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盛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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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顏溯卷在被子裏睡覺,難得一夜無夢睡到天亮。

大抵是因為這兩天累著了。

嚴衍抱著胳膊斜倚門框,安靜地凝視顏溯睡顏,內心一片恬靜柔軟。

相隔十年,他終於找回顏溯。回想兩人在抓捕行動現場初遇,當真無巧不成書。

嚴衍笑著步上前,在床邊彎身,叼著顏溯嘴唇,嗓音沙啞低沈:“嘿,早飯做好了,放在保溫盒裏,你醒了自己起來吃。”

顏溯睡意正濃,蜷了脖子,聲若蚊蚋地哼哼:“嗯…”

“我去上班了。”嚴衍雙唇游移至他耳旁,顏溯下意識答:“…註意…安全。”

嚴衍抱了抱他,強忍住白日宣淫的欲.望,轉身抓起外套出了門。

嚴衍開車去市局路上,就接到了嚴思意電話:“哥,你昨晚那通電話啥意思,你要跟初戀扯證?!”

嚴衍嘴角一抽,他昨天晚上把人抱在懷裏,翻來覆去親了個遍,中途腦袋一熱,跟顏溯說咱們結婚吧,顏溯直接嚇清醒了,遲疑地說:“你爸媽…”

嚴衍猜顏溯是怕他父母那關過不去,於是二話沒說,氣血上湧,飛快給他爹媽打電話,大言不慚道要和初戀扯證,初戀是個男的。

“爸媽昨晚一宿沒睡,你知道嗎,”嚴思意不客氣地大笑,“琢磨著你初戀咋女變男了,笑死我了。咱爸說完了你要娶個男人了,咱媽說有人要你就不錯啦,哈哈哈哈哈……”

嚴思意慘無人道的嘲笑聲深深地傷害了嚴衍,紮心了,他無語:“真是親媽。”

“欸哥,”嚴思意收了笑,嘴裏嚼著糖,問他,“你初戀,都十年了,你怎麽找著人家的?”

“…就偶然遇見的唄。”嚴衍停車等紅綠燈,沒打算跟嚴思意細說。

嚴思意又問顏溯是做什麽的,身高體重三圍,嚴衍樂不可支:“你查人家戶口呢。”

嚴思意癟嘴:“這不是提前了解我嫂子嗎。等會兒,他真是男的啊?”

“對,”嚴衍哭笑不得,“真是,比真金還真。”

“嗯…”嚴思意沈默了:“果然。”

嚴衍琢磨著不對味兒,他納罕:“怎麽我說初戀是個男的,你們就一點兒驚訝都沒?”

他爸媽竟然沒打電話質問他,好好的初戀女孩,怎麽變成個男孩子。

嚴思意噗嗤笑出聲,反問他:“你還記得你上回相親失敗,媽買了本同性戀愛心理指南回家研究嗎?”

嚴衍:“………”當真是親媽。

“不說了,我上班去。欸對了,哥,咱爸媽已經連夜買機票去寧北找嫂子了,你小心著點。”嚴思意幸災樂禍地提醒他。

嚴衍抓方向盤的手一歪,差點沖對面車道,喜獲無數暴躁鳴笛聲。

顏溯睡醒已經日上三竿,也不知道是嚴衍精力太過人,還是他這身子骨太弱,醒來腰酸背痛腿抽筋。

他側躺在床上,睜開眼睛,霧蒙蒙的晨光照入眼底,映亮了淺色眼珠,猶如晶瑩剔透的寶石。

顏溯腿軟腳軟,半天沒從床上爬起來,他喘勻呼吸放松身體,二十分鐘後,終於搖搖晃晃地爬起身,扶著墻進廚房找吃的,肚子餓得咕嚕作響。

嚴衍到了市局,估摸著顏溯該起床了,進衛生間給他打電話。

顏溯剛好囫圇吞完粥,還是餓,摸索墻角兩包棉花糖,正打算拆開吃,嚴衍電話就到了。

顏溯接起來,按了免提,低頭撕棉花糖包裝袋。

對面窸窸窣窣的響動傳進嚴衍耳朵裏,嚴衍挑起眉毛,語氣柔軟得不可思議,嚇到了恰好路過的張小科。只聽嚴衍軟乎啦地問:“寶貝兒,幹嘛呢你在?”

