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定不要太在意結果，祝您身體健康萬壽無疆。”

姚夏燃利落峻拔的字跡在執火長看來盡是肆無忌憚的無恥囂張。“渣滓！無賴！混蛋！姚夏燃絕對是私自扣下了我的火，我看人了，我混了這麽多年竟看錯人了！”

執火長球一樣跳腳大叫攪和的塵土飛揚，急火攻心加上太陽地裏中暑剛嚎兩嗓子倒頭暈過去。

遠遠看熱鬧的門房王伯捂臉賊兮兮的笑開花，“好小子，是我老頭子多操心了。”

眾所周知胡敬神家財數量龐大，老東西狡猾設下多個財寶庫，鑰匙更是貼身不離。胡敬神死那晚姚夏燃趁亂取下了他身上財寶庫的鑰匙，並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寶庫的大門。

金燦燦銀晃晃的東西擺在面前，人們早把閑置在祭壇旁的火種忘了個幹凈。姚夏燃和及時趕來的漆十藻兼連夜把火種藏在安全處，不漏痕跡的把全部事情處理妥帖後夜禦衛的人馬正好趕到。

危機四伏的一夜安然度過。姚夏燃匯報完情況從鬼老院回來時天已大亮，他故意拖到中午才寫了致歉信派人送去給執火長。

風啟被青女扛回駐地後連驚帶嚇好一會兒詞不成句，戰戰兢兢在黎明昏睡過去，直睡到日上三竿都不醒。傍晚時分藻兼從龍灘回來，風啟仍然原樣不動的躺在床鋪上。

藻兼先是叉腰站在床前大聲嘲笑了一會兒，風啟沒有反應。姚夏燃從外面進來時，藻兼正慌張往外跑。

“怎麽了。”

“老大你快去看看，太小……太小他不對。我剛才彈他腦門他都沒醒。”藻兼說著哆哆嗦嗦伸出自己通紅的手指頭。

青女推開窗戶樂得擡不起頭，“完蛋，他那小身板鐵定是被你沒輕沒重的手指戳死了。小兼兼啊，多大仇多大怨？你是沒見跟老賭棍打賭時小錦鯉多牛，當時多少大老爺們都被嚇的尿褲子了，就咱們小錦鯉不怕。你怎麽忍心吶~~”

“我沒有！我這就去外面請大夫。”藻兼慌不擇路推開青女翻窗出去。

“咱們有大夫，幹嘛出去請。”青女剛嘀咕一句姚夏燃吩咐她去叫漆十把巫舟請過來。

青女離開後姚夏燃走到風啟床邊，風啟皺著兩道眉，被藻兼彈紅的腦門看起來很滑稽。

原本分給風啟的房間在靠近河灘的陰濕處，昨晚回來後為了讓風啟睡的舒服些姚夏燃把風啟安排進跟自己相鄰的屋子裏。靠近河灘的那間臥房床鋪整齊的像沒有被動過，姚夏燃不禁懷疑這麽多天風啟有沒有老實睡過。

姚夏燃在床頭蹲下，握住風啟的手仔細看了看。指頭尖結痂的傷口緊貼在指骨上，姚夏燃第一次註意到風啟竟然這麽瘦。姚夏燃單手握風啟兩只手腕仍綽綽有餘，他接著去摸風啟被寬大衣衫遮蓋的肋骨，沿著骨骼過分清晰的輪廓一路摸到肩膀。

手掌久久蓋在風啟肩膀上的一寸皮膚上，姚夏燃不由放慢呼吸一點點拉開風啟的衣領。這時巫舟被漆十領進房間，“姚隊長，聽說您有事叫我？”

☆、破局

巫舟為風啟診病花費的時間竟比給姚夏燃看傷時用的長。他猶豫中放下風啟的手腕，仍沒有得出確切的診斷。

“太奇怪了竟然看不透，太奇怪……”巫舟一邊輕聲念叨一邊翻開風啟薄的透出血管的眼皮，上上下下擺弄一番，就像風啟是個不該有呼吸的死人。

“巫醫師。”姚夏燃按住巫舟在風啟身上裏外摸索的胳膊，“他到底怎麽了。”

