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木很強勢， 但動作卻格外熟練。

綿長的一吻完畢後，茨木的手掌順著鬼王衣襟的往裏探去， 準確捏拿著腰側的肌理，甚至清楚， 在哪裏用力能撩起對方的感覺， 讓他顫抖起興。

這精準的撩撥讓酒吞更加肯定，他之前和茨木有關系。

不然怎麽連腰窩附近是敏感地帶這種事都知道？

鬼王下意識伸手按在茨木頭頂，蓬松柔軟的碎發撓到了他的掌心，之所以這樣做，是想按著對方的腦袋，好推開惡鬼——這家夥一直在細細地咬著自己的脖子， 像是要吃人一樣。

結果， 惡鬼感覺到頭頂的觸摸， 再擡起眼睛， 目光居然十分溫順：“你很久沒摸過我的頭了。”

這一眼就像個被拋棄很久的孩子，酒吞差點心軟， 但很快反應過來， 小孩子才不會這麽主動熟練地親親啃啃，上下其手。

這家夥圖謀不軌， 以下犯上，欲對鬼王行不利。

此念頭起， 酒吞下手就不再猶豫了。

沖著後頸，手起，刀落， 敲昏，完事。

完事後想著，就這樣丟在三條家裏也太危險了，畢竟渡邊綱還有源賴光都在隔壁，這倆家夥發現茨木是妖怪，指不定就按原歷史砍了茨木的手。

於是，他先去找了青行燈，因為這個妖怪看起來比較冷靜，也比較容易交流溝通。

隔壁，青行燈正坐在晴明身邊，一雙美目緩緩游移全場。

人類紮堆的地方總是熱鬧至極，源氏的人本是抱著出行無功而返的心態，沒想到這麽快就打敗了土蜘蛛，還順便獵到了一把神劍，可謂賺翻了。

源賴光和三條家家主一直在說話，其餘人各自循著聊得來的一邊吃喝一邊說事，晴明也被源賴光叫去，被問起池田中納言的事。

至於池田雪……她拉著玉壽姬帶偷偷溜去勘探那被關在牢裏的土蜘蛛了。

青行燈起身，優雅地拂平了衣衫的下擺，晴明註意到妖怪的動靜，後者道：“出去透透氣。”髭切膝丸那對付喪神被安放在裏屋了，如今在場就她一個妖怪，一點意思都沒有。

“註意武家。”晴明只低聲提醒這一句。

青行燈默默接納了他的好意。

武家，即使王公貴族世家子弟裏習武為軍的那些人，和武士不同，武家地位很高，三條家從武之人很多，萬一有不裝眼睛的看到妖怪就上來要殺，那青行燈根本忙不過來。

於是，出門後，她很自覺地駕馭青燈緩緩起飛，夜色裏像是流螢一般，飄浮在半空之中。

……

三條家的地牢前，池田雪看見了那個被鐐銬重重鎖住，關押在陰暗處的人形妖怪。

對方沒了初見時那股囂張的氣焰，有些奄奄一息地靠在墻角，背後掛彩，俊臉上染著幹涸的血跡，怎麽都不像是曾經的地方一霸，能逼得池田中納言去請平安京第一陰陽師來解決問題的刺頭兒。

池田小心把一個水袋擱在牢門邊上，然後後退一步，便看到那藏在暗處的妖怪緩緩擡起頭，雙眼蒙著寒光，喉間低聲咕噥道：“幹什麽？專門來觀摩下我的慘狀？”

池田沒說話，只是定定看著土蜘蛛，後者自嘲一笑：“我期初還奇怪，八岐的後人為何一點妖氣都沒有，直到那個伊吹山自報家門，我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池田顰眉，覺得話裏有刺，卻依舊沒搭話。

“走吧，我暫時不想見你。”

說完，妖怪發出一聲低沈的嘆息，又緩緩合上眼，藏進暗處不動了。

然而，女孩子站在門口，沒有聽話地離開，她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如果可以，我一開始就不想見到你們，那片莊園出了好幾起平民受害的事，我擔心那些平民，才會帶武家士兵來入住勘察，結果你就出現了，還弄毀這麽多建築，害死無數人，我才是該抱怨的那個吧！”

聞言，土蜘蛛終於起了怒色：“我們橫行世間的時候，你們人類不過是弱小的存在，頂多算是不錯的食物，天下土地都是妖怪的領域，人算什麽？”

