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上)

關燈
夜,萬籟俱靜。

我和長高了的教主在面壁罰跪。

教主罰跪是因為他叫了我塗第,用我師父的話說就是:我徒弟只能有一個師父。

而我罰跪是因為我被教主叫了塗第,這我就覺得完全是遷怒了。師父最近明顯心情不太好,可能是每個月那幾天到了。

說到教主,我認識教主以來他就一直是是五六歲的少年模樣,粉嫩可愛很能激起人的保護欲,但沒想到他恢覆後竟然還挺高壯,肌肉緊繃,鼻梁高挺,桃花眼,看著有點邪魅。

雖然師父也帥,但他長得實在太引人誤解了,不像個習武之人。大概是出於這個原因,教主一恢覆原樣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地跟師父在院子裏打了起來。

……然後被師父用藤條(就是打我的那根)抽了一頓。

這還不算,揍過之後,他還很不屑地對教主說:十年前你不是我對手,你以為十年後會有什麽變化嗎?

被吊打成這樣還這麽羞辱,我要是教主,我也沒臉說話了。

那之後教主就被扣在家裏洗衣做飯,一個不順眼就會挨打,轉移了我師父特殊時期的大部分火力。

謝謝教主,你辛苦了。

我覺得教主本可以成為一代梟雄的,直到他遇到了我師父。

然而誰又不是呢?或許我本來也會成為一代魔頭的,結果遇到了我師父。

趁師父不在,我倆罰跪的時候聊了一會人生理想,我發現教主和我的夢想都是做頭號惡人。誰想惡人自有惡人磨,遇到這個禍害,說到這我和教主抱頭痛哭,教主突然問我:“謝塗第,你要不要離開這個虐待狂,來我們七星教幹大事,包夥食而且不會打你。”

想到可以離開我師父加入正經的黑道,從此幹一番大事,成為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實現我的人生夢想,我心裏就一陣激動,然後堅決地說:“不了,謝謝教主。”

教主:“……”

我接著道:“教主你很好,但我師父更好。我師父武功高強人長得好待人體貼和善又勤勞上進知書達理,這麽好的師父肯收我是我的福氣,我又怎麽會走呢?”

教主:“……”

我說:“不要勸我了教主!我要留下孝敬師父一輩子!誰攔我誰就是我的敵人!”

教主:“餵?你腦子進水了吧?”

這時候在外面路過聽了全過程的師父進來了,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徒弟你起來吧,隠元星繼續跪。”

教主:“……”

對不起教主,我們的友誼沒能經受得住考驗,可是在師父面前友誼又算得了什麽呢?

我憑著自己的機智躲過一劫,心裏暗自慶幸,這時才發現師父正帶我往墳堆那走,就是埋著十七個師兄那個地方。看來師父終於打算告訴我關於師兄的事了,我不由緊張了起來。

師父背著手對著幾個小墳頭沈默許久,眼神飄到遠方,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中。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雖然師父平時總威脅說再不聽話要打死我,但我知道他只是說說,師兄死了他心裏一定是最難過的。

我糾結了一會,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勸道:“師父……”

“徒弟。”

“師父?”

他表情凝重:“為師最近一直有話想對你說,又怕影響了我們師徒感情。”

果然是這件事,我嘆了一口氣:“師父請說吧,徒兒承受的住。”

我這麽說後師父頓了一下,突然把一本書砸我腦門上怒道:“徒弟你為什麽把為師給你的書和劍扔在這裏?你對為師有什麽不滿嗎?!”

“……”

拿起那本書,我頓時無語凝噎,見師父生氣了,我趕緊哆哆嗦嗦地解釋道:“師父息怒!徒兒不是故意的……都怪教主!都是他害我丟在這的。”

我師父冷哼一聲,不悅道:“徒弟,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自己不努力不要說是師父教的不好。”

我忙迎合道:“那是當然了,因為師父根本就什麽都沒教我啊。”

師父:“……”

他找了半天沒找到棍子,只能戳了一下我額頭怒道:“有你這麽笨還沒良心的徒弟都沒打死你,為師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

我繼續迎合道:“師父說的是,我也是天底下最堅強的徒弟。”

他不想理我了,我也閉嘴不找打了。夜太深,他轉身說回房睡覺,我們一前一後走了幾步,他又忽然停住害我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擡頭來,認真地盯著我道:“徒弟,你總說為師什麽都不教你。我現在教你一招,只要學會了你就天下無敵了。”

我激動地問:“真的嗎?可是會不會很難?”

