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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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這麽叫啊,難道我愛你嗎?”宋明軒無語。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難道我跟你海誓山盟兩年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嗎?”夏晴朗一副深閨怨婦扭捏作態的表情。

宋明軒語塞。

當時的夏晴朗並沒有意識到,許媽會叫他“晴朗”,是跟隨了許筠諾。許筠諾平日都叫他全名,更多時候是用“餵”代替。但是跟許媽提到他時,她慣性地去掉了姓氏,換了昵稱。

出站口飄舞著各個大學的旗幟,學長學姐高舉著牌子對魚貫而出的可能的學弟學妹報著自家門派,A大和C大也在其中,只是C大的牌子比A大小了許多,旗幟的顏色也沒有他們鮮艷。

許筠諾嘟嘴,“首先從陣勢上就被比了下去。”

“好了我的小公主,你什麽時候這麽愛攀比了。跟你非親非故這麽熱情地來迎接你,不感動嗎?”喬雨微拍拍她的頭。

“那倒是。”下一秒,許筠諾沖C大陣營大幅度揮舞著手臂,“我是C大的,學長好!學姐好!”

夏晴朗對她這神經質的舉動只能搖頭嘆息。

對面幾位學姐笑著走過來,接過許筠諾的行李,“學妹你好,C大歡迎你。”

許筠諾和他們道別,“等我安定下來就去找你們。”

幾個人上了各自的校車,駛向同一個方向。

這城市的綠化比青城密許多,道路兩旁和中央的隔離帶種滿了垂柳,垂柳下匍匐著喜陰植物,蔥綠一片。

喬雨微望著窗外迅速閃退的街景,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在另一座全新的城市。

人們面對未知始終是忐忑的,淩亂的,不知所措的。她看看身邊的宋明軒,和前排的夏晴朗,又莫名地心安了許多。

幾輛校車進校門時有點擁堵。喬雨微註視著這個她要生活四年的地方,升騰起一縷激動。校門口A大橫在巨石上的名字十分霸氣,剛勁又不失靈動,不像刻上去的,倒像是哪位書法大師醉了酒大筆一揮灑上去的。她的目光流轉到遠處的圖書館,曲面狀,巨大的寶藍色落地窗,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玲瓏寶塔一般矗立。一直聽說A大圖書館的氣派在全國高校名列前茅,甚至有同學報考A大就是為了在這棟圖書館學習,雖不辨真偽,也足見這建築的社會地位。圖書館前的小湖正跳躍著噴泉,有音樂流淌。

“一會兒我們就得分開了。初來乍到,多留幾個學長學姐的聯系方式,有什麽不懂可以問。有事隨時聯系我。”

宋明軒的提醒拉回了喬雨微的視線,她笑笑,“好的。”

分開後,幾個人在各自院系學生會成員的指引下去辦理報道手續。

繳費、登記、領被褥等等這些流程都在不同的地方進行,A大又大的離譜,一路上學姐幫喬雨微拿著行李,還不停地跟她說話,告訴她食堂、超市、小吃街的方位,還有未來幾天的安排,喬雨微很感激,也很暖心。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卻莫名有了一種歸屬感。

學姐一直幫她把棉被行李送進宿舍才離開,臨走時提醒她別忘了明天上午領軍訓服。

看來她是最後一個來報到的,其他鋪位被褥都鋪好了。喬雨微開始整理行李。

這時一個一身公主裙的粉色女孩推門而入,圓臉,大眼睛,還紮著羊角辮,手裏拿著糖葫蘆,還抱了一大包家庭裝薯片。

“你是喬雨微吧?你好,我叫於清雅!”

女孩興高采烈的樣子,把糖葫蘆轉移到另一只手裏,謄出一只手伸向喬雨微。

喬雨微楞了半秒,微笑著上前握了握。“你好。”

於清雅擡頭看著喬雨微的床鋪,“我倆的床挨著耶,晚上可以說悄悄話了,還可以一起看鬼片。”

喬雨微笑笑。

“要不要吃這個?”於清雅將薯片遞給她。

“不了,我得收拾一下。”

“噢,那你快點收拾。你剛來,還沒吃飯吧,等你收拾好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這兩天把這裏的地形都熟悉好了,給你當向導絕對沒問題。”

喬雨微對女孩的熱情和爽直深感有趣。她總覺得她們在哪兒見過,莫名覺得熟悉。

在喬雨微收拾的間隙,於清雅一直說著話,像個小馬達,“嘟嘟嘟”個不停,卻讓人無法厭煩,倒有幾分可愛。

“你是什麽星座的?”

“應該是獅子吧。我都過農歷生日,7月8號。”

“哇,七夕後一天耶,過完情人節過生日,真好。你的星座跟我很搭耶,我是雙子,火象與風象,就是這麽融洽。”

喬雨微不懂星座,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聽她說“很搭”,倒也幾分欣慰。

“對了,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這就對了,沒有就好,正好就地取材一個,免受異地之苦。我跟你說,中學時期的愛情,到了大學還會延續一陣子,為了顯得深情,顯得長情,但最後大都不了了之。”

喬雨微只覺她說話逗趣,細一想似乎有幾分道理。

“宿舍其他人呢?”喬雨微主動提了問。

於清雅咬了一口糖葫蘆,“另外兩個都是火星人。一個叫孟璐,學霸中的學霸,現在應該在圖書館。”

喬雨微疑惑,“可是不是還沒發書嗎,她學什麽?”

