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十二朵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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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尤氏走後,宮殿內忽然湧入一群帶刀的兵士。

皆著深褐色兵服,上繡著金蟒撲食圖,是國君的親兵,只聽候他一人的差遣。

宮娥被驚的往後退,手中端著的托盤險些跌落在地上。

映月撩開珠簾,從內殿走出來,道:“你們這是作何?這是大公主的寢殿!還不快些出去,惹怒了公主,有你們好看的!”

兵士只顧守在門口,並不理會她。

領頭的屈萬抱劍走到跟前,道:“這是國君吩咐的,屬下也做不得主,公主若是生氣只管打罵屬下,只是近日卻不得踏出宮殿一步。”

映月怒極:“這分明是囚禁,總要有個由頭才是!”

屈萬仍舊筆直的站在門口,手中的長劍抵在映月身前,讓她前進不得半步,道:“公主昨日做了何,映月姑娘還不清楚嗎?”

李嬌衣裳還未穿好,只著了內衫,外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

她聞聲而出,正倚在門框上,水玉串成的珠簾擋在她的額頭上,被她隨手撥弄到一邊,叮鈴的聲音響起。

門邊的兵士皆側眸看過來,她眉心一皺。

映月立馬站在她的身前,怒道:“大公主殿內,豈是你等能隨意探看的?屈將軍該好好教一教他們規矩才是!”

“罷了,”李嬌斜睨屈萬一眼,語氣清淡:“將軍來便來了,還帶著刀作甚?我宮裏皆是些手無寸鐵的嬌弱宮娥,若是將軍亦或是將軍手下的兵士傷著人了,該如何是好。”

她眉頭微揚,下巴朝著屈萬的方向一點。

周圍的宮娥立馬會意,紛紛上前將他請了出去:“大公主受不得人打擾,屈將軍帶著您的人出去守著便是。”

屈萬只得退出去:“是屬下莽撞,還望大公主恕罪。”

李嬌輕嗯了一聲,眼神移開。

映月見狀連忙上前將殿內的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轉過身來,語氣憤憤:“國君分明是因著昨日氣惱了您,為了給側夫人出氣竟又還了回來......這可怎麽辦呀!”

她還記著昨日國君袒護沈側夫人的模樣,一時之間只覺得氣血上湧,很是為大公主不值得。

李嬌的臉色倒是沒有半分的焦急,只回到內殿,坐到銅鏡前,將自己頭上的珠翠釵環都卸了下來。

見一旁的映月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開口道:“既然出不去,便好好的睡上一覺,倒是不必早起了。”一頓,又道:“你差人去打聽一下,北燕王可有說過何時離開。”

依著昨日她的所為,沈柔定不甘心只將自己關在宮殿裏的。

她那日的行為確實莽撞了一些,沒有計較後果,可實在是被氣的很了。

不過倒是沒想到北燕王竟然是護著自己的,別說別人了,就是她自己都驚訝的很。

當日的事情國君與沈柔都在一側,且看的清清楚楚,如果是她去北燕當質女的話,定不如李琉璃乖巧聽話,且還明目張膽的頂撞過國君,國君肯定不想自己與北燕王攀上關系。

這才急吼吼的將她關在宮殿內,定是想著等北燕王離開再處罰她。

果然不過一會兒,映月便回來了,她是李嬌身邊的大宮娥,定然也是被看守著的,不過外面的兵士都是聽到消息的,也好打聽,只多費了些銀錢。

北燕王在李國過了大半個冬季,如今天氣都轉暖了,終於有離開的心思了。

要趕在燕太後的生辰之前,也就是三天之後啟程回燕國,算上路程,剛剛好能趕上。

李嬌聽完之後沒再說話,果真將外衣脫下躺到了榻上去。

只正午的時候差人去要了些甜果子進來,而後一下午都站在案桌前描摹畫卷,待到了酉時天黑,便吹滅了宮燭入塌。

殿外。

屈萬執劍立在窗側,見裏面黑壓壓的,總覺得不對勁,小聲與手下耳語:“大公主當真有這麽好說話?今日國君派我前來,本就做好了讓她出氣的準備,結果大公主就只是問了幾句?”

兵士撓頭不解:“大公主性子本來就和善,許是見將軍也是聽國君行事的,這才放過了咱們!”

屈萬朝著殿門走去,推開,“我總是不放心,要親去看一眼才是。”

他的步伐輕輕,生怕吵醒了人。

雖世人都道大公主性格溫順,可他總覺得這位公主最是驕縱,今日這事情本以為她要鬧上許久,結果卻被她輕飄飄的幾句話帶過便再也不提,總讓他放不下心去。

若是看丟了人,實在是不好交代。

遠遠便見床榻上一團黑影鼓起,見到了此便松了下氣,還未轉身離開,便覺一股淩厲的風朝自己而來,他伸手接住,卻發現正是一盞琉璃杯。

回頭,果見李嬌擁被而起,手中端著燃燒的宮燭,見他看過來,喝了一聲:“放肆!”

