家門口,赫然看見了站在那裏眼神飄忽的江月白,他一驚,忙走過去,江月白見他回來了,勉強一笑:“今天下班還挺早啊,沒錯,又是我,我又來啦。”

“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給你個驚喜嘛。”江月白說著,和他一起進了屋子,宋意從臥室換了家居服出來,又看見江月白盤坐在沙發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問:“吃飯了嗎?”

問了第二次,江月白才給出了一點反應,動了一下,看不清是在點頭還是搖頭。

宋意見人這樣,估計也是沒吃的,便挽了袖子去廚房,在冰箱裏翻翻找找,十五分鐘後,一份香噴噴的炒飯出鍋,江月白一看,忙接過去,抱歉地看著宋意:“不好意思啊剛才在想事情,我已經吃過了。”

但他還是吃了,慢吞吞地,一點點舀著碗裏的米飯粒,宋意在一旁看著,等人放下碗筷了,問:“不吃了?”

江月白點點頭:“很好吃,但我吃不下了。”

宋意點點頭,把碗筷收了,清理了碗筷,做完這一切,宋意又來到呆坐著的江月白身邊:“說吧,發生了什麽事?”

江月白略顯詫異地看著他,眼波流轉,他望向宋意:“宋意,我現在該怎麽做?”

十多年漫長的往事,在口頭上這麽一說,也不過半小時的時間,沈如薇去世之前的事,和她的意外去世,他和江月亮被江迎安軟禁在A城的事,以及剛才在車上與歐陽的談話,他仔細又粗略地和宋意說了,末了,看著宋意略顯沈重的模樣,問:“你覺得呢?我到底該不該問歐陽?”

宋意卻只是深深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站在我的角度看只知道高考完那幾年怎麽也聯系不到你,卻沒想到你這麽多年受這麽多苦。”

江月白苦笑著搖搖頭:“我倒不覺得我受了多少苦,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家裏剩下的三個人都在受著不同形式的煎熬,和我姐,還有我爸比起來,我不覺得我值得你同情。”

“不是同情”宋意攬他入懷:“是心疼,江月白。那時候你一下人間蒸發,我埋怨過你,也害怕過,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你。”

江月白也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科技社會了大哥,你還真以為是古代那種一分別就是一輩子的時代啊,我們不是三年後又在c市相遇了嗎?”

“誰知道呢。”宋意道

兩人相視一笑,江月白心裏包著最重要的事,又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宋意,我知道你聰明,更何況旁觀者清,你看得總比我看得清楚。”

宋意猶豫了一下,說:“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猜想,來問我,不過是希望我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來推翻那個猜想,但抱歉,以我的一己之見來說,這件事情,應該真的和江月亮有關。”

江月白的心猛地一沈,可在那之後,卻越見平靜,這結果他早已猜到,只是宋意代替他說了出來,他想要裝出一副驚奇的樣子,甚至想和江迎安,歐陽,甚至是宋意據理力爭爭論一番,可他騙不了自己。

他如此失落又恍惚模樣,讓宋意心疼,也無奈,也只能把人抱緊,說著無用的空話:“我沒法替你做決定,自己想清楚,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我,我一直都在。另外,江叔叔的覆查應該就在這兩天,是良性還是惡性,很快就有結果了。”

“嗯”良久,他點點頭。

江月亮就這麽人間蒸發了,沒有一點信息。

江月白重覆地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對方電話已關機,猶豫許久,終還是給歐陽撥打了電話過去:

“歐陽”

“您好,少爺。”

“明天中午,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

“好的”

歐陽還是歐陽,一身黑,白手套,嚴謹認真。

他顯然比江月白要早到許多,背脊挺直地等候在哪裏,江月白走過去,坐到他對面:“什麽時候到的?”

“二十七分鐘前。”歐陽認真看了看手表,而後問他:“少爺想清楚了嗎?您有什麽想問的,盡管開口問,我知無不言。”

“你很希望我問出口?”

“不”歐陽糾正他:“我只會做少爺希望我做的事。”

江月白眨了眨眼:“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或者說,你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若要說找齊證據,是在夫人去世三個月後,若要說肯定,是在夫人去世兩天,甚至是夫人去世前,從月亮小姐誕生時算起。”

“什麽意思。”江月白握緊手邊東西:“夠了,先別說,接下來我問,你來答。”

他真怕,真怕歐陽這張太過認真,誠實的嘴,說的太多,到時無法挽回。

“好的”歐陽說

江月白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心地問:“月亮的身世,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不,準確來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月亮的生母是誰?”

“是一個很普通的舞女,姓譚。”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江月白呢喃:“但事情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少爺猜的不錯”歐陽道:“您也知道,在三十年前老爺從事的工作不太正面,那時涉及到幾個幫派之爭,譚小姐是江氏最大的對手的人,在一次聚會中設計進了老爺房間。

後來的事情您也能猜到了,老爺這樣驕傲的性格,斷不會接受月亮小姐這樣的出生,要不是夫人見月亮小姐可憐養在身邊,她的情況只會更糟。”

“老爺雖不待見月亮小姐,但不至於苛待,你們姐弟兩人就在夫人的養育下逐漸長大,只是每周三,譚小姐都會提出帶走小姐一天,夫人見不得他們母女分離就答應了,沒想到,正如老爺認為的,這也為後來的事埋下了禍根。”

江月白靜靜聽著,總感覺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不真切,卻又有些刺痛,他擺了擺手:“不用繼續說下去了,我來問你,我媽的死,是不是真的和月亮有關?”

“是”歐陽一錘定音,江月白心跳停止,卻又聽到歐陽說:“也不是,只是事情因她而起,也不算沒有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