他肯定道:“不難,而且基本可以解決九成的對手。”

是嗎?師父真是太厲害了。我高興極了,忙問是什麽,他高深莫測地附在我耳邊低聲道:“遇到打不過的時候,你就大喊一聲我師父救我。”

我:“……”

被這麽戲弄,我傷心地問:“師父,您對其他徒弟也這樣嗎?”

師父答:“不。在收你之前,為師真的不打徒弟。”

這種特別我寧可不要,我難過地委屈道:“師父,您這麽對我,我覺得自己是撿來的。”

師父泰然自若:“你就是撿來的。”

我:“……”

好吧,之前還裝一裝,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完全感受不到愛了。我絕望地回房倒頭就睡,次日早早起床洗漱吃飯。師祖最近出門不在家,師父起床都得到晌午。我受了刺激要發憤圖強,下定決心要讓師父對我刮目相看,就坐在院子裏認真看書。

教主起來後見我竟然在讀書,納悶地朝西邊看了看,然後又掐了自己一下。我頭也不擡,專心致志道:“沒做夢,不要打擾我學習。”

教主更加好奇:“謝塗第,你又犯什麽病了?這劍譜看著有些眼熟……”他說著就掀起封皮,但是封面被血塗汙了,看不到字,教主又拾起地上的劍,喃喃道,“劍也很眼熟,誰的來著……啊!你師父讓你學這個?”

算是吧?我點了點頭,教主嘆道:“看來姓謝的是故意不想讓你學武功啊。”

我問為什麽,教主說:“習武練的是氣,氣便是呼吸吐納,只修劍招不修內功,你一輩子也敗不了他。這樣,我教你一套禪宗的修煉功法,保證你練個十年就能打過他了。”

我嘆道:“然而教主修了十年內功,還是打不過他。”

教主怒道:“你還想不想好了?!”

我說:“不想,我怕變小孩。”

教主更怒:“我教你禪宗秘法,怎麽會走火入魔!”

我說:“不學,你這麽積極一定有另有目的……哎呀,教主你不要這樣……”

“少廢話,必須學!哼哼,我的目的就是要看你打你師父。”教主把我一腳踹出去,強迫我盤膝坐好,掰著我的手指扣成子午了扣,在我耳邊低聲道:“閉眼,舌抵上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意守丹田……”

前面我還聽得懂,後面就不明白了。教主就告訴我這其實是武林中人唬弄小弟的說法,其實就是用意念想象它。於是我閉眼,意念從眼睛到鼻子,漸漸下沈,以至臍下三寸的丹田,默誦口訣。不多久,只覺一股熱流從丹田源源湧出,即使春寒料峭,我仍渾身冒汗,身體越來越燙。體內真氣幽幽,激蕩之下幾乎要爆體而出,我害怕會走火入魔變小孩,便睜眼強行終止,把衣服脫了,擦了一把汗。

教主推了一下旁邊本來就熬不過寒冬半要枯死的枝幹,它便吱嘎一聲,轟然倒下,教主默默道:“傻小子,你真的沒學過內功?”

我說:“我如果學過,還會被師父打成那樣嗎?”

教主:“會。”

我:“……”

我解釋道:“真的沒有,我就是最近有點上火,還老流鼻血。”說到這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問,“對了教主,那天您拿錯了餵給我的藥到底是什麽?自從吃了我就老上火。”

教主臉色霎時蒼白。他翻了翻自己口袋,把藥瓶都倒到地上檢查了個遍,神色越來越慌亂,突然哭了起來,撲上來掐住我不放:“呆子!那是我花了萬兩黃金買的築靈丸!你賠!”

我拼命掙紮:“教主冷靜點!你可能買到假貨了,我真的只是流鼻血!”

“那是你笨!給我賠!”

畢竟我已經吐不出來了,教主也沒辦法,就把我拎起來,逼我繼續練剛才的內功。但我這次卻什麽都感覺不到,一絲絲氣都沒有了。教主氣得要吐血,說我太笨了還不會運用,又再三囑咐我說這件事不能讓我師父知道,否則我倆都慘了。

這時聽到屋裏傳來動靜,估摸是把師父吵醒了,我看著被打折了的樹和掀翻的屋瓦,怎麽看都很難解釋。於是背起劍就跑。

“教主你來解釋吧,我晚上回來!”

“……混蛋,你和你師父都不是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