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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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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江國淡海之畔, 弦月時, 楓葉微紅,木樨醉甜, 水光粼粼,風景甚好, 氣氛上佳, 宜成雙成對, 幽會調情。

然而今天,湖邊的妖怪有點多,不適合人類打情罵俏, 且月近天正中之時, 逐漸有黑雲淤積, 瞧這勢態, 隔不了幾時就該有場暴雨洗刷人間。

坐在石頭上的妖怪瞅著天色,知道是誰要來了, 便略有不滿地哼了聲, 將杯盞裏的酒一飲而盡。

滿地跑的帚神不會說話,但能哼哼唧唧地比劃些意思,酒吞童子看著那個急的把草屑掃的漫天飛舞的妖怪,低聲道:“別慌,是八岐來了。”

某妖天生一副掃把星體質,走道哪兒哪裏便煞氣橫生,先是會天降暴雨,若是入住時間稍長, 該地河川必有水患——伊吹山神可謂五行脈水泛濫,別說人了,連酒吞一屆妖怪都招架不住,一塊住上半年後整個妖自內而外浸透著一股黴氣,印堂發黑眼眸無神,想保持英俊瀟灑的外形都很難。

酒吞想,若不是自己記憶有損,而這個伊吹山神是他意識回籠前遇到的第一個生物,他大概早就離開對方了。

遠遠的,身著紋付羽織袴的伊吹山神踩著天叢雲遙遙落地,看著巨石上的妖怪,他面色冷峻,聲音低沈喚了對方的名字:“酒吞童子。”

“哦。”不鹹不淡地應一聲,酒吞目光平視前方的琵琶湖,早先水中的圓月垂影被黑雲遮擋了,平靜的湖面讓風吹起漣漪,空氣裏滿是濃重的水氣和土腥味。

“呵呵,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了,我讓你帶些稚女回來,人呢?”伊吹山神望著那端坐在坐在巨石上的身影,對方雖為妖怪卻還挺講究風雅的,喝酒要用盞,選地要風景好氣氛佳,這近江琵琶湖邊成了對方的上上選,對著月色小酌,排除下邊滿地跑的帚神天邪鬼,這一幕到真像個人類。

“我把你條件跟人小姑娘說了,沒誰願意回來跟你,只有這點妖怪願意來看看。”酒吞一指地上的妖怪,覺得對方太天真了。

身為妖怪,居無定所,疑似有鬼畜傾向,雖然臉還能看,但你一窮二白的,為何覺得漂亮的人類姑娘會願意跟你走。

什麽?讓他說謊騙女孩上山?這觸及他底線,不幹。

八岐君嘴角微微扯起,而後又慢慢調整回面無表情的樣子,他輕咳一聲,看著那些躲在石頭後邊瑟瑟發抖的妖怪們,聲音柔和道:“孩子,我不吃這類小妖怪,口感糙,靈力低。”

“哦,原來你要稚女是用來吃的,”酒吞一副恍然的樣子“那幸好我沒帶人上來。”

“你是對我心存不滿嗎酒吞?為何不明說?”伊吹山神似乎很是寬容。

紅發妖怪白了對方一眼,道:“我記得,我以前有個專屬武器,是個鬼葫蘆,可它為何不在我身邊?”

聞言伊吹山神手一揮,一個鬼葫蘆掉在酒吞身邊:“吾輩為你尋回了。”

見狀,酒吞擡手,輕輕撓了撓葫蘆:“笑一個?”

葫蘆:“桀桀桀桀……”

酒吞擡手就扔:“不是這個,算了,我與你也不對盤,還是就此別過吧。”

伊吹山及時道:“那你記憶恢覆了嗎?有去處嗎?”

