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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如果我回不來,記得去接我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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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澤與奧斯頓分手之後,一路朝前線沖上去,沿路他見到了很多記憶中熟悉的場景,越看越是觸目驚心,也越加肯定不能讓瑪麗再摻合進這場戰爭中來。

兩邊交戰已經進入到白熱化階段,他一路走過來,終於見識了樊撒士兵的厲害,這些人作戰時像瘋了一樣,而且異常驍勇,鹿鳴澤遠遠看了一眼他們的作戰方式,就知道聯邦軍不是他們的對手。

聯邦士兵打仗的時候,每個人隨身都會帶一條毛毯,這條毛毯不是用來睡覺的,而是在射擊之前,把毛毯鋪在地上,自己才趴上去。而樊撒星上的士兵根本沒有這種習慣,他們要射擊的時候,別說地上是灰土,就算是屍體、汙水,也能照樣就地趴下就打。

而且鹿鳴澤遠遠看著,只覺得這些人連身形都比聯邦士兵高大強壯許多,聯邦這邊的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鹿鳴澤越發心焦,簡直不敢想象瑪麗那種菜鳥對上這些人會發生什麽。他借由這裏茂盛的植物遮擋身形,在人群中仔細地搜尋瑪麗的身影,即使遇見戰鬥也不會插手,鹿鳴澤不想參加這場戰爭,而且他手裏沒有武器,也不能貿然沖出去。

鹿鳴澤在低矮的植被中間快速向前移動,看著身邊一叢一叢的綠色往身後快速退去,他跑了這麽多路,都快絕望了。

最後鹿鳴澤終於在靠近他們一開始下船的位置發現了瑪麗,一轉身,在草叢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後腦勺。

瑪麗那一頭紅色的頭發在綠樹叢中格外顯眼。

這裏屬於比較後方的位置,瑪麗在這裏出現,應該說明她還沒來得及上戰場。鹿鳴澤松了一口氣,隨即抽抽嘴角——這個臭丫頭!

瑪麗身邊還趴著另一個人,寸長的頭發,只看背影看就能看出是蓋文,鹿鳴澤慢慢靠過去,往草叢裏一滾,滾到瑪麗身邊,就見她正趴在草堆裏,手上還捧著一個型號不小的核雷,蓋文正指著核雷跟她說些什麽。

鹿鳴澤伸手把她手裏的核雷拿過來,瑪麗悚然一驚,立刻回頭,鹿鳴澤一把按住了她的額頭。

“哥!你怎麽來了?”

蓋文也受到了驚嚇,顯然沒想到鹿鳴澤會這時候回來。鹿鳴澤把核雷輕輕放在地上,才將一張瀕臨暴怒邊緣的臉轉回來。

“這句話該我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麽?”

瑪麗指了指他放在地上的核雷,結結巴巴道:“我,等會兒要去做任務。蓋文在教我……”

鹿鳴澤瞇起眼睛看向蓋文,後者表情有些尷尬:“我也是剛找到她,還沒來得及找你……”

鹿鳴澤盯著蓋文,嘴裏卻在問瑪麗:“什麽任務?”

“軍事機密!你把東西還我!”

鹿鳴澤打開她的手:“你連我靠近都察覺不出,還做任務,做夢吧你。告訴我什麽任務,我幫你去做,回家以後就從軍隊給我退下來!”

瑪麗頓時不同意:“為什麽?!你都答應我……”

“我當時是腦子秀逗了!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我廢了多大勁!”

鹿鳴澤臉色不好看,他在心裏狠狠罵自己,一想到瑪麗很可能在戰場上永遠消失,他就心跳加速血壓升高,伍德家兩個長輩都沒了,他總不能讓瑪麗再出什麽閃失。

瑪麗生氣地撇撇嘴:“我要保家衛國,都上了戰場,難道還能下去。”

“保家衛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的不就是那點軍功?你知道什麽是戰場,你見過戰場上死人嗎?!到時候有命貪功沒命拿回來。”

鹿鳴澤一把抓住瑪麗的手腕:“你跟我來!”

瑪麗沒反應過來,趴在地上被鹿鳴澤拖了一段距離,這實在太狼狽了。她掙紮著用手肘杵在地上,低聲叫道:“我自己會走!”