“可現在是人治的時代，我們創造工具、建築，為了生存不斷提高自己，相反妖怪就知道打打殺殺，吃吃喝喝，仗著身形體力上的優勢為非作歹，一點貢獻都沒有，你們才應該退出這世間，”池田臉頰漲紅，連珠炮彈似得一口氣把話給說完“你們的心性根本不適合作為主流存活於世，正因為如此，遠古天神才會討伐妖怪，一一封印你們，把世間領土交給我們人類。”

池田的話讓土蜘蛛半天接不上，回想當年，八岐在近江國的宮殿，最華美的部分始終是出自人類工匠的手筆，而妖怪裏能有此造詣的，則少之又少。

這個世界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看著池田拉著玉壽姬離去，土蜘蛛的腦海裏再度浮起這句話。

“小姑娘看得很開哦，而且，她特地給你送點水過來，你不感謝她，還劈頭蓋臉說她一頓，換做我，早把你拍死在原地了。”青行燈悠哉地從半空中飄下來，涼涼地睨了妖怪一眼，“怎樣？還要去找你那八岐大人嗎？他思維太陳舊了，不適合這個世界了，我建議你跟我們去大江山看看，那裏無人打擾，更適合妖怪。”

土蜘蛛悶悶道：“人類越來越多，遲早會來到大江山的，哪都不安全。”

“這個嘛，我們大江山也是有神明居住的，他的結界保護著那片土地，不會讓凡人發現我們的蹤跡的。”青行燈開始理解，酒吞把那些稀有厲害的妖怪往山上帶的原因了。

集合所有妖怪的能力，圈出一片最安全的地帶，畢竟這是人間，不如閻魔的冥界，有著生死規章作為進入她領域的鑰匙。

他們沒有閻魔的能力，就要以自己的方法規劃出和凡人的界限。

“那個孩子呢？”

土蜘蛛忽然問了句，青行燈先是一楞，隨後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小鹿男。

“那個半獸一樣的小家夥被送去庭院了，酒席上有不長眼的人類偷偷摸了他，被他一蹄子踹昏過去，然後它就被送出去了。”

“唔，那把他一塊帶上吧，早年他父母被人類獵殺了，我看他一小只都不夠塞牙縫的，就幹脆把他養在地下。”土蜘蛛如是道。

聞言，青行燈挑眉。

愛嘗鮮的妖怪，有的連嬰兒都不放過，若真想吃小鹿男，怎麽會嫌小？

青行燈忽然覺得，面前的妖怪其實挺有趣的，心思細致，不像他外表那麽粗獷，於是，玩心大起，正琢磨著怎麽拿來把玩揉捏一頓，卻註意到自家鬼王一手牽著小鹿男，一手扛著個龐然大物向自己走來。

“酒吞大人，你這是……茨木？他怎麽昏了？你們被人襲擊了嗎？”青行燈緊張起上前，從酒吞肩頭幫忙扶起茨木。

酒吞：“被我敲昏了。”

青行燈：“……”家暴嗎？

酒吞摸了摸後頸，有些難以啟齒：“那個，青行燈啊，以前我和茨木是什麽關系？”

青行燈微微一偏頭，如數家珍道：“你們關系很覆雜，我簡單提煉幾個關鍵詞，就是亦師亦友，亦父亦兄，難得情深，應該還差本壘沒達成，其他該做的都做了。”

青行燈沒說一句，酒吞就覺得他額頭上的冷汗多一點，最後說的鬼王幾乎要問她一句：你怎麽知道地這麽清楚啊？

“我想靜靜……”

酒吞剛說完，怎料女妖十分理解地和善一笑：“嗯，我不問靜靜是誰～”

酒吞楞住：“你怎麽會這些話？”這明明都是他原本世界的網絡用語。

青行燈道：“當年你帶我們公費出游，在未來的日本吃喝玩樂，我從網絡上學到不少這種詞匯哦。”

“是、是嗎？”原來自己當年還是個挺開明的上司。

“對啊，還有安倍晴明，你當年喝高的時候，給過他稀有妖怪名單，還和他洗腦了一通游戲知識，搞得這孩子有段時間天天叨念著ssr、非酋、歐洲人吃我一矛之類奇怪的話語。”

