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醫院心理精神科。

風鸞正死死盯著對面一臉嚴肅的蔣睿才，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您確定……”

“我確定！”

風鸞斬釘截鐵地語氣讓蔣睿才心裏最後一絲的僥幸打破了。他看著對面等待著自己診斷結果的風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嗎……’

“風先生，既然您確定的話，那麽我也可以很肯定地告訴您……”

“您這是人格分裂。”

風鸞瞳孔猛地一縮，心臟似是不堪重負一般的突然停頓了一下，讓他一下子喘不上氣來，手腳一片冰涼。

但，這卻還不是結束。

“風先生，接下來我需要您的配合，以便我判斷您人格分裂的嚴重程度，以及……”

“您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

風鸞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主、副人格對於治療有什麽影響嗎？”

“是的。一般來說，主人格占主導地位，在人格分裂的治療過程中，融合其他人格的成功率比較大。當然，一般來說，我們通常選擇性格比較溫和的人格作為最終融合其他人格的主人格，但是如果我們選擇的‘主人格’是其中的副人格的話，融合的成功率相對來說是比較低的。”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如果風先生您是副人格的話，想要融合掉主人格，徹底治好您的人格分裂，成功率是比較低的，風險也相應的會很高。”

在蔣睿才的話音落下後，整個房間內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只能聽到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許久，風鸞轉動了下有些幹澀的眼球，閉上了眼睛，面部牽扯出一抹蒼白的笑，一滴淚從因幹澀而有些酸澀的眼內順著臉頰滾落。

“好。”

他聽到自己沙啞著嗓音如是說道。

……

最後風鸞是神情恍惚地離開診室的。

不遠處的一個轉角，一個用圍巾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地人睜著一雙杏眼盯著風鸞遠去的背影看了許久，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向風鸞走出的那個科室的牌號瞟了一眼，若有所思。

******

2月底的B市總是時不時的陰雨綿綿，也不知今天是怎麽回事，灰蒙蒙的天空一改以往的連綿細雨，驟然下起了大雨，惹得沒帶雨傘被打的措手不及的人們一陣抱怨。

風鸞卻似毫無察覺一般就走進了雨中。劈啪落下的雨點很快就將他整個人都打濕，雨水順著他的發絲落下，略長的碎發遮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周圍撐著傘匆匆走過的路人沒有一個認出這個在雨中顯得狼狽不堪的男人，就是網絡上最近迅速躥紅的新人。

風鸞在這雨中漫無目的地行走著，看著前方路面的眼中充斥的盡是迷茫。

【我到底算什麽呢？】

【這樣活著……】

仰起頭任由黃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冰冷，疼痛，自眼角滑落的溫熱液體混合著雨水落下，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反正我也只是】

【可以隨時被舍棄的】

“副人格啊……”

嘴角扯開了一抹蒼白的嘲諷，像一片血湖中央綻放的曇花，帶著破碎的美麗，在絕望中掙紮著最後一絲生機。

苦澀，而又觸目驚心！

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感受著掌下那規律的跳動，擡眼望去盡是撐著各色雨傘的路人，在這灰蒙蒙的天地行走，繽紛，奪目。

每個人都活得絢爛多彩，肆無忌憚，而自己，卻像被世界拋棄的那個玩偶，灰撲撲的，獨自一人，站在那陰暗的角落，自以為和所有人一樣，實際上一切只是一片虛幻的泡沫。

我說，我活著。

但這卻是個笑話！

自心口傳來的刺痛讓風鸞不由得抓緊了胸口的衣衫，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只覺得渾身冰冷，頭昏沈沈的，就像那個醒來的夜晚——一切的開始。

“啪嗒啪嗒！”

風鸞在在雨中急速奔跑著，像是要燃盡他身體內的所有生命力一般，拼盡所有地奔跑著，不再虛假地微笑，不再顧忌周邊的一切，不再想那無數個恍若夢醒的夜晚。

只是奔跑著，向前奔跑著。

他不是誰，他就是自己，活著的，發熱的，會呼吸，會奔跑的，活生生的，人，啊！！！

那因劇烈奔跑而在胸腔劇烈跳動的心臟，開始發熱酸疼的肌肉，因雨滴密集砸在自己臉上的疼痛，因急速奔跑而產生的窒息感，才讓風鸞感受到了，自己是活著的安全感。

即使自己的大腦，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感官都欺騙了自己，但那瀕死的窒息感是永遠都不會欺騙自己的。

也欺騙不了。

風鸞突然感到安心，於是他慢慢停了下來，心在那一瞬間平靜了下來，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喘息聲，心跳聲，和雨聲。

他開始睜開那雙因突如其來的訊息和如潮水般湧來的恐懼而閉上的眼睛，擺脫迷茫和恐懼，冷靜而理智地觀察著自己如今所處的境地。

難道只能這樣了嗎？

被主人格吞噬融合，永遠地消散在這個世界，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自己一樣。

【不】

【我不甘心】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不甘心，我不甘心！

即便孤身一人，即便毫無留戀，我也……

“怎麽不打傘？”

突然，一聲熟悉的清冷嗓音傳入耳中，一頂透明雨傘遮在他的頭頂，替他擋住了傾瀉的滂沱大雨。

茫然地擡頭，對上了對方那雙含著疑惑和關心的清冷黑眸。

那一刻，宛若花開，灰暗的世界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陽光和色彩，永遠地留駐在風鸞的心底。

楞怔了一會兒，風鸞才緩緩回過神來，掛上了像以往一樣的笑容，只不過，眼中平添了一絲幽暗。

“啊，忘記帶了。”

“你的助理呢？”

“我讓她先回去了。”

“手機呢？”

“手機？”風鸞眨了眨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柏焱落。

“沒電了。”

“……”

“你怎麽會在這？”柏焱落決定換個話題。

“唔，我讓出租車司機隨便找個比較熱鬧的地方停車，因為《臨天》裏我die了嘛，所以拿了導演的紅包想出來逛逛順便換換心情，可是要回去的時候忽然發現錢包落在出租車上了。”風鸞說著攤了攤手，煞有其事地扯著謊。

“……”

柏焱落有些無語地看了會兒風鸞，“那你還真夠倒黴的了。”

“是啊，然後就在我想辦法的時候，你就出現了。”像個神祗，從天而降。

風鸞笑得狡黠，眼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柏焱落楞了楞，低頭思考了一瞬，然後看著風鸞認真地建議道。

“要不來我家？”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家就在附近。”

“你這樣，不快些洗個熱水澡的話，很容易感冒發燒的。”

說著，又想了想開口道：“你是個很好的演員，我不希望你明天的戲因為現在沒能及時預防感冒發燒了而出差錯。”

風鸞盯著柏焱落的眼睛，一雙墨瞳像一個黑色的漩渦，幽深地令人心生不安。

“那就，麻煩落哥了……”

得到理想中的回覆的柏焱落極快地彎了彎嘴角，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先風鸞半步走在他左手邊帶路。

風鸞偏頭看著柏焱落微翹著嘴角認真帶路的側臉，神情恍惚了一瞬。

啊，不是孤身一人呢，我身邊，有你呢……

怎麽會毫無牽掛呢？

還有，你啊……

很快，回過神來的風鸞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險的弧度。

柏，焱，落……

現在，你是真的逃不掉了呢。

因為，

我是真的，真的，離不開你了呢……

即便，

我只是這具身體的副人格，

我也，

絕不會放手了呢……

絕不！

【除非】

【我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很明顯啦，不造泥萌猜對木有？

蠢作者下的棋一點都不大_(:3」∠)_

一開始就說了，風鸞是個蛇精病，各種意義上的【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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