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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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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突然出現在政府辦公廳不會是什麽好事,尤其它看見鹿鳴澤半點親昵都沒表現出來,反而沖著他汪汪大叫。

鹿鳴澤把一眾保安勸走,低頭看著上校,它這會兒倒是不叫了,繞著鹿鳴澤的腿轉圈圈。鹿鳴澤抽抽嘴角——這個動作他熟悉,以往上校餓極了就會這樣轉圈圈,它沖破層層阻礙來找他,就是因為餓了?

鹿鳴澤不死心地蹲下,伸手往上校肚皮底下一摸,肚子裏癟癟的不像有存貨,才不甘心地承認,它就是餓了。

“瑪麗不給你飯吃?”

鹿鳴澤用力揉揉上校的腦袋,說完卻覺事情有不對勁,如果瑪麗在家,她不會讓上校餓著肚子跑出來,上校出現在這裏只能說明沒人餵它……雖然說以前也出現過上校惹瑪麗生氣了,故意餓它的情況,但是這種情況往往不會超過一天,自他上次回家已經過去兩三日,總不會還在賭氣吧。

“怎麽回事?”

奧斯頓這時走過來,見鹿鳴澤蹲在那裏怔怔地發呆,看一眼上校,又看一眼他:“它怎麽自己跑來的?”

鹿鳴澤回過神,慢慢站起身,上校對奧斯頓還是有種天生的親近,磨蹭著繞到他們倆中間。

“他餓極了從家裏跑過來的。”

鹿鳴澤說完突然醒悟過來似的:“你這裏暫時缺人手麽?”

“你有事要離開?”

鹿鳴澤點點頭:“我想暫時回家一趟,擔心瑪麗……上校現在跑出來,一定出事了。”

奧斯頓擡起手看了一下時間:“這裏我自己倒是可以應付,不過時間不早了,吃個午飯再說?”

鹿鳴澤搖搖頭:“你自己吃吧,我得趕緊回去一趟。”

他說完就急匆匆離開了,留下奧斯頓和上校一人一狗面面相覷。奧斯頓突然伸出腳踢了上校一腳,轉身走了:“去吃飯。”

鹿鳴澤離開辦公廳後馬不停蹄地回家,家裏仍然房門緊閉,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但是進門之後,鹿鳴澤倒吸一口氣——整個房間像臺風過境一樣,亂七八糟。他急忙沖進門去,到處查看了一下,發現重災區是冰箱附近,冰箱裏面能吃的東西幾乎都被吃幹凈了,地上一堆包裝紙,包裝紙旁邊掉了一簇紅色的小辣椒。

鹿鳴澤檢查了半天,發現窗戶被打破一個洞,他哭笑不得地發現,所有一切都是上校這只蠢狗幹的。應該是瑪麗沒回來,它吃完存糧後太餓,又吃掉了冰箱裏的東西。

鹿鳴澤在屋內檢查一番,發現除去上校闖禍留下的痕跡之外,所有的東西都跟他離開時差不多,鹿鳴澤回來時順手收拾了廚房裏的餐具和清潔用品,現在這些東西仍舊好好地放在原處,如果瑪麗回來過,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那種會不由自主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的女孩子。

鹿鳴澤心情沈重地離開了家,他對瑪麗的去向一無所知,她離家至少三四天了,為什麽還沒回來?是去了以前的戰友家裏?還是去了什麽朋友那裏?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妹妹一點都不了解,對她的關心微乎其微,竟然連對方的交際圈都不知道。

鹿鳴澤獨自在街上坐了一會兒,決定去瑪麗以前做駐兵的地方看看,那邊至少有人認識她,還有不少斯諾星的人,希望能打聽到一點消息吧。

鹿鳴澤到達駐地時已經是傍晚了,門口仍舊有兩個駐兵把守,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工作證,終究沒掏出來——他現在是烙鐵烙著的奧斯頓的人,表明身份來做這些事,或許會給他添麻煩。

他最終是從上次潛入的那條路進去的,只不過爬樹爬了一半,就聽見駐地裏面有爭吵聲,最初隱隱約約,後來爭吵聲越來越大——這證明有人正向這邊靠近。

鹿鳴澤條件反射躲起來,然後聽到有人大聲嚷嚷:“他們都是惡魔!把這些人趕出去!”

有人應和這個人的話,一齊喊到:“趕出去!趕出去!”

鹿鳴澤有點懵,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紀律嚴明的軍隊怎麽吵吵鬧鬧,這些人不像駐兵,倒像邪教徒。

“你們這些蠢貨閉嘴!我們是從斯諾星來的不假,但是進軍隊之前經過嚴格的消毒和身體檢查,更何況來了這麽久,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就算現在有人染上惡咒,也不關我們的事!該發病早就發病了!”

這個人說完,便有人讚同:“沒錯!我進軍隊之前可是健健康康的,惡咒跟我們沒關系!”

鹿鳴澤聽到他們提“惡咒”的時候心裏就覺得不妙,再往下聽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某些令人手腳發涼的事實——印韋德寄生蟲再次爆發了,這次的爆發地點是駐地!