張科目瞪口呆,驚得下巴幾乎掉到地上:“成成成…嚴隊你們真成啦?!”

嚴衍聞聲回頭,發現是張科,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張科瑟瑟發抖:“你你你們,到底誰攻誰受,我壓你攻,你可別讓我失望!”

嚴衍拍他肩膀,滿面讚賞:“好同志,眼光不錯。”

張科吸吸鼻子,眼含熱淚:“沈佳他們都壓你受,誰輸了誰請吃飯,哈哈哈,嚴哥,謝啦!”

嚴衍嘴角抽搐,這幫兔崽子。張科一溜煙竄出洗手間,找沈佳請客去。

顏溯和包裝袋鬥智鬥勇,終於撕開塑封,如願以償嚼上了棉花糖,低聲說:“你留的早餐太少,不夠吃。”

嚴衍按住後腦勺:“啊…”顏溯的語氣好軟啊,他在撒嬌嗎,在撒嬌吧,是撒嬌吧!

嚴衍腦補了下顏溯撒嬌,頓時捂住鼻子,支支吾吾半天,笑呵呵地說:“保證下次多做點,三人份的,夠嗎?”

“嗯,”顏溯想了想,“應該夠。”

“中午我來找你,咱倆在外邊吃,行嗎?”嚴衍望向衛生間隔窗外。

“行。”顏溯說:“我今天去開店。”

“不休息?”

“……”顏溯坐在沙發上,上身後仰,靠住柔軟的沙發背,兩條腿交叉疊放,窗外和煦的陽光正好落在他肩頭發梢。

一切都溫馨而靜謐。

“不了,”顏溯笑起來,“我等你。”

那一下好像擊中嚴衍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整整十年,這一句“我等你”貫穿首尾光陰,嚴衍咧開嘴笑,“欸。”他柔聲答應:“好。”

顏溯準備掛電話,嚴衍忽然喚住他:“顏溯。”

“嗯?”

“我愛你。”嚴衍掛了電話。

顏溯對著忙音,良久,無聲嘆口氣,起身收拾去開店。

糕點師在廚房忙碌,顏溯和他的小員工夏森收拾店面,太久不開店,店內積了灰塵,顏溯拿著雞毛撣子撲灰,夏森將垃圾成袋,拎上去扔進垃圾車。

顏溯站著站著,腦子裏一線刺痛,仿佛微弱的電流刺過,一瞬間頭暈目眩,他撐住櫃臺,深深地吸氣。

夏森回來,看見他臉色發白,急忙上前問:“顏老板,哪裏不舒服?”

顏溯擡起眼簾望向他,笑了笑,輕聲答:“我沒事,你先忙。”

夏森不放心:“你坐下休息吧,剩下的我來幹就行。”

顏溯沒有將雞毛撣子遞給他,他擺手:“不用,沒關系,我過會兒就好。”

夏森抓抓後腦勺,只好忙自己的去了。

面包店外多了一對中年夫婦,看衣著便知兩人家境優渥,站在面包店外朝裏打量。

顏溯默了默,低頭接著收拾自己東西。

那對夫妻猶豫半晌,還是進來了。

“請問需要什麽?”夏森上前詢問。

顏溯抱著盒子往倉儲間走。

“不是這個,肯定不是這個…看年紀對不上啊。”顏溯聽見那妻子小聲和丈夫說話。

夏森撓頭,看著他倆,不明所以。

“他不是說對方看上去和初遇時沒什麽變化嗎?”丈夫沈聲道:“多半就是這個,長得是他喜歡那型。”丈夫應該當過軍人,西裝挺括,脊背筆直,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顏溯楞怔,什麽東西?他抱起盒子走進裏間,將盒子放下,恰好糕點師過來:“老板,最近推出的新品,你看看款式,咱們做不做這個?”

顏溯放下冊子專註地翻看,最後指了三種:“就這些吧,能做嗎?”

糕點師表示:“沒問題。”

顏溯將冊子還給他,出了工作間,夏森不見了,他滿頭霧水,在店內環顧一圈,夏森不在。

大概有事出去了。顏溯沒有多想,回收銀臺前算賬。

那對夫妻帶走了夏森,直奔提前預定好的酒店。

夏森都來不及叫老板,就被妻子攬上肩膀,特別親密地帶了出去,女人語氣溫柔:“哎呀,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別緊張別緊張,小可愛,跟阿姨說說,怎麽談上的?”