“還、還有呢？”酒吞他頓時明白，土蜘蛛一役，晴明初見時跟自己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了。

“還有很多呢，像是酒吞大人你耳朵上這個飾品，和茨木的是一對哦，”青行燈無辜地睜大了眼睛“我們相識快百年啦，不如回大江山後，讓我好好給你梳理一遍？你這是貴人多忘事，很多都不記得了嘛。”

青行燈本意是安撫對方，誰知，說完這番話之後，面前的惡鬼像是失了神似得無力擺了擺手，還很誇張地倒退了一步。

“信息量有點大，容我消化消化。”酒吞先是捂著眼睛，半晌，他擡起頭，鄭重道“青行燈，你先把他們帶回大江山吧。”

“那你呢？”青行燈奇怪。

“我要靜靜……等想明白了我就回去。”

看著滿面困惑的惡鬼，青行燈想了想，道：“那還請您好好地外出放松一下，我們都在大江山，恭候你的歸來。”

池田擦著眼睛，默不作聲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玉壽姬看著失落的朋友，又註意到，藤原彰子的歸來。

“彰子，剛才你去哪了？還打扮的這麽漂亮？”玉壽姬註意到彰子換了身行頭，可臉色卻不太好，整個人垂頭喪氣的。

右大臣之女有氣無力地嘆息道：“我初動的春心啊，還沒盛開就枯萎了……”

玉壽姬：“……蛤？”

“他不喜歡我，我成了單相思。”大大咧咧地癱坐在地上，彰子望著天花板，半晌，又一咕嚕坐起來“嘛，隨意了，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我算是沒有缺憾了，收拾收拾，下個月準備進宮！”

“哦……”玉壽姬看對方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反而放心下來。

有什麽事能比好好活著跟重要？人生路那麽長，該屬於自己的，總歸要回到自己手中，何必患得患失怯步不前呢。

一個月後，藤原彰子入宮，向天皇奉上三條家至寶，太刀——三日月宗近。

由此，開啟了歷史上第一任雙皇後侍奉天皇的例子。

京都禦所，彰子再度見到了她那十三歲便入宮，已經侍奉天皇十年的長姐藤原定子。

不過這次，姐妹二人的相會就不似以前那般融洽了。

空氣裏彌漫著酸苦的味道，彰子覺得，那似木炭硫硝的味道，在空氣裏暗湧流動，讓聞到它的人神經繃緊。

“彰子，殿下很賞識你，不過，他今日身體不適，所以就無法來見你了，便讓我來同你說說話，若有什麽需要的話，我可以轉告殿下。”藤原定子的笑容沒有缺陷，她微垂著眼眸，像是在看彰子，卻又像視線放空，並沒把妹妹放在眼裏。

彰子感受得到，那股敵意，於是，她彎起同樣客氣的笑意，道：“姐姐折煞我了，既然殿下不舒服，那姐姐該多陪陪他，我自己到處走走就好。”

“彰子都這麽說了，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定子說完，便不肯多停一秒，起身便走。

望著那完美的倩影，彰子冷靜吩咐身邊的那暗衛出身的女仆：“讓人跟著她，看看她平時都接觸什麽人，裏邊有沒有可疑的男人。”

既然天皇身體不適臥床，那還濃妝艷抹，打扮地如此華麗，像是要見情郎一般，走的迫不及待。

彰子還記得，離家前，父親說的那些話：你的姐姐入宮的時候太年輕了，到了現在這個年齡，怕是已經開始不聽話了。

不聽話的棋子會打亂他們整個家族的規劃，那為了在損失擴大化之前，只能忍痛舍棄這個子了。

……

藤原定子離去後，又去了昔日的池塘庭院裏。

那裏，伊吹山神已經在等她了。

“土蜘蛛已經沒用了，他被酒吞勸降了。”昔日最得意的手下被抹掉了，伊吹山神一聲輕嘆，擬化的靈體有些飄忽透明。

定子見狀，忙勸道：“大人還有我呢，這次京都的陰陽師也有摻和搗亂，要不，我替大人收拾掉安倍晴明，如何？”

聽到一國之後的允諾，伊吹山神面容有些動容：“定子，難為你了。”

聞言，年輕的皇後輕輕搖搖頭：“沒什麽，大人，阻礙您的人，我都會給你除掉。”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差不多該妖狐天狗過場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