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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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雁乘著葉靈舟, 落在了千面森林的入口處。

許越明正巧領著眾弟子從林中出來,每個人都身上多少都掛了點彩,但面上卻不顯怠色。

想來他們也得了魔物入侵的消息,正打算前去支援。

“秦雁師妹?”

許越明見到從葉靈舟上下來的秦雁, 面露驚訝之色。

“你不是同晏止師兄他們一起的嗎?”

秦雁抓緊時間和眾人講明了現在的形勢, 他們必須盡快前往東遺州的霧峰, 封印那處的魔冢,不然等待東遺州諸多凡人的下場只會是……徹底淪陷。

但封印魔冢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簡單的, 現下與小師叔他們分開,沒有人能夠庇佑他們, 在大師兄趕來之前, 他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們可以等大師兄前來援助,可東遺州的諸多百姓卻不能再等了。

多耽擱一刻,便有數以萬計的凡人失去性命。

“沒想到九州竟多了這麽多的衍生魔冢。”

許越明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思慮了秦雁的一番話後, 他轉身和餘下眾人商量。

“此行兇險, 前路難測, 我不強迫你們,願意前去霧峰的人留下,不願去的也大可離開。”

剛剛收到掌門令的時候, 一行人便已經有了分歧。

掌門令中只提到讓在外歷練的眾青玄弟子,就近選擇宗派協從救援。

但是東遺州沒有宗派鎮守,這片州土自始至終都不在青玄的考慮之中。

不少年長些的弟子選擇了離開, 他們沒有剛入門年輕弟子的少年熱忱。

一個孤立無援的遺落州土,何必再搭進無謂的犧牲,還不如從旁協助那些大宗派,也比在這裏逞英雄要強。

所以即使有一個看上去可行的路可以走。

但還是有人選擇了離開。

許越明尊重他們的決定, 他之所以選擇留下。

不是什麽所謂的年輕氣盛,只是不承認九州對東遺“遺落州土”的說法。

九州一體,沒有什麽遺棄不遺棄的。

作為青玄的上位者,他們必須做出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的決定,這沒有什麽錯。

但是他屬於青玄,更屬於九州。

其他各州哪個沒有享用過東遺的供奉,他也是從凡人之體入門,若是能有辦法救救這些孤立無援的東遺凡人。

他願意一試。



魔境之地靈力稀薄,地形惡劣,到處都是熾熱的魔焰泉,燃燒著空氣裏的靈力,幾欲噴湧而出。

魔界內魔修甚少,靈源稀缺,修煉方式與靈修截然不同,與他們相伴的只有從魔焰泉中衍化而出的巨型魔物。

他們渴望九州的繁榮和綿延不絕的靈脈山河,但又因魔界內的修士數目稀少,被九州壓迫了幾萬年。

所以他們在五年前精心謀劃了一場大戰,讓大批魔物先行消耗九州的實力,再由魔修收割剩下的州土,但可惜的是最終以惜敗收尾。

他們的魔王更是被封印在了九州源地,與魔氣相克的凈靈相伴,生生受了這麽多年的折磨。

但好歹嘗到了甜頭,掠奪而來的九州靈源讓魔修們功力大漲,在那次混戰中更是得到了方氏的血脈,可以豢養出一大批兇猛的魔物。

於是在五年的光景裏,魔界三佐司偽裝成凡人軀體,將魔種藏匿在了九州的各個角落,等待時間發酵,就可以衍化仙魔通道,將魔物大軍直接接引到九州。

目的就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聽說五年前抓來的那個方家聖靈者快要不行了,但好在他們的上佐司早已有所準備,一出手便從九州第一劍宗的手裏抓到了方家的遺孤,可以接替她的母親,為魔界供奉更多的魔物。



蘇念從昏迷中逐漸蘇醒,耳邊似乎有水滴滴落的聲音,她感覺到氣力隨著這一陣的“滴答”聲一點點的流逝。

她眼睫微動,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猩紅,周身炎熱的氣息在躁動浮沈,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眼尾那處伴生印記顯露了出來,鮮紅的幾近妖冶。

兩只手被釘在了魔柱之上,鮮血從腕間滴落,滾至腳下的魔焰泉,鮮紅的泉水之內,湧動著許多蠢蠢欲動的魔物幼體,但它們還未成型,只能在泉水裏拼命的攢動著軀體。

炙熱的魔焰泉濺到了蘇念的腳上,像是被腐蝕了一般,她的腳很快變得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針刺感襲來,她幾乎快感覺不到疼痛。

她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環顧了周身的景象之後,發現不遠處的囚籠之中,有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和自己同樣的姿態,被釘在了柱子之上。