隨即將手中的宮燭砸向他。

屈萬並不敢伸手去接,只能任燭臺的尖角砸在額頭上,留下泛紅的輕印,“公主恕罪,屬下並無惡意,只是來......”

李嬌並未看他,伸手指向殿門:“滾出去。”

屈萬彎腰將宮燭撿起,小心的放在一側,這才捂住涓涓流血的額頭,快步離開內殿。

寢殿的門被輕聲關上,屋內只餘宮燭的火光,過了許久,李嬌才將宮燭吹滅。隨後將身上的衣裳換了下來,朝著殿內的後窗走去。

若非至此,她實在不願出此下策。

今日她已經差人用各種各樣的理由,結果只要是她身邊的宮人根本就出不去。

且都過了一天了,一個人都未曾到訪,她如今被困宮中,與外界失去了聯系。

如果就此等下去,待北燕王離開,那她唯一的機會便沒有了。

只得被國君像是物品一般送去西姜,西姜王本就被她刺了一劍,定是巴不得她去好任意的折磨。

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但是也不可否認,權勢確實是一個好東西,是目前的她迫切的想要得到的,哪怕得不到也要借此依附上。

夜色深深,一輪彎月高懸空中,投下淡淡亮色,雖已初春,但是晚風冷的很。

朱紅宮墻猶帶著寒意,墻外是望春亭,沿著長廊一路往西則是北燕王所處的宮殿。

李嬌身穿玄色錦衣,正背手而立,仰頭打量著宮墻的高度,“映月你過來,蹲下去。”

映月躊躇著,蹲下去後勸道:“這墻這麽高,萬一掉下來磕著可怎麽辦?還是想些別的辦法吧,再不成奴去爬。”

李嬌不聽,已經踩上了她的背,雙手扒著墻頭,差一點就要上去了,身下的映月忽然被一黑影嚇的腳一歪,連帶著李嬌也摔倒在地上。

她忍著後背的痛意上前,將映月的嘴巴捂住,“你小聲些!別把人都招來了!”

映月嗚嗚的搖頭,伸手指了指李嬌的背後。

李嬌回頭,她身後正站著一個人,被嚇的險些驚呼出聲,細看才發現是熟人。

“軒兒?你怎麽來這了,”李嬌起身,隨即將映月也拉了起來,頓了頓,又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李軒伸手指了指角落處被雜草掩蓋的洞口,小聲道:“我是從那裏進來的。”

他伸手將衣袍上沾染的雜草拍幹凈,又上前一步,十二歲的少年郎已經到了李嬌的肩膀了。他仰起頭,目露擔憂,道:“大姐姐,我今日去沈娘娘的宮中,聽到她與阿爹說要將你送去西姜,如今和親的文書已經送去了,怕是後日便會到達了。”

李嬌後退一步,不懂他今日前來是為了何事,只低眸打量著他,語氣冷淡道:“竟然這麽著急要將我送走......”

少年望見她冷淡的神色,心間一痛,伸手想要拉住她,又委屈的將手放下,低聲喚了一句:“大姐姐。”

李嬌並未回應。

李軒是沈柔的孩子,但是他自小聰穎,便交由尤丹青教學,尤丹青十二歲得先國君看重引為上大夫,教一位王子更是綽綽有餘。

且宮中王子自小便有各自的宮殿居住,又不像公主可以時時看望生母,是以他跟在李嬌的身邊要比沈柔的多。

李嬌見他低著頭,一臉的失落,心下也有些不忍。

上前去伸手將他的外衣攏了攏,彎腰與他直視,“夜深了冷的很,你來這裏就為了告訴我這個?現下我也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不是的,”李軒見她面露心疼,連忙露出討好的笑容來,果然見她的面色緩和了些,這才急切道:“沈娘娘雖然是我的親阿娘,可是她做錯了便是做錯了,我來這裏不僅是為她道歉,更是想要幫姐姐的。如今文書還未到達西姜,還有轉圜的餘地,姐姐快些嫁人吧,姐姐嫁了人阿爹便不好再將你送走了!”

他的眼裏閃著淚光,小聲的嘟囔道:“西姜王都好老了,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這倒是一句真話。

她臉上帶上真切的笑意,伸手揉揉李軒胖乎乎的小臉,“嫁人哪有那麽容易呀,讓我去哪裏找個人立馬嫁了......”

他立馬打斷,指向墻頭,道:“有的!魏表哥他願意的!”

李嬌循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便見宮墻上爬上來一位男子。

他身穿淺藍直裾,頭插玉簪,雙手緊扒著墻頭,目光一對上,立馬羞紅了臉,慌張的道:“公主,我、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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