巫舟正經歷出師行醫以來心裏最大的動搖，風啟脈象糾結到他一點看不懂。“呃……”為維持面子絞盡腦汁尋找說辭時巫舟註意到風啟袖口的毒龍草。

“我明白了！”巫舟拽出風啟身上所有的毒龍草一股腦扔到窗戶外面，埋頭匆匆寫下藥方，“小事小事，接觸這些草中了小毒。照我的方子調養一晚立刻好轉。”說完扔下方子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風啟又睡過去整整一天。第二日天剛黑風啟光著腳從房間裏跑出來，披頭散發丟了魂一樣在院子裏來回翻找。

藻兼強做鎮定的小步靠近風啟，一個飛撲把風啟按住。“你……你沒被什麽奇怪東西纏上吧，你是太小麽，我叫你的名字你敢答應麽，我數五個數……”

“藻兼我袖子裏的草不見了，你知道在哪兒麽？得趕快找到它們，我有急用。”

風啟臉上血色全失，但聽了風啟的話藻兼反而放下心，“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像這兩天外面傳的正盛的謠言一樣你神異體質被惡靈附了身。”

這時姚夏燃從走廊裏出來，“那種毒草以後不能再吃。”

風啟沒法解釋，垂下頭全然生無可戀，他忽然想起禦龍老頭的邀請緊張的問，“我睡了多久，一整天？”

藻兼看了姚夏燃一眼遲疑的伸出兩根手指，風啟直挺挺站起來嚇的連路都不會走了，“來不及了，怎麽辦……不對快想辦法，肯定有辦法……”

“你怎麽嚇成這樣，那些草對你究竟有什麽用。”姚夏燃問風啟。

“我……”

風啟猶豫中駐地大門被敲響，禦龍老頭派來的手下在門外大聲通報，“三日之期已到，禦龍大人請姚夏燃隊長和神仙少爺今夜到府上赴宴。”

前幾日因為各種緣故在篩查中沒有喝菖蒲酒的人被禦龍老頭悉數請到府上。明日就是禦龍老頭答應鬼大找出龍太子的期限，但酒席上老頭一會兒吟詩一會兒作畫像完全沒把事放在心上。

沒喝酒的人們大多硬著頭皮喝下了遞到嘴邊的菖蒲酒，大家小聲議論，“那老頭如此放松自在，難道確信今晚在坐的這些人中就有龍太子？！”

風啟猛的一哆嗦回頭往出聲議論的地方看，這時主座上的禦龍老頭清清嗓子，“我說諸葛野雞啊。”

“誰？誰是諸葛野雞。”風啟暗搓搓把小矮桌挪到姚夏燃身後隱藏起身形。

禦龍老頭像吃了滿嘴雞毛一樣兩腮抽搐，“別藏了，姚野隊長告訴我說你的名字叫諸葛野雞。”

風啟仍是躲在姚夏燃身後不露頭，“他騙你，他壞著呢。哪個腦子正常的人會給自己起這麽個名字，哪個愚蠢的老油條會相信有人願意叫這麽個名字。至少也得叫諸葛閃閃。”

在座眾人被風啟逗的放聲大笑。禦龍老頭猛的拍桌起身，人們嚇的頓時噤聲。但禦龍老頭看著風啟突然又笑了，舔了舔幹癟的嘴唇坐回原處。

“說的沒錯，是不會有爹媽給孩子起名叫諸葛野雞。你這麽個機靈的年輕人，自然配得上個更響亮的名字。既然如此我自罰一杯，你也……”

“哈哈哈騙你呢，我的確叫諸葛野雞。”風啟縮著腦袋賊兮兮的打斷禦龍老頭的話。

禦龍老頭咬牙切齒，臉上的假笑快要掛不住。風啟前面的姚夏燃挑起眉，覺得風啟今天晚上與往常很不一樣。

嘴皮子的確是風啟的壓身法寶，但姚夏燃還沒見過風啟像這樣不分緣由的挑釁人。這樣反常的對待禦龍老頭，風啟不是過分恐懼就是……非常討厭他。

然而姚夏燃對風啟這樣幼稚莽撞的挑釁一點都不反感。所以當禦龍老頭向姚夏燃詢問風啟的真名時，姚夏燃一本正經答道，“他的確叫諸葛野雞。禦龍大人可能沒有聽說過，南面布甕族敬野雞為神，野雞五彩尾羽更是象征人生五味。命名野雞是對幼兒的祝福。”