鹿鳴澤帶瑪麗去了離交火線稍微近一點的地方,這裏與後方的情況截然不同,士兵們都是真槍真炮在戰鬥,不一會兒,一隊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相互枕藉的屍體。

尤其樊撒星的人異常驍勇,對敵時不拘手段,他們兩個甚至在旁邊眼睜睜看著一個聯邦的士兵被敵人活活撕開。

瑪麗在斯諾星上長大的,不是沒見過屍體的小女生,但是這樣血腥殘忍的場面她也是第一次見,她看見自己的戰友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屍體甚至屍塊,第一感覺不是憤怒,而是恐懼。瑪麗被嚇得呆住了,直到鹿鳴澤拉著她往來路走,才回過神,緊張地屏住呼吸往回爬。

鹿鳴澤看了瑪麗一眼,一邊拉著她走一邊說:“瑪麗,你對這個國家有歸屬感嗎?”

瑪麗還沒回過神,只機械地跟在鹿鳴澤身後,鹿鳴澤嘆口氣:“不可能有吧,那就更談不上愛它。或者說,你應該恨它才對。”

瑪麗的聲線有些顫抖:“我沒想到這個星球的人這麽兇殘。”

“任何一個星球都一樣,我們的戰爭不是正義的,或者說,沒有哪一場戰爭會是正義的。”

鹿鳴澤看了瑪麗一眼:“等你什麽時候提到戰爭的時候想到的是痛苦和眼淚,是生離死別和無數家庭的支離破碎,是厭惡和憤怒,而不是一腔熱血往前沖,想,這次終於有機會掙軍功了,那你也許可以試著當一個好士兵。”

鹿鳴澤從來不講大道理,突然認真起來竟讓人非常信服,關鍵是,瑪麗有種感覺,鹿鳴澤好像並沒有單純說她而已,而是在說自己……於是她就沒有反駁。

鹿鳴澤把瑪麗帶回後方讓她去一旁好好休息,他也不確定對方把他的話聽進去多少,但是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她是老實多了。

解決完一個,還有另一個,鹿鳴澤笑著朝蓋文勾勾手示意他上前,後者瞬間有種汗毛倒立的感覺,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鹿鳴澤一把抓住衣領摜在樹幹上。

“為什麽不聽我的話,把瑪麗帶走?”

蓋文看著鹿鳴澤咬牙切齒的樣子有些無奈:“她自己不想走,這……我總不能像你一樣把她強行帶回去。”

鹿鳴澤是她哥哥,怎麽做都沒問題,他是戀人哎,不順著對方絕對會被討厭吧!

蓋文遲疑著掰開鹿鳴澤一只手:“總之我也沒真放她去跟人家打仗,她連核雷怎麽用還沒弄明白,放出去簡直……”

蓋文後面的話沒說下去,因為鹿鳴澤的表情已經變得很兇惡了。

鹿鳴澤松開蓋文朝瑪麗的方向擡擡下巴:“她什麽任務?”

“啊?”

鹿鳴澤不耐煩地說:“瑪麗被派了什麽任務?我現在不讓她去做事,任務如果完不成,還要算在她頭上。”更何況按照奧斯頓的說法,這場戰爭只能勝不能財,不然他後續的計劃會被全部打亂。

敗兵才能援以手,不令樊撒星以失敗結束這場戰爭,就看眼下的情況,奧斯頓很難在這顆星球上插手。

蓋文畢竟也上過戰場,略一思考覺得很有道理,就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鹿鳴澤往瑪麗那邊看一眼:“你保護她,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瑪麗的任務很簡單,樊撒星的艦隊有很多艘,但是最難應付的還是主艦,他們要將核雷扔進敵方主艦中,然後盡可能逃命。鹿鳴澤一聽就皺起眉頭——沒有學過戰艦構造的人,拿了這種任務,可不是要活活填進去嗎?

宇宙中的飛船分兩種,一種是希伯萊開的那種,半封閉式飛船,主要作用是運載,還有一種是全封閉式的戰艦,根本沒有任何開口,不可能做到將核雷扔進戰艦“內部”。

西維爾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指揮官,不應該犯這種錯誤,炸戰艦聽起來也很可笑,仿佛天方夜譚。

難道他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蓋文沒有鹿鳴澤那麽敏銳,但是他也察覺了不對勁,遲疑著說道:“瑞恩,這次的事情仿佛並不簡單。”

鹿鳴澤點點頭:“我會隨機應變的,其他的事等我回來了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這位同窗,認真道:“蓋文,我妹妹就拜托給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地帶回去。”

蓋文心裏湧起一股激蕩的情緒,感動地說:“瑞恩……你放心,我以後都會對瑪麗好的。”

鹿鳴澤忍不住給他臉上來了一拳:“我讓你暫時照顧她而已!少在那兒想入非非!”

