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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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希覺得這個故事有點意思,打起精神琢磨了一會兒說:“所以他一開始去深山老林就是為了自殺,怪不得他敢冒險去走獨木橋。”

“不,他只是去旅游的。”

顧庭希擰著眉思考,男人帶了登山包,又在迷路的時候試圖尋找出路,從這個角度看又不像是自殺。

他躊躇著問:“那是……紅色塑膠袋刺激了他?”

“人性是很覆雜的東西,很難用動機來解釋,商人看重利益,評估風險,玩家則喜歡賭博,把所有人都想成單純的小白兔,你就破不了案,把所有人都想的太聰明,案情就會變得覆雜。”

“那我應該怎麽辦?”

韓警官從黑暗中走出,緩緩走近他,俯身靠近他耳邊,低聲道:“不要固執於你所看到的一切,仔細想想那些被你忽略掉的細節,無論是已經發生的還是正在發生的,想一想誰是真正與你不同的那一位……”

電梯裏突然亮起了燈,燈亮起的一瞬間,電梯門緩緩打開,門外有人陸陸續續的進來,一瞬間將顧庭希擠進了角落裏。

電梯到達十九層的時候,顧庭希擠出人群鉆出了電梯,他在電梯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電梯門合攏也不見韓警官跟出來。

顧庭希正在納悶,就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少爺,你怎麽自己上來了?”

顧庭希轉過身,迷茫的四處張望,楞楞道:“有個警官帶我上來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大頭摸了摸腦門,“這樣啊,別管了,已經都安排好了,咱們進去吧,葉凡在等我們了。”

顧庭希不再想那個奇奇怪怪的警察,跟著大頭進了辦公室。

葉凡臉色不太好,額頭上纏著紗布,但笑容依舊維持著往日的風雅氣度,“我還以為來的會是顧涵禮,沒想到竟然是你,阿靜怎麽樣?”

顧庭希拉開椅子坐下:“你問身體還是心情?”

葉凡垂下頭笑了笑:“問這些問題我自己也覺得好笑,條件反射一般自然而然就問出口了,其實答案是什麽根本無所謂,噓寒問暖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習慣,你可能不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有多難伺候。”

顧庭希捏了捏眉心:“和我們相處能有多難,你愛靜姐嗎?”

葉凡困惑的蹙起眉,他將身體往後仰,調整了一下坐姿,許久才開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她,那時候我和茹夢已經在一起了兩三年,我們兩個人年紀都不輕了,生活中接連遇到變故,身上一點積蓄也沒有,無奈之下茹夢想出了一個辦法,她介紹阿靜給我認識,她知道阿靜的喜好,也了解她的脾氣,我按照她教的去迎合阿靜,很快我和阿靜就在一起了。”

“其實你喜歡的還是謝茹夢。”

“茹夢和阿靜一個是火一個是水,但只有在茹夢身上我能找回做男人的尊嚴,這麽說也未必全對,阿靜從來沒有奴役過我,是我自己像個仆人一樣圍繞在她四周。”

顧庭希失望的搖頭:“你只看到了靜姐與你身份不同的那一面,卻沒有看到她為你的付出,她因為你搬出了以前住的地方,像個尋常主婦一樣自己操持家務,你還想她怎麽樣,過古代婦女那種以夫為天的生活嗎?然後你也像古代男人一樣三妻四妾?”

“你懂什麽?”葉凡神情微微有些激動,“我們住在普普通通的房子裏,開著普普通通的車,看似過著尋常夫妻的生活,事實上連他的狗吃的都比我好,她穿著一兩萬塊錢的裙子,線頭開了就扔進垃圾桶,然而我的畫廊一個月才只能賺幾千塊而已,連養條狗都顯得勉強,她在做給我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們彼此間身份的差距。”

“不要把自己說的這麽委屈,你一開始不就是為了錢嗎?”

葉凡自嘲般的笑了起來:“是啊,不就是為了錢嗎?”

他深吸了口氣凝視著顧庭希道:“不管怎麽說我們沒有下毒,你們還是好好查一查顧涵禮吧,無論如何我也不希望阿靜真的出事。”

顧庭希不想再跟他廢話,站起來準備離開。

葉凡喊住他道:“顧涵禮表現的很愛阿靜,但難道他就一點也不愛錢嗎?阿靜的父親在死後將百分之九十的遺產都留給了自己女兒,顧涵禮在你們顧家生活了三十年,他心中真的一點怨氣也沒有嗎?醒醒吧,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愛錢。”

顧庭希轉頭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出了大門。

大頭將車從停車場開出來,見顧庭希一路上一直沈默著,不禁問道:“小少爺,你有心事?”