“是麽？若是真的那老夫孤陋寡聞了。”禦龍老頭對姚夏燃半信半疑，瞥見姚夏燃身後風啟兩手捂嘴笑的直打哆嗦頓時明白自己再次被耍。

壓下肚子裏的火老頭悠哉悠哉問，“時候差不多了，在座還有誰沒喝光桌上的菖蒲酒呢。關於如何處置拒喝菖蒲酒的人，鬼大可是給了老夫特權。”

席上氣氛經風啟耍弄老頭那麽攪和變得松散下來，眾人吃吃喝喝對老頭的詢問愛答不理。一個黑臉漢子冷不丁掀桌站起來，“老子偏不喝！打娘胎裏出來一沾酒就渾身出疹子。老東西你捉不著龍別來我們鬼白折騰人，老子不奉陪。”

大家夥歪三扭四喝彩看熱鬧，不防禦龍老頭毫無預兆驟然變臉。禦龍老頭朝門口侍衛比了個手勢，拒絕喝酒的黑臉漢子應聲倒地身首異處。

血從斷口處淙淙流出來浸透暗紅的坐席，大廳上變得極靜。風啟慌忙收回雙腳往遠處挪，這時禦龍老頭布滿斑點的手從後面伸過來用力按住風啟的肩膀。

“就差你了。”禦龍老頭不等風啟反應將手中滿滿一杯菖蒲酒灌進風啟嘴裏，繃直脖子等待風啟身上出現些神異的反應。但等了又等禦龍老頭預料中的異狀並沒有顯現，風啟除了臉色白了些與剛才別無二致。

風啟甚至游刃有餘的朝禦龍老頭咧嘴笑笑，“雖然不知道龍太子在鬼白的消息是哪位高人告訴您的，但現在看來那位高人顯然錯了。傻瓜蛋都知道你口中那個一無是處奇醜無比的龍太子肯定不會往鬼白躲，畢竟這裏有全天下最精良的獵龍隊。”

“住口！劉壘大人不會錯。”禦龍老頭氣急敗壞扔掉酒杯，從身旁侍者手裏奪過酒壇要把全部的酒灌進風啟嘴裏。風啟搖頭晃腦的嘲笑他，身上冷汗早已溚濕後背。

“把他給我按住！”禦龍老頭朝身邊人厲聲咆哮，但他的酒壇剛碰到風啟的嘴被姚夏燃出手打翻。

“放肆！”禦龍老頭兇相畢露。

姚夏燃不慌不忙擦幹被酒淋濕的袖子，“不是我放肆，是您不講理。我們來試酒不是被灌酒，那麽一大壇酒下去是頭牛也要醉死。再說我的人身板單薄酒品差，一會兒醉了怕給您添麻煩。”

禦龍老頭放下酒壇，與姚夏燃面對面冷笑，“開玩笑，老夫只是開開玩笑。姚夏燃隊長對手下的體貼真令人感懷。來吧來吧飯菜還沒有上完，大家繼續吃。”

兩人重新落座，大廳上的屍體被拖走。風啟喝過酒後坐在姚夏燃身邊變得特別安生，禦龍老頭仍然沒有放棄，不放過風啟的一舉一動。

禦龍老頭眼睛溜溜一轉故意失手碰碎一只玉碗，心疼的唏噓一番後冷不丁對姚夏燃說，“現在這兒騰不出人手，能不能麻煩野雞小弟去後院幫我再取一個碗過來呢。”

風啟強撐著維持一切如常的模樣，腦袋湊到姚夏燃耳邊大聲說，“告訴痞老頭，答應取來碗就讓咱們走我才去。”

“你醉了。”姚夏燃扶住風啟不自覺晃動的雙肩。

風啟臉上的醉酒的紅暈從眼角慢慢透上來，“才沒有呢——”