提起記憶,紅發妖怪一陣沈默。

見狀,八岐君略有動容地輕嘆一聲,道:“我的咒術,你不消一個月就學會了,還能反而用之抵禦我的攝咒,酒吞童子,你這樣排斥我,我便無法用咒幫你恢覆記憶。”

酒吞立刻道:“不勞你動手,我自己想辦法。”

現如今,酒吞的記憶基本為片段式的,就像將硬盤格式化但只執行了一半就被強行打斷,於是記憶被刪的零零散散。

他依稀只記得,自己原本好像是個人,還幹過幾票大事,最後玩游戲穿了,變成了酒吞童子——這是一個游戲角色,身份似乎是鬼王之類的,但得罪了誰,記憶被咒術打亂了,半年前恢覆意識見到的第一個生物,便是面前的伊吹山神,對方聲稱是自己父親的兄長,將自己從鬼穴裏救出來的。

雖說血親關系濃厚,但酒吞總覺得,面前這個妖怪好像哪裏不對勁,特別是當他發現,對方在看自己時,碧色的立瞳裏偶爾會有綠色的流光在隱隱攢動。

這是攝咒之類的法術,這位“大伯”會對自己使用控制精神甚至能影響記憶的攝咒,考慮到對方可能就是造成自己失憶的罪魁禍首,酒吞便反用起從對方身上學習的咒術,抵禦八岐的攝咒影響。

時間一長,八岐發現自己的能力已經讓面前的小輩學去了,這才解釋了前因後果。

“你以前所在的山,被別的妖怪占領了,你的下屬全部投奔了對方,而你被打成重傷昏迷,是我費了點力氣把你從鬼穴裏撈回來,順帶修理了那些妖怪,酒吞童子,你的失憶怕是也和他們有關,不過,被背叛的感覺太糟了,我對你使用攝咒,是想助你恢覆記憶且忘掉那些事,你不要誤會。”

這樣的解釋聽著很是為自己著想,但酒吞依然無法全然相信對方,現在,他寧願對著湖水看著自己的倒影,這樣自己對自己使用攝咒,也不願讓伊吹山神接手對自己記憶的修補事宜。

“也不讓你去辦那些麻煩事了,來幫我找個舊識回來。”看出酒吞的防範,伊吹山神輕嘆一聲,轉而拿起一塊小木牌,丟給酒吞“京都愛宕山附近有一處天叢神社,我昔日一個下屬被封印在裏面,你用這塊禁牌便能將他喚醒,帶回近江,我有事需要他去處理。”

酒吞翻看那個木牌,只見其正面畫著奇怪的符號,反面大概是個八足蟲的圖案。

“之前你召喚過很多妖怪,不夠用嗎?”酒吞似隨口一問。

早些時候,伊吹山神會召喚妖怪做斥候外出,但這些妖怪多再沒回來過。

“嗯,似乎都被誰暗中處理掉了。”八岐淡淡道。

“成吧。”抹了把落在臉上的雨水,酒吞利落走人,一秒都不多留戀。

因為他怕被雨水淋到發黴。

看著妖怪利落的背影,伊吹山神聽到來自弟弟們的低語:

“為什麽不吃了他呢?”

“他長得像你們二哥,我若是嚇唬一下還可以,吃什麽的,真有點下不去手。”

“他都把你的攝咒學會了,日後若恢覆記憶,你就沒有牽制他的辦法了。”

“所以現在要把他拖下水。”

“呵呵,是你的風格,難怪你現在笑的那麽開心……”

伊吹山神不由擡手摸了摸自己嘴角,摸到一抹弧度,遂仰首看天,冷冷道:“別急,等我找到我們的身體埋在哪,一切就好辦了。”