丈夫在一旁,目不斜視,猶如一尊沈默的守護石像,護著妻子避免她被路過的車輛蹭上。

“談…”夏森瑟瑟發抖:“談什麽?請問你們是誰?”

酒店就在馬路對面,距離面包店不遠,夏森被女人按進座位,頭皮發麻地坐在裝潢高雅的包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那,我們是他爸媽。”妻子回頭看一眼丈夫,丈夫在夏森對面坐下:“老實交代。”

妻子回頭嗤他:“別跟審犯人似的。”丈夫默默閉嘴。

“誰?”夏森茫然:“誰爸媽?叔叔阿姨你們要是沒啥事,我能先回去不,店裏還有事忙。”

“哎別急嘛!”女人拉住他,親切地握著他雙手:“好孩子,阿姨就來看看你們。嗐,你要是從他那兒受了委屈,盡管說,阿姨幫你揍他!”

丈夫咳嗽:“他倆還沒扯證呢。”

妻子假裝沒聽見。

“欸,這都多少年了,讓他相親,每回相每回有案件,我們都快懷疑他找不著對象了。起先嘛,阿姨知道你是個男的,說句實話,到底放心不下。”女人絮叨起來:“誰不希望自家兒子娶老婆生孩子呢,哎,可這十年,他心裏有人,始終放不下。”

她越說越心酸,抽出手帕抹了下眼睛,難免真情流露:“有一回,我就問他,要是一輩子都找不著那人呢,我說他都把人忘了,你曉得他說什麽不?他說,這輩子找不著,還有下輩子。”

“下輩子找不著,還有下下輩子,總會找著他。”氣質雍容的女人嘆氣:“幸好他找著了,否則真要到老死,孤獨一生。”

“誰忍心看自家娃這樣,你說是不?”女人擡手摸他腦袋,小心翼翼地問:“就是…你、到底,多大呀?”

“真有二十六?”

夏森:“…………”

顏溯正清理賬面,嚴衍開著他的備用車來了。

“顏老板!”嚴衍紅光滿面,一躍上臺階,進店子裏先熊抱住顏溯。

顏溯扭頭,被嚴衍壓在櫃臺上,一頓狗啃。

“等…唔……”顏溯推搡他:“註意點這是公眾場合!”

嚴衍抱著他的腰,嘿嘿笑:“真想快點到晚上。”

顏溯:“……”

“欸,顏溯,”嚴衍下巴搭在他肩頭,“今晚去我家吧。”

“……不去。”顏溯垂下眼簾:“去你家幹嘛。”

“你還沒去過呢,而且……”嚴衍側首叼住他耳肉,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舔,語氣暧昧低啞:“我家床大,怎麽翻滾都行。”

“……”顏溯一臉冷漠,果斷拒絕:“不。”

嚴衍傷心,輕輕咬了下他。

顏溯吃痛:“狗牙。”

嚴衍嘿嘿笑,手機鈴平地乍響,嚇了嚴衍一跳,他摸出來一看,他老娘。

嚴夫人不等他開口,便厲聲道:“狗兒子,你找了個十八歲的啥意思?!十年前你們認識那會兒他才八歲!戀童違法你知不知道!”

“嗯??”嚴衍望向懷中的顏溯,顏溯同樣滿頭霧水:“什麽?”

“我媽…誇你看起來年輕,才十八歲。”嚴衍抓著後腦勺,笑瞇瞇地解釋。

顏溯微微蹙眉:“……聽語氣,不像啊。”

老嚴同志奪了電話,一點兒沒客氣,在電話裏將嚴衍噴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講到遵紀守法的重要性。

旁聽的顏溯可算明白嚴衍為啥這麽能叨逼。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末了,嚴衍哭笑不得:“你們倆找錯人了,趕緊把人帶回來,我和顏溯在面包店裏!”