“我答應你。取來碗立刻放你走。”禦龍老頭和顏悅色的對風啟說。

禦龍老頭晃動著杯底的酒透過大敞的門看向縱深的長廊，風啟已經走了一柱香的功夫，若他真的是龍太子應該早就進了自己的圈套。

危險讓人本能的逃離，只有毫無預警直入內心的誘惑任何人都無法脫身。禦龍老頭對待龍太子的最終武器並不是菖蒲酒，而是酉果種子。

“風啟只吃酉果種子，不論他逃出王宮時帶走了多少，時間過去這麽久他的存糧一定早就吃光。這些種子你帶去鬼白，有了酉果種子在手上他逃不出我們的手心……”

禦龍老頭回想起出發時劉壘的話，興奮的抖起雙腿。走廊盡頭被自己提前堆滿了酉果種子，龍太子在喝了酒自控力低下的時候只要看上一眼絕對立刻原形畢露。

姚夏燃見風啟許久未回起身說要去外面透透氣，禦龍老頭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姚夏燃被攔在原地。禦龍老頭將杯中酒斟滿，緩緩道。

“這世上從來是權力頂端的人掌握著最珍貴的技能、智慧、秘密，凡人百姓即便是天造之才不該知道的到死也不可能知道。

那日姚夏燃你與姚野比試時我設置的鎖，你以為誰人都能輕易打開麽？那夜鳴神鳥，你以為誰人都能在不了解它們習性的情況下將之馴服麽？還有小騙子整日掛在嘴邊的神獸神器，在珍稀古籍上全有詳實記載。連同你脖子上那塊石頭，當真以為我不認識麽？！”

姚夏燃轉身似笑非笑的看著禦龍老頭，“我沒有聽懂禦龍大人想說什麽，敢請禦龍大人講的再清楚直白些。”

禦龍老頭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緩步到姚夏燃面前，“年紀輕輕何必費盡心機把自己藏的這樣深，你我之間目前沒有利益沖突，不用如此防備我。聰明如你，不可能一點異狀都沒有察覺。或者退一萬步，今晚就讓我這個長輩引你看看那漏洞百出的小東西的真面目。”

姚夏燃越過禦龍老頭的頭頂看向門外的回廊，臉上真的顯露出幾分凝重。老頭心裏的得意剛剛冒出頭姚夏燃看著遠處為難的說，“禦龍大人我剛才說了，他酒品不好。一會兒不論發生什麽您可要擔住了。”

“什麽？”禦龍老頭背後發虛正要回頭看，一只小玉碗叮鈴咣啷扣到他半禿的頭頂。

風啟風一樣經過禦龍老頭沖進大廳，脖子上手上掛滿五顏六色的肚兜。他陀螺一樣滿地打旋，紅紅綠綠晃瞎人眼。

“哢哢哢臭老頭原來你偷偷藏著如此下流的癖好，大家快看我溜進他臥房從床鋪下面翻出了這——麽這——麽多小姑娘的肚兜吶，哎呀呀真！香！”

禦龍老頭像當眾被扒光了衣服一樣大聲慘叫，“你你你……老天爺啊，快給我抓住他！”

☆、識破

回駐地的路上風啟蹦蹦跳跳走在姚夏燃前面，一不留神被根樹叉子撩倒耍賴滿地打滾。

“哢哢哢哢老色坯，上次較量我輸給你，這次在我面前栽了吧。哼哼哈嘿好戲才剛開始呢……”

“起來。”姚夏燃踢踢風啟的屁股。

風啟單手撐地側坐起來，姿態婀娜言語矜持，“別……別撩我，哼~~~”

“是樹撩你。”姚夏燃微微笑。

“你是樹嗎？”風啟眨眨眼。

“不是。”姚夏燃彎腰把風啟背起來，再耗下去天亮都到不了地方。

“大膽，別碰我的腿——腿——腿——”

風啟拖長聲音搖頭晃腦的號。姚夏燃順著他的意思把手往上挪，風啟又叫，“混賬，敢摸我屁股。你知道我是誰麽，我的屁股是你能摸的麽？！唉你是哪位，好面熟哦，快給大爺看看你的臉。”