………



愛宕山重澤地區,是隸屬池田中納言的莊園所在地。

當地的民眾多依賴貴族外借的土地生存,播種所得需部分繳納給這些貴族,且若莊園占地面積廣,在裏面屯些私兵都罕少能被天皇發覺。

有田有地,又有私人軍隊,這麽個莊園都算是個小國了,依傍軍隊的庇護,莊園裏入住的平民日子過得還比較安心,可是近些日子,莊園裏似乎來了妖怪個好吃人的妖怪。

“這妖怪似乎愛挑女性和小孩下手,我鄰居家的女兒就失蹤了,那對夫婦找了一夜,只在山上找到件染血的衣服。”面店的老板和客人嘮叨著莊園裏的事,抖了抖手裏的面,再投入熬好的濃湯裏。

“也可能是人類作案吧?哦,味道不錯,旦那桑,再來份玉子。”坐在長椅上的青年穿著像是外地人,長發束在腦後,容貌十分出挑。

“如果是人作案的話,怎會連屍體都找不到?莊園的雇傭軍都把這塊地搜遍了,一點線索都沒有,要我說啊,就是妖怪幹的,女性和孩子身子骨柔軟,所以啊,這妖怪就連骨頭都吃的不剩了嘛!”面點老板撈了顆用味增等調料腌入味的玉子,放在青年的面裏,忽然聽面前的青年低聲念叨句“換我我絕不吃人。”

老板手忽的一抖,卻看到青年非常熟練地用筷子夾開玉子,讓糖心流進濃湯裏,薄唇牽起淺笑,面龐英俊又隱隱有些邪氣:“人能有面好吃?”

老板心有餘悸地放下漏勺,問道:“年輕人,你來這是做什麽的?”

“找我大伯的一個舊友,老板,天叢神社怎麽走?我大伯說,那位舊友在裏邊。”

原來是尋人的,那之前的話該是開玩笑的吧……

於是,面店老板為對方指了路,又道:“那裏有不少巫師,是池田大人祈福常去的地方,你找的人能在裏面謀份差事,那該是挺有本事的。”

青年若有所思道:“差不多吧,我大伯的熟人都挺有本事的。”

對方離去時,留下了一枚很漂亮的金幣。

這一枚金幣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幾個月的開銷了,見對方如此大方,面店老板有點後悔,剛才該問問對方,有沒有娶親之類的——父輩能有人在神社從事,那絕不是一般人啊。

酒吞走在莊園的街道上,看著兩邊的商鋪,以及生活地還算愜意的居民,忽然覺得,這些貴族的圈地反而成了對平民的一種保護。

平安時代並不如一些小說所寫那般光鮮亮麗,財權多集中在少數人手中,若身為貴族,有地有權,那日子過得是舒服,可若身為平民,想混個溫飽都很艱難。

京都南面有個廢棄的羅生門,當年很多流浪的人就餓死在那城門邊上。

酒吞想起這些事,心裏總會莫名一陣悸動,說不清原因,便姑且認為是同情心作祟吧。

不過,貴族私圈土地作為莊園的事常有發生,給天皇的稅收上做些手腳,錢便進了莊園之主的手裏,這位池田似乎還比較有良心,獲得收益後還布置安頓了莊園裏的平民,撫平民心後更能激勵起勞作耕種,如此良性循環倒也不錯。