“還有……如果我回來太晚,來不及,記得讓人去這個地方,幫我接我親戚。”

鹿鳴澤將奧斯頓的位置畫在一塊殘碎的制服布料上,塞到蓋文手裏,認真盯著他:“撤離的時候,一定要去看看,如果那裏沒有人,就不用管了,我會跟著別的士兵混進飛行器。”

鹿鳴澤頂替了瑪麗的位置,跟著被派出去炸主艦的駐兵隊伍偷偷向戰艦靠近。但是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繞遠路從後方進入戰艦的可攻擊範圍,幾個人先沖上去解決掉周圍的守衛崗,然後帶著核雷靠近,鹿鳴澤在後面越看越不對勁——用核雷炸戰艦,怎麽想怎麽是在開玩笑,他們就沒有收到別的命令?

樊撒星主艦上的炮火一直對著西維爾那邊開火,戰火非常密集,這時已經有人沖上去,把核雷扔在飛船周圍,一瞬間爆炸。

爆炸當然沒有對主艦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倒是引得註意力不在這邊的人關註到他們這些想趁火打劫的小蝦米,機槍的槍口瞬間對準鹿鳴澤等人。

鹿鳴澤心裏一驚,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他的背部就被一個冷冰冰黑洞洞的槍口頂住。鹿鳴澤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只見一名被帽檐遮住眼睛的聯邦士兵正端著槍抵在鹿鳴澤後背上,鹿鳴澤沒說話,對方口中發出一個陰暗低沈的音符:“沖!”

鹿鳴澤閉了閉眼——這些人,應該是戰場上防止逃兵逃跑的“清道夫”,在嚴酷的戰爭中,往往有心性不堅定的士兵,這些人則負責……誰跑就打死誰。

——但是,去炸戰艦本身就是找死的行為!

前方突然發生了巨大的爆炸聲,樊撒的戰艦猛地搖晃一下,鹿鳴澤條件反射抱住腦袋低下身,後面端著槍的人也沒有站穩,搖晃一下差點摔倒。鹿鳴澤趁機搶了他的槍,迅速將槍柄倒過來,狠狠打在他的腦袋上。

對方直接倒在鹿鳴澤腳邊,鹿鳴澤用手背擦擦臉上的汗水,看向西維爾的戰艦,發現它火力好像變得強盛許多。鹿鳴澤瞬間懂了他們這些炮灰的用處——他們這些人還真是炮灰——拿著核雷去炸戰艦,不是要他們真的對戰艦產生什麽影響力,只是為了吸引樊撒星戰艦註意,給西維爾那邊得以攻擊的空隙。

鹿鳴澤暗罵一聲,從旁邊沖過去,只不過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硬闖,核雷殺傷力雖然可觀,扔過之後卻很難逃出來,更何況戰艦在天上,他們根本扔不上去。

鹿鳴澤幾下躥入樹叢中躲了起來,此處叢林樹枝柔軟彈性十足,做彈弓再合適不過,鹿鳴澤一邊把身上僅剩的一件背心縱向撕開,一邊咬著布料往樹枝上捆。其實這等普通方法,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很容易能想出來,西維爾只要稍微為他們這些士兵想一想,也不至於……

讓他們用命去做炮灰!

鹿鳴澤一連做了幾個“彈弓”,將一片樹枝像連弩一樣連接起來,每一個“彈弓”上放上一個核雷,拔掉開關後,用力拉斷繩結,無數顆核雷借著樹枝的彈性一齊向主艦發射。

一連串的爆炸之後,主艦沒有被傷害到,卻被影響到火力,一部分火力開始往鹿鳴澤這邊分散,西維爾的戰艦緊跟而上,一炮將它打掉一個缺角。

鹿鳴澤在旁邊看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正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卻突然感到腦後有勁風刮過,他條件反射地向背後攻擊,被一把抓住手肘,冰冷的槍口隨即抵住鹿鳴澤後腦勺。

“……”

鹿鳴澤慢慢舉起手,作投降的姿勢,對方也沒為難他,松開他另外一只手肘。

“殿下,抓住一只小老鼠,還活著。”

鹿鳴澤聽到聲音後還是沒敢動,但是他背朝太陽,看見了地上的影子——一根粗長的條狀物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抽在他後脖子上。

鹿鳴澤眼前一黑,一頭載在地上——媽的!忒疼!

“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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