“別亂動，再動扔你下去。”姚夏燃不耐煩的高聲說。

風啟頓時噤聲，沒安靜一會兒姚夏燃聽見背後的醉鬼小聲抽泣。姚夏燃的心軟下來，“難受就睡一會兒，回去讓藻兼給你熬醒酒湯。”

“不睡。”風啟吧嗒吧嗒眨著眼皮，眼睫毛不停搔姚夏燃的脖子。“睡著後說不定我一不小心就忘記保守秘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變成敵人。尖尖牙還沒有認出我，我絕對不能松懈。還有很多很多的……我要去救……”

隨著姚夏燃一步一步的晃動風啟還是昏昏沈沈睡過去。一路上姚夏燃不斷思索風啟的話。

尖尖牙是誰？

姚夏燃把風啟背回駐地放在床上時風啟醒了，他翻身抓住姚夏燃的衣擺，“尖尖牙……”

“這兒沒有尖尖牙。”姚夏燃心裏忽然生出些煩躁，黑臉拉開風啟的手。

下一刻風啟松松握起的拳頭軟綿綿撞上姚夏燃的胸口正中，風啟咬牙切齒的紅了眼圈，看起來非常惱火。

“有！你快說有。”

姚夏燃看了風啟一眼，壓下火起身接過門口藻兼遞過來的熱湯重重放在桌上，轉身走出房間。

“老大，太小他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喝了幾杯酒而已，死不了。不用管他，我們走。”姚夏燃說著甩手帶上門。

風啟看著窗外姚夏燃的背影笑的非常苦澀，姚夏燃走的看不見時風啟趴到床頭吐出口血。他捂住肚子蜷起來，五臟六腑疼的像正被菖蒲酒一點點熔掉。吃毒龍草的時間太短，再多喝那麽一點酒今晚風啟性命難保。

很快風啟最畏懼的事發生了，意識昏沈的他雙腿漸漸變回長長的龍尾。風啟強撐起精神把尾巴用被子遮掩起來，縮進墻角驚恐的盯著虛掩的房門。

“沒事沒事，這麽晚了不會有人來，我只是有些累了，馬上就會恢覆原狀……”風啟反覆默念，門外卻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腳步在門前戛然而止。風啟連忙吹滅燈盞，於此同時有人推門而入。

“我……我休息了，有事請明日再來。”風啟抓緊被角，顫抖著把尾巴一點點盤到身後。

突然一個不像是人的黑影竄上床，風啟感到細瘦的爪子準確的抓住自己的尾巴尖。床前的人傾身點燃桌上的燈，搖曳的火光映出巫舟的臉。

風啟大氣不敢出，巫舟彎起細細的眼睛不動聲色的打量風啟嘴邊的血跡。床上犰狳小心翼翼瞥了巫舟一眼朝風啟恭敬匍匐起身體，風啟哆哆嗦嗦擡手指向門口，“出去。”

巫舟撩起衣擺在風啟面前跪下，“太子大人恕罪，我們來遲了。”

期限已到禦龍老頭查明龍太子的計劃落空，鬼大烏素對禦龍老頭的信任減半。禦龍老頭為繼續留在鬼白，答應鬼大教授鬼白人禦龍之道。禦龍老頭親筆寫的告示再次傳遍鬼白，這次嚴格選拔天資過人者成立禦龍館的消息千真萬確。

禦龍老頭對風啟幾次試探不成但仍沒有打消懷疑，他對於龍太子的直覺準的就像只千年老狗。借成立禦龍館，禦龍老頭幾次三番派人上門點名請風啟參與其中，但人都被姚夏燃攔下。

姚夏燃不問禦龍老頭執著於風啟的原因，也不講明自己不放人的原因，就是拒絕，無比幹脆的拒絕。

這天早上巫舟在藥室為姚夏燃更換繃帶，經過多天治療姚夏燃手上的膚色已經恢覆正常。然而巫舟用針輕刺姚夏燃的手心，姚夏燃仍感覺不到疼。

這樣的情形巫舟沒有預料到，“還是差些火候。等姚隊長痛覺恢覆之時便是我為您取下這副‘枷鎖’的最好時機，請再耐心多等幾日。”