天叢神社位於崇澤池田莊園的西側,臨近關口,常有巡邏的傭兵路過。

酒吞隱匿身形於一顆銀杏樹上,他打量著神社的結界,以及那些封印用的白色繩結,手裏把玩著八岐給禁牌,不急著召喚他那位舊識,而是打算先看看形勢。

聽方才的老板說,莊園裏出了吃人的妖怪,酒吞從他自己身上便能看出,妖怪不吃人不會死,不過,若是嘗過人肉的,那大約是覺得滋味好,所以會欲罷不能地連續作案。

他進莊園後,確實能嗅到妖氣,其中一股便是來自天叢神社,至於另外的一些,則是刻意隱匿過,他無法辨識。

如此等到天黑,算了那些傭兵巡邏的規律,以及巫師休息的時間,酒吞決定去神社中看看,至少要先知道,八岐的舊識是什麽妖怪,貿然放出會不會有危險。

憑借月光,酒吞輕松破解結界進入神社,本要順著妖氣一路深入,可半途,卻覺察一處客房的異樣。

窸窣滑動的聲音拂沙著地板,酒吞嗅到詭異的腥臭味,以及淡淡的香味,待他拉開門縫看了眼,登時被裏面的情形驚到,當即破門而入。

一只一人高的蜘蛛妖正趴在房內,八足卡在地上,正吐著絲要將身下安眠的少女裹入繭中。

酒吞抽刀,直直砍下了那蜘蛛的一條腿,這引起了那畜生一陣掙紮,慌亂中,直接驚擾了那安眠的少女,她迷糊地睜開眼,下一秒,臉色大變,張開嘴就要尖叫。

“小姐,安靜,我替你趕走它。”酒吞立刻捂住對方的嘴,隨後將人護在臂彎下,低聲提醒這人類,別尖叫亂跑招來了傭兵,那他就不好辦事了。

少女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有些緊張地點點頭,而面前,那缺了只腿的蜘蛛晃動著口器,六只烏黑的眼轉動這對準酒吞,令鬼王頭皮發麻。

酒吞的武器是鬼葫蘆,遠程攻擊效果不錯,但現在,他的鬼葫蘆不知道去哪了,這把刀還是從人類的店鋪買的,不是什麽神兵利器,對抗妖怪不知能撐多久。

說不定還沒自己拿拳頭直接揍對方來的有殺傷力?

兩個妖怪互瞪著對方,氣勢上均不服輸,倏而,微涼的夜風拂過酒吞的臉頰和發絲,他註意到,窗戶是開著的。

剛才沖進屋的時候,房間的窗戶好像是關著的……

沒容他細想,忽然,一股黑焰從天而降,直直砸在蜘蛛的後背。

黑色的火焰四處濺射,酒吞帶著人類的少女躲開那些黑焰,再擡眼,面前的蜘蛛肥大的腹部已經被黑焰吞沒了,身下上半身匍匐在地上抽搐不已。

這場面過於血腥,酒吞不得不擡手,改捂著少女的眼睛,這人類居然很順從地沒有繼續尖叫了,她微弱的呼吸拂在酒吞手上,屬於人的體溫和柔軟的感覺讓惡鬼一陣懷念。

可他還未想起,這份懷念從何而來,忽然一陣濃郁的妖氣從他背後驟現。

這裏居然還有一個妖怪?他都沒有註意到!

緊張地舉刀轉身要做出防禦的姿勢,酒吞眼看著,一只鬼手直直捏斷了刀,繼而向下,十分穩妥、精準地——抓住了自己的腰?

“酒吞童子!”

聽到對方報出了自己大名,酒吞想著游戲裏那“本大爺的名聲,無人不知”的臺詞,估計著,自己失憶前可能在這世界樹敵不少。

現在對方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語氣,都可以說是苦大仇深,咬牙切齒了。

“放開本大爺,否則……”

酒吞嘖了聲,感覺腰上的力道將他整個拎起來,迫不及待地靠近了面前妖怪的身,這會,就著月光,他可看清了面前那張臉。

紅發,金瞳,黑色的角——還該死地長得挺帥挺眼熟的。

“……茨木童子?”

還是游戲商城皮膚券的那一款,這盔甲華服的妖怪怎麽會在這?

而且,看對方那眼神……怎麽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給拆了似得?

作者有話要說: 吞哥其實一直很厲害哦,學習能力一流,雖然偶爾低迷下但最後都能搞定問題,倒是茨該強勢點了,一直被吞哥氣勢壓倒攻不動了快ww

土下座謝罪狀

【三次元考慮換工作的事,下周五還有第二次面試,現在白天基本被繁瑣的事給占用了,一直摸不到感覺,今晚靈感理清了所以繼續寫。QWQ下周更新可能還是很斷斷續續的,我盡量趕緊恢覆狀態,果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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