夏森飽受驚嚇,一回來就撲進顏溯懷裏,嚴衍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扯開,笑瞇瞇地威脅:“小朋友,註意保持距離哦。”

嚴夫人瞅瞅嚴衍,瞅瞅夏森,最後瞅向顏溯。

短發,相貌俊秀,五官精致,皮膚光滑看不出絲毫瑕疵,跟從鎂光燈下走出來的一樣,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清瘦,氣質清麗,眉目下又藏著點妖冶。

“啊……”嚴夫人震驚,老嚴默默轉身,沒眼看。

“媽呀,”嚴夫人瞪大眼睛,“兒啊,你咋找了個這麽好看的,也不怕他跟人跑了?”

嚴衍哭笑不得:“媽,你就不能想我句好?”

嚴夫人剛才把滿腔熱情兜頭潑夏森頭上了,這會兒冷靜了些,笑著說:“這個好,這個好。”

顏溯難免拘謹,不是很能適應嚴衍有些脫線的母親,和看上去就很嚴厲的父親。

“別緊張。”嚴衍附在他耳側,小聲說:“我媽人很好,不會為難你。”

顏溯望向嚴夫人,笑了下。

嚴夫人激動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親切道:“小顏啊,我們剛過來沒見著你,這不認錯人了,你別嫌棄。”

和嚴衍如出一轍的北方口音。

顏溯輕聲答:“沒能及時迎接二位,抱歉。”

嚴向東拍拍兒子肩膀,嚴衍規規矩矩地喊:“爸。”

“連照片都不發一張。”嚴向東厲聲說:“讓爸媽怎麽認?”

嚴衍嘿嘿幹笑,搔著後腦勺,轉移話題:“那啥,中午了,咱們一塊兒吃?”

嚴夫人在酒店訂的一桌子菜還擱在那兒,她忙道:“對對,走,一塊兒去。”

飽受驚嚇的夏森表示堅決不去了。

於是嚴衍一家和顏溯一同用了午餐。餐桌上,嚴夫人拉著顏溯的手噓寒問暖,顏溯一一拘謹地答了,最後嚴衍拉住他喋喋不休的媽:“媽你把人問傻了都,先讓他吃兩口東西。”

嚴夫人嗤他:“有了媳婦兒埋汰娘。”

嚴衍笑著給顏溯夾菜。

嚴家夫婦看罷顏溯,最後趁顏溯上衛生間的功夫,沈著臉問嚴衍:“這真是你初戀?”

嚴衍坐直身體,鄭重點頭:“是他。”

嚴夫人笑容落下來,換上些憂愁,良久,嘆了口氣,嚴向東抱著她,輕拍她肩膀安慰。

嚴夫人眼裏發酸:“你二十歲吧,剛從南美回來那段時間,丟了魂兒似的,把自己悶在家裏,媽跟你說話你也聽不進去,你說你心裏丟了個東西。我們問你是誰,你卻說不清楚。”

那時候,年輕的嚴衍,本是風華正茂、一展宏圖的年紀,卻仿佛一夜間老去,頭上長起白發,盯著自己兩只手發呆,偶爾看看窗外,迷茫地說:“我忘記了。”

忘記他是誰,忘記經歷過什麽,只記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沒有著落的痛,銘刻在靈魂深處,反覆從噩夢中驚醒,睜大眼睛看著虛空,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顏溯恰好在門外,停住腳步,背靠墻壁,垂下眼簾,安安靜靜地聽著。

“在基層派出所待那兩年,看了兩年心理醫生。但凡出個啥事兒,屬你跑得最快,成天腳不沾地。”嚴夫人喃喃:“你心裏想啥,媽還不知道?你就想讓自個兒忙,忙起來就沒工夫多想。”

“家裏人怕你孤單,讓你相親找對象。你放人家鴿子,把姑娘氣得。”嚴夫人提起這事,淚中帶笑:“後來好幾年,沒聽你提起過他。我們都以為你真放下了。”

“結果你又錯殺了人。”嚴夫人搖頭,苦笑:“傻的喲,你爸媽恁聰明,咋就養出你這麽個傻子。”

嚴衍起身,抱住嚴夫人,嗓音低啞:“讓您擔心了。”

“可別說這話。”嚴夫人擰他耳朵:“找著了,就別再把人落下了。”

“欸,”嚴衍笑著答應,“好——”

作者有話要說:流程走完了

下一案拉結局線啦

預告:我們將反目成仇

另:你們再說嚴哥不行嚴哥要生氣啦!

【感謝小天使們的地雷營養液收評訂閱=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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