姚夏燃看著手裏禦龍老頭新貼出的告示對巫舟淡淡應了一聲。巫舟不忘囑咐，“切記在我允諾前不可動這副金屬環，不然……”

“不然會如何？”風啟活潑潑的從姚夏燃椅子後面探出頭，休息了這麽多天風啟被巫舟調理的氣色很好。

從醉酒那晚後風啟第一次主動來找姚夏燃搭話，但姚夏燃卻冷淡的瞥了風啟一眼，放下告示離開房間。

“不識好歹。”巫舟對著姚夏燃的背影不屑的說。巫舟正想安慰風啟不要與這樣的人一般見識，目瞪口呆的看著風啟顛兒顛兒的跟上姚夏燃。風啟熱臉蛋貼姚夏燃的冷面孔，貼的不亦樂乎。

再次被姚夏燃冷淡對待後風啟終於開始懷疑自我，無精打采的遠遠看著姚夏燃。姚夏燃經過回廊到後院，風啟一同跟到後院，眼巴巴的不再上前。

姚夏燃裝作沒看見，吩咐藻兼把廚房的存酒全部倒掉。

藻兼偷摸朝可憐巴巴的風啟擺擺手，試探的問姚夏燃，“一點兒也不留？逢年過節可缺不了酒。”

“日子到了再說，我這兒不養醉鬼。不想再聽見誰嘴裏冒出什麽鬼東西‘尖尖牙’。”

“嗯？！”藻兼費解的在姚夏燃和風啟間來回看。

“怎麽了。”姚夏燃不悅的皺起眉。

“沒啥，我就是突然想起太小抱著黑龍投靠咱們獵龍隊時一直念叨尖尖牙，他說他是為了找到尖尖牙專門來的鬼白，然後……好像尖尖牙不認識他了。”

“他說是為了找到尖尖牙來的鬼白？”姚夏燃打斷藻兼。藻兼點頭。

姚夏燃上次從風啟口中聽到的尖尖牙還是傳說中的戰神，甚至還和埋藏在禁林中的游光寶劍有關。傳說中的人物怎麽可能出現在鬼白？

越往下想姚夏燃臉色越沈，“看來我從他嘴裏沒聽到幾句真話。”

風啟察覺到姚夏燃有意疏遠自己，他回想不起喝醉時說了什麽出格的話，心裏非常忐忑。

看見姚夏燃朝自己走過來風啟鼓起勇氣上前，“我想問問……”

“去問藻兼或是漆十，我還有事。”姚夏燃腳步沒停，經過風啟往前院正門的方向走。

風啟停在原地，“忙的話就……算了。”

發覺風啟沒有跟上來姚夏燃放慢腳步，回頭瞥見風啟垂頭喪氣的模樣。姚夏燃輕輕咂舌原路折回去，“還站在這兒幹什麽。”

“我吹吹風。”風啟低頭摳手指。

“大太陽地裏哪裏有風。”姚夏燃話沒說完風啟鼓起兩腮要朝他吹氣，姚夏燃及時擡手捂住風啟的嘴。“我要去前院，跟著過來。”

原來姚夏燃是要把胡敬神的女兒送走。小女孩孤零零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小車上望著遠處的山峰，看見風啟從門裏出來猛的撲向風啟掛在他身上來回的蕩。

“他們說你病了，我天天向神明祈禱，你果然好了。”

“嗯，謝謝你。”

風啟從沒見過如此懂事的小孩，馬上要分別心裏酸溜溜。這時小女孩卻擡頭嫌棄的朝風啟撇撇嘴，“哎呀你果然太善良，都這麽大的人了，這樣不好。”

“哈？”風啟的感動蕩然無存。

“你應該像燃哥哥那樣斬釘截鐵告訴我，這世上從不存在可以救誰的神明，只有我們自己。”小姑娘鄭重其事的朝風啟比劃。

“這樣的話我正要說啊。”

小姑娘緊緊摟住風啟的脖子仰臉大笑，“遇見你太好了，你是第一個願意跟我站在一邊的人，遇見你真的太好了，我走啦！”小姑娘話說完不等風啟回應轉身跳回車上，大人一樣朝姚夏燃行禮道別。