顧庭希琢磨了一會兒問:“大頭,大伯過世的時候財產是怎麽分的?”

大頭撓了撓頭發動了汽車,想了半天才說道:“好像是百分之九十給了堂小姐,百分之五給了堂少爺,剩下的都捐給了慈善機構,對了還有一些值錢的字畫古董送給了先生。”

“那堂哥現在等於是在替靜姐打工啊。”

“是這樣沒錯,靜小姐的性格溫吞不適合做生意,小少爺,你想進公司幫忙嗎?”

顧庭希一心就想和韓琛一起把書店經營好,聽大頭問的這麽突兀,不禁反問:“我哥和你提這事兒了?”

“沒有,我看您好像很煩惱,就想跟你聊聊天。”

顧庭希嘴角抽了抽:“你這個話題也不輕松啊。”他扭頭看見馬路旁有一間西餐廳,喊住大頭:“靠邊停,我們吃點東西再回去。”

兩人進了餐廳,裏面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這時候店裏沒什麽人,顧庭希找了位置坐下,翻開菜單點了一份水果沙拉,再要了一杯咖啡。

大頭點了意大利面和玉米濃湯,顧庭希看了看手表:“四點半了,你還吃面?”

大頭憋屈的說:“我不愛吃蛋糕沙拉這種玩意兒。”

“行行,想吃什麽吃什麽。”顧庭希笑了笑,撐著腮幫子想事情。

大頭知道他其實是不想這麽早回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起來:“小少爺,你是不是覺得下毒的人是堂少爺?”

顧庭希苦惱的搖頭:“這件事情有點棘手。”

“怎麽棘手?要我大頭做點什麽嗎?”

“你想,葉凡和謝茹夢雖然有男女關系,但是他們沒有下毒的動機,如果真的不是他們幹的,也就是說真正的兇手還在靜姐身邊,靜姐以後可能還會有別的麻煩。”

“你說的就是堂少爺吧,還能有誰?”

顧庭希瞪他一眼:“還沒確定的事情,別瞎說。”

大頭壓低聲音道:“這裏就咱們倆。”

“呵呵,回去你就都告訴我哥了。”顧庭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大頭嘿嘿的笑了笑,笑停之後他撓了撓耳朵,嘀咕道:“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該說你也說了,說吧。”

“今天在警局的時候我聽說了一件事,羅宋湯裏面的毒物劑量很重,吃多了可能會致死,尤其是堂小姐當時懷孕抵抗力很差。”大頭沒再往下說,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顧庭希一陣頭疼,葉凡和靜姐沒有領證,如果靜姐出了意外,堂哥是合法的遺產繼承人。

大頭看他滿臉發愁,忍不住說道:“小少爺,你別怪我說話直,人是會變得,可能變好也可能變壞,你這一年多也變了不少。”

顧庭希微微笑了笑:“我哪兒變了?”

大頭上下打量他許久,盯著他的毛衣羽絨服看了一會兒,憋了半天來了句:“接地氣了。”

“滾,你就是想說我土唄。”顧庭希無奈的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大頭一時間也說不上來,他從小在顧家長大,性格雖然有些憨,但是並不笨,他家小少爺的人品一直很好,雖然心地善良但是卻有一點生人勿進的冷漠,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他是外冷內熱的類型,但現在完全不同了,穿著打扮像個青春活潑的大學生,就是陌生人看著都會覺得親切,待人接物也比以前溫和了許多,他不敢說是因為韓琛的緣故,但確實這一年裏他家小少爺改變了不少。

“算了,不跟你說了,面來了,吃面吧。”

“哦。”大頭用叉子撩起面,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顧庭希捧著咖啡杯看著他的吃相,好笑的問:“就這麽好吃嗎?”

“挺好吃的。”大頭用勺子在湯杯裏攪了攪,吹冷了些之後直接端起杯子往嘴裏倒。

顧庭希怔怔的看著那碗湯,腦子裏突然浮現起了一個畫面,他雙目無神的看著大頭,心臟跳得飛快:“大頭,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大頭把頭從面裏擡起來,將吸了一半的面嘬進嘴裏,問:“什麽事?”

“那天的羅宋湯好喝嗎?”

“好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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