“惡咒”是斯諾星上的人給印韋德寄生蟲取的別稱,因為那次災難幾乎是毀滅性的,讓人印象深刻,他們就給這個傳染病取了這樣一個聽上去就非常可怕的名字,他們認為這是魔鬼的詛咒。

幾乎不用聽下去鹿鳴澤就知道會發生什麽,它太可怕了,駐兵們已經失去理智,他們不會去考慮斯諾星這邊的辯解是否有道理,只會把當頭災難全部推到無辜的人身上。他們都太恐懼了,需要一個發洩口,斯諾人就充當了這個發洩口。

更重要的是,斯諾星的人在平常人眼裏原本就不怎麽受歡迎,現在出了這種事,大家當然都推在他們身上。

鹿鳴澤躲在暗處聽了一會兒便悄悄離開,他決定先去找人問清楚情況,再解決這個問題,印韋德寄生蟲重新出現,說明什麽?亞度尼斯肯定開始采取行動了。

但是他為什麽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往民間投放蟲卵了呢?他想逼迫奧斯頓妥協,難道不應該先搞出點動靜來?

鹿鳴澤想了半天,只能認為駐軍裏爆發的疫病就是亞德裏恩所搞的“動靜”,因為擔心在初期被發現會讓奧斯頓有所防備,才故意使其進行得悄無聲息。

鹿鳴澤走神的時候,便看到一人背著背包神色倉皇地從裏面跑出來,鹿鳴澤急忙躲到一邊,看清那人的臉之後才從藏身處跳出來按住他。

“放開我!我不是斯諾星的人!”

鹿鳴澤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喝道:“不想被當成逃兵抓回去就閉嘴!”

那人骨碌著眼睛示意鹿鳴澤自己明白了,後者才慢慢放開他。他神色非常緊張,鹿鳴澤一松開手,他就警惕地與他拉開距離。

鹿鳴澤問:“你是駐軍?”

那人點點頭。

他又問:“為什麽要逃跑?”

那人緊張地擡起頭看了一眼鹿鳴澤,卻沒有說話,鹿鳴澤皺起眉頭:“不老實說我就把你當逃兵送回去,剛剛你也感覺到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不不不!不要把我送回去!他們會燒死我的!”

他看起來真的很害怕,鹿鳴澤說完後他幾乎要跪下求他了。

“燒死?!”

鹿鳴澤捕捉到兩個可怕的字眼,他想了想,皺著眉頭問道:“你是說那邊在吵的人是要把人燒死?”

那個人緊張地打量著四周,快速點點頭:“他們都瘋了,我也不想跑啊,但是不逃跑會死的!我們這些人……求求你,放了我吧!”

“你是斯諾星的人吧?”

“不不不!我不是!”

鹿鳴澤心裏直想嘆氣:“那邊的騷亂與惡咒有關?”

那人聽鹿鳴澤說到這,知道瞞不住了,看他兩眼拔腿就想逃跑。鹿鳴澤一把按住他,將人拉了回來:“別跑!你再試圖逃跑我會把你送回去!”

“我跟你無仇無怨為什麽要抓著我不放?!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鹿鳴澤盯著他許久,把手松開:“斯諾人。”

那人抓著自己的手腕揉了幾下,轉過身驚疑不定地看向鹿鳴澤:“如果你是斯諾人,我勸你趕緊逃跑,這裏的人正四處抓斯諾人,長官都被調走了,他們抓住人就要拉去燒死。”

“但是我聽到的是要趕走,怎麽變成燒了?”

那個人露出淒惶神色:“他們對斯諾人本來就狠,一開始他們也只是嚷著要把斯諾星來的人趕出去,但是長官一直沒受理,後來我就聽到那些人商量把斯諾人集中起來焚燒,以免惡咒傳染到更多人。”

他說完大聲辯解:“所以我才要逃跑!我知道當逃兵被抓回去會受很重的責罰,但是總不能等死吧!”

鹿鳴澤咬了咬牙——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瘟疫了,而是兵亂,士兵不聽上面吩咐,自作主張殘殺同僚,這是要造反啊。駐兵雖然不是在政府內圍工作,但是他們屬於這個城市邊防的第一道防線,駐兵亂了,場面很可能失控。

“但是你就打算一個人逃跑?”

鹿鳴澤問完擺擺手:“算了,我過來本就是為了找我妹妹,你認識瑪麗麽,她也是斯諾人。”

那人仔細想了想,恍然道:“我記得,她不是退役了嗎?”

“她最近有沒有回來過?”

那人搖頭:“沒有,她離開之後我就沒再見過她。”

鹿鳴澤忍不住皺起眉:“她在這裏有沒有要好的人?”

那個人便再想不起有用的信息了,他見鹿鳴澤沈默下去,催促道:“沒事的話我要先離開了,你也快走吧,這裏不安全!”

鹿鳴澤沒說話,他跑出去幾步,遠遠地看了鹿鳴澤一眼:“如果可能,我也想救人!”

——但是自身難保,又有什麽能力去救別人?

鹿鳴澤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越發覺得悲哀無力——他們都是被世人戴上有色眼鏡來看的一群人,斯諾星上的居民,不論走到哪裏去,都會讓人聯想到貧窮、犯罪、低級……所有貶義的詞語都會加諸他們身上。即便有一天,奧斯頓成功地通過了一項法律,使斯諾星的人存在成為合法,他們也沒有辦法挺起胸膛活下去。

桎梏斯諾星、殺死他們同胞的,從來不是法律,是人言可畏。

“滴——”

手表的提示音想起,將鹿鳴澤的思緒拉回,他接通電話,是奧斯頓的來電:“亞度尼斯開始行動了。”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正好,我這邊也有情況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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