“我呢，還有我呢。”風啟在姚夏燃身邊來回打轉，但小姑娘背過身不再看他。風啟很快安靜下來，看見小女孩在哭。

剛開始風啟覺得小女孩很像小時候的自己，因為天生的缺陷被同齡人欺負排擠，很想變得跟大家一樣卻沒有人告訴他到底哪裏出了錯。

小時候的風啟是被故事裏戰功赫赫的尖尖牙所拯救，風啟以睥睨眾生的戰神為榜樣，從而再不畏懼人言。甚至到日後的相見又分離，到一個人漫長的成長時光，風啟始終將尖尖牙作為自己的支柱。所以對風啟來說，尖尖牙從沒離開過自己。

“我跟你一樣。”風啟比誰都清楚這句話對一個人分量，因此對小女孩說了同樣的話。

但現在看來小姑娘遠比幼時的自己成熟堅強，至少她可以好好的與人道別。

偷偷跟在風啟後面觀察他一舉一動的巫舟越看越迷糊，他踢踢腳邊的犰狳，“你確定沒有認錯？他半分王族的氣勢都沒有，不矜持而且看起來還非常厚臉皮，跟他父親的雍容風姿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過也好，這樣的人往往容易對付，給點甜頭輕易就能上鉤。”

☆、出招

確認風啟是龍太子後，不過兩天功夫巫舟十多次在僻靜處攔住風啟。巫舟勸風啟離開鬼白，自以為言情懇切至極，但次次都遭到了風啟果斷的拒絕。

這天入夜，巫舟迷暈監視自己的漆十後再次潛入風啟房間。

“……據我多日觀察姚夏燃並不看重您，他對您身上具有的無量價值一無所知 。更何況姚夏燃現在身處各大獵龍隊末流，被鬼大輕待前途渺茫，日後想必難以派上用場。

再者將到來的甄選會少不了一番血腥廝殺，殿下若是不小心很可能會被波及其中。最重要的是，眼下王城派來的走狗禦龍老頭已經盯上您，那個混跡江湖數十年的老油條是個難以對付的狠角色。

而且您的身體由於在外長久奔波早已到達極限，若是不到安全處小心調養後患無窮。現如今整個龍族深陷水深火熱，我們巫族和鮫族發誓將同心傾力協助殿下，不日後我們一定能從反賊劉壘手中奪回天下……”

巫舟一番慷慨陳詞後仔細用袖口一點點拭去發際沁出的汗，恭敬的垂著頭一心等風啟感激的上前握住自己的手，但巫舟左等右等沒有動靜。

擡眼時巫舟心涼半截。風啟直挺挺躺在床鋪上，雙手放在胸前被角拉的筆直，乍看就像死了一樣。

“主人，他睡著了。”

犰狳剛一出聲巫舟惡狠狠踩住它的尾巴，“閉嘴，我難道看不出麽！”

巫舟氣哼哼的關門出去，剛一走遠裝睡的風啟從床上坐起來扒著窗戶沿往外看。巫舟臨出院子時抓起犰狳用力往墻上摔，與在風啟面前截然不同的面目被風啟看了個清楚。

第二日巫舟以采藥為名外出，寸步不離的跟著風啟在養龍灘耗了整整一天。然而巫舟有關帶風啟離開鬼白的提議仍不斷被回絕。

“殿下請留步。”巫舟趁漆十背過身截住風啟。

風啟像看不懂巫舟表現出的焦急，指著龍灘得意的對巫舟說，“哎呀你看我把這些龍保護的怎麽樣，自從漆十聽了我的建議把籠子架離水面，這裏的龍就再沒生過病。”

巫舟低頭不屑的翻了個白眼，再擡頭時變得比誰都情真意切，“殿下切不可因為這樣的小事滿足，還有更宏大的事業等著您……”

“唉？”風啟認出自己救的那條黑龍，繞開巫舟蹲到籠子前搔搔它頸下的鱗甲。

黑龍舒服的朝風啟呲出兩排鋒利白牙，一如既往的傻。但黑龍的模樣卻嚇壞巫舟，眾所周知喪失人形的龍與猛獸無異，在巫舟看來毫無防備心的風啟愚蠢至極。

風啟起身後在巫舟面前平地摔倒，沒走兩步又冒冒失失甩飛一只鞋。鞋子掉進水裏風啟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光著一只腳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對岸一群小孩嘲笑風啟的狼狽相，風啟非但一點兒不生氣反而跟著小孩的調調兒唱起歌。