淩亂的頭發散落在胸前,女人低垂著頭,身形消瘦,都快撐不起身上的衣服,像是沒有骨形一般,被一點點的熱風吹到四處晃動。

不過……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腳,常年的魔焰泉的銷蝕,她破爛的裙裾只有魔焰泉拋濺不到的長度,而下面……空空如也。

蘇念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箍住一樣,根本喘不上氣來,她眼前被淚水糊住,近乎快看不清她娘親的模樣。

她很難想象,這五年,她的娘親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她作為築基期的修士,都難以忍受這樣的折磨,更別提娘親的軀體凡胎。

衡瑾說的一點不錯。

對於娘親來講,這五年……簡直生不如死。

巖洞之外突然傳來了動靜,來了兩個魔修模樣的修士,他們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瓶丹藥。

兩人小聲的交談一字不差的落入蘇念的耳中。

“還給那個女人餵藥?這可是上好的靈丹,她一個快要死的殘廢,這可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上佐司吩咐的,說是她的命還可以吊個一兩天,可別因為尋到了新的血液,就喜新厭舊了~”

“說的也是,五年了,我們魔界總算要熬出頭了,待三佐司救出魔王之後,攻破九州,我們可算是不用伺候這個老婆娘了。”

緊接著,那兩個魔修手法粗暴的掰開她娘親的嘴,直接將那丹藥拍了進去。

娘親難受的咳了幾聲,就被兩人嫌棄的用鞭子抽了一頓。

蘇念見到此幕,不禁攥緊了雙手,她被下了軟骨散,無法動用靈力,面對這兩個魔修對娘親的欺辱,她根本無能為力。

掌心幾乎都快被掐出一道痕跡。

她在腦海裏深深的刻下這兩人的模樣,只要她能活著出去,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正當蘇念嘗試著沖破魔柱的束縛時,突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貓叫聲。

“延伽?”

她遲疑的看著不遠處蹲坐在巖石上的奶牛貓。

“喵!”

“你怎麽來了?”蘇念分神聽著洞口的動靜,“小心待會有人過來。”

下一瞬延伽幻作了人形,站在了魔焰泉旁的火巖上。

“我來救你。”

“我被下了軟骨散,無法動用靈力,你有解藥?”

延伽搖了搖頭。

蘇念:“……”

“那你能除去這個魔釘嗎?”

延伽搖了搖頭。

蘇念:“……”

延伽彎眼笑了笑:“別擔心,我有辦法。”

他重新幻作小奶牛的模樣,輕松一躍,跳在了囚籠之上,順著牢籠跳在了蘇念的身上。

還沒等蘇念出聲,他尖利的牙齒就咬在了她的手指上。

同時,蘇念的神識之中多了一絲隱約的聯系,靈力回籠,通身咒印懸浮,玄金色的符文瞬間淹沒了她。

一時間巖洞內的靈力發生了暴動,爭先恐後的擠到了蘇念的體內。

“靈契結成。”

蘇念睜眼,看見一只眉間多了一道玄金印記的奶牛貓,正乖巧的蹲坐在魔焰泉邊。

明明沒有說話,她卻聽見了延伽略帶笑意的話:“來試試你的能力,主人。”

蘇念皺起眉梢,他剛剛這是……和她締結了靈獸契約?

它是究竟何靈獸?怎麽可以直接單方面締結契約?

但現下不是思慮這個的時候,蘇念運起靈力,輕松的掙開了魔釘的束縛,但被吊掛的太久,她差點身形不穩,掉入魔焰泉,看的延伽捏了一把冷汗。

“可以走嗎?”延伽看了看她血肉模糊的雙腿,有些擔憂的說道。

“沒事。”

這種疼痛,可以忍耐。

蘇念拖著雙腿來到了不遠處的另一間囚牢裏,她滿眼悲痛的望向這個吊在魔柱上的消瘦女子。

帶著哭腔說道:“娘親,念兒來了。”

女人被折磨了五年,現下只剩一口氣吊著,早已變得神志不清,她凹陷下去的臉頰蒼白無力,只剩一雙大眼突兀的掛在上面,裏面沒有半點生的光亮。

“念兒?是誰?”

雖然女人的聲音細如蚊蠅,但蘇念還是一字不差的聽到了。

她擦了擦眼淚,從劍域中召出萬靈劍,直接劈開了玄石牢籠,用靈力吸走了魔釘。

蘇念飛身上前,接住了骨瘦如柴的女人,她很輕很輕,輕到一只手就可以抱起。

“娘,念兒帶你回家了。”

奶牛貓的黑尾一甩一甩的,原本慵懶瞇著豎瞳的延伽,渾身的毛突然一抖。

“有人來了!”

蘇念給方夕餵了幾顆上品的靈藥之後,小心翼翼的將她的頭發梳好,輕柔的把她放在了巖壁旁。

她也聽見了腳步聲,摻雜著小聲的交談。

正是之前給她娘親餵藥的那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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