笨拙。憨傻。遲鈍。輕浮。跟在風啟身後靜觀他的舉動，巫舟心裏冒出一長串反面的字眼。巫舟移開視線，覺得再看一會兒像自己這麽有休養的人也要破口大罵。

這時風啟卻主動找巫舟搭腔，“我非常感謝你們巫族的好意，但為了不拖累你們我必須拒絕。你師父冒老頭難道沒告訴過你麽，我從小就不被看好。王城出事前一天大臣們正聯名上奏讓父親廢除我的太子之位，直到事發前一刻他們還在父親殿前靜坐示威。所以你們還是與我劃清界限的好。”

嘴裏說著沈重的話，風啟提著沾滿龍口水的筐子笑的一臉明媚。

胸無大志。這樣的風啟準確的成為巫舟最輕看的那一類人。

臨近龍灘前的緩坡上，姚夏燃從頭到尾看完了風啟誇張做作的舉止。“他又在演戲給誰看。”

“唉是演戲？我說怎麽摔的那麽流暢自然花樣百出。”藻兼呲呲溜溜從坡上跑下去直奔風啟，揚起的灰塵把巫舟趕到三米開外。

身邊漆十對姚夏燃說，“這兩日巫醫師忽然對太小特別上心。他總是有意支開我，我察覺時巫醫師每次都在太小那兒。”

這時巫舟踱上坡道到跟前對姚夏燃說，“姚隊長我帶來的藥用的差不多了，這些天外出采藥我需要一個幫手。雨太小懂醫術，所以……”

“我想去禦龍館學捕龍之術，我能去麽？”從後面趕上來的風啟打斷巫舟，拿著藻兼給的告示詢問姚夏燃的意見。風啟一邊說藻兼一邊附和的點頭，“嗯嗯，我也去。天資過人者說的可不就是我們倆麽。”

“你不能去。”巫舟猛然拽過風啟晃動他的肩膀。

風啟嬉皮笑臉裝傻問巫舟為什麽，當著姚夏燃的面巫舟無法把話說透，這時姚夏燃拉開巫舟，“醫師請不要著急，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巫舟以為姚夏燃會優先考慮自己的請求，沒想到姚夏燃轉頭允了風啟，“跟著藻兼一起不可莽撞不能闖禍，明白了麽。”

“好噠。”風啟一口答應下來。

發覺自己被排斥在外，巫舟不甘心的再次上前，“我剛才明明說了……”

姚夏燃按住巫舟的肩膀，“醫師放心，我一定會為您找一個最得力的幫手。”

姚夏燃不容人拒絕的眼神讓巫舟沈默了。這麽多天巫舟看在眼裏，姚夏燃一直把禦龍老頭派來的人擋在門外，分明不想風啟招惹麻煩參加禦龍館。怎麽現在風啟一說要去，姚夏燃立馬就答應了？

巫舟覺得眼前這堆人都蠢的超出了自己的理解。他握緊拳頭，打算不論用什麽手段一定要風啟乖乖跟自己走。

當晚巫舟將犰狳招到桌前，“小畜生，今晚有兩件事交給你去做，你一定要毫無差池的給我辦好。”

匍匐在地上的犰狳畏縮的擡起頭，它舔舔因為巫舟連日毆打潰破的爪子小心斟酌著問，“若是辦成了，脖子上的項圈能松些麽。”

巫舟笑了笑，犰狳正跟著要笑起來巫舟猛然起身把犰狳踹到對面的墻上。“畜生沒有與我談條件的資格，懂了麽。”

犰狳艱難的喘了兩口氣，趴在地上不敢擡頭。

“首先，你現在立刻給我變成王城信使的模樣。”巫舟話音剛落角落裏出現一個著黑衣的蒼白男子。犰狳扯了兩下緊緊箍住自己脖子的項圈，聲音嘶啞的說，“請主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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