“所以說是學霸中的學霸呀,可不只看專業課的書。”

她可能就是傳說中為了圖書館才報考A大的同學吧,喬雨微想。“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是火星裏的冰山,叫明霞。你離她遠點兒,容易凍傷。我跟她說話,她最多回三個字,說的最多的就是‘不知道’。永遠一張在冰箱裏冷凍了三年才拿出來的臉……”

就在這時,上鋪突然坐起一個人,裝束整齊,冷面如冰,從梯架上下來,趿了鞋就出去了。她穿過道的一秒,氣溫驟然降到了零下。喬雨微不禁打了個寒顫。

於清雅吐舌,“呃,她……她在宿舍呀,怎麽也不出聲兒。”轉而又釋然了,“管她呢,反正本來她也不理我,無所謂了。”

“她,就是明霞?”

“嗯呢。有沒有感覺到一陣寒氣?”

喬雨微笑笑。

不一會兒,明霞進來。喬雨微想,不管她是怎樣,初次見面,自己都該熱情友好,於是上前打招呼。

“你好,我叫喬雨微。剛剛不知道你在休息,吵到你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明霞根本沒有看喬雨微,自顧自爬上床,淡淡吐出三個字。

喬雨微以為,那些冰冷得不願與任何人親近的人,往往隱藏著不可示人的痛苦。他們封閉了自己,隔絕了所有被傷害的可能,同時也隔絕了所有被溫暖的可能。

“不用理她。走,我帶你吃飯去。”於清雅挽了喬雨微出了宿舍。

整個校園遍布了五顏六色的傘棚,除了各院系新生接待處,還有各社團納新報名處。沸沸揚揚的說話聲,混雜著行李箱攪動地面的摩擦聲,人群往來如織,好不熱鬧。

喬雨微無意瞥到一副毛筆字,是納蘭容若的《長相思》。筆走龍蛇,力透紙背,灑脫又不失雄勁的行體。她不由靠近那個傘棚。

“學妹好,要報書法社嗎?”原本伏案坐著的學姐立刻站起來熱情道。

喬雨微笑了笑,“可能吧。”她撫了撫懸垂在案前的《長相思》,“為什麽選這首詞?”

“這個……那個……”

學姐有點被問住了,不知如何做答,喬雨微剛想轉移話題,旁邊那位一直埋頭填表格的學長擡頭,笑容溫暖,“為了吸引女孩子的註意。據說每一個女孩子心中都有一個納蘭容若。這一首較為有名,就借來作了招牌。”

“哈哈,果然防火防盜當學長。”於清雅笑道。

喬雨微倒欣賞他的坦蕩。和旁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輪滑社相比,這兒過於冷清,學長為了博學妹一回頭,也是動足了心思。“那選‘當時只道是尋常’或者‘人生若只如初見’豈不更討巧?”

“這兩首皆寫情,又借用了唐宋愛情典故,用來蠱惑學妹有非禮之嫌。而《長相思》雖取名‘相思’,實則表達了思鄉之意。用來招搖撞騙更為恰當。”

“哪有這麽說自己的呀,這位學長真有趣,我要報名。”於清雅說著瀟灑地在報名表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學姐很高興,從禮品盒裏挑了一只水筆送給她,“歡迎學妹的加入,這個給你做紀念。”然後轉向喬雨微,“學妹要報名嗎?這裏有很多書法超群的朋友。”

“雨微,你也報吧,咱倆一起。”

喬雨微看了一眼旁邊又埋下頭寫字的學長,在表格上簽了名。

晚上,四個人在七色光會餐。地點是許筠諾選的。

“我一共問了五個學長,五個學姐,其中三個人推薦了這兒,另外幾個都不重樣兒。又考慮到我們兩個學校的距離,只有這兒最合適了。”

A大和C大同在凇北大學城,從A大後門,穿過一條小吃街,拐過一個T字路口,延安平路直行幾百米,就是C大的正門。七色光坐落在安平路北端,與C大相反的方向。

看見許筠諾的瞬間,喬雨微知道她在哪兒見過於清雅了,在許筠諾的影子裏。這兩人身上有些很相似的特質,連臉型都幾分相像。想到這兒,她不禁笑了起來。

“雨微,你偷著樂什麽呢?”許筠諾疑惑。

“沒什麽,有機會介紹個朋友你認識。”

“好啊,這才半天不見你就背著我另結新歡啦?”

“欲為大樹,莫與草爭。放心,你皇後娘娘的位置無人可以撼動。”

“這還差不多。來,賞你一個雞翅膀。”

看著兩姐妹打情罵俏,宋明軒發現,昔日話也沒有幾句的喬雨微,性情似乎越來越明亮了。“剛開學,給你幾天時間適應新壞境。等軍訓結束,你也要開始訓練了。”

喬雨微咬了一半的藕夾含在嘴裏,怨恨地瞪著宋明軒。

“嘿嘿,不用這麽感激的看著我。對了,原來的食譜可能用不了了,我會日夜兼程盡快擬定一份新的。”

“來,雨微,軍訓都沒開始呢,抓緊時間,先補補。”夏晴朗將紅燒肉推到喬雨微面前。

喬雨微看了看鮮嫩多汁的肉段,又偷瞄了一眼宋明軒,咽了咽口水,將筷子伸向拌黃瓜。

軍訓在夏末的驕陽裏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九月的陽光和盛夏比起來雖少了幾分毒辣,但對於高考後在家養尊處優紙醉金迷了三個月突然被拉出來暴曬的大一新生來說,依然有如炙烤。

汗水順著鼻翼淌下來,夏晴朗忍不住擡手抹了一把,教官立刻橫眼過來,“調整軍姿,不許亂動!”

夏晴朗趕緊垂下手臂。

這時,他註意到前面那個女孩有些異常,忽左忽右地晃動著,搖搖欲墜。下一秒,女孩突然向後倒過來,來不及多想,他搶步上去扶住了她。

“怎麽回事?”教官見狀急忙走過來。

“教官,她暈倒了。我送她去醫務室吧。”

“好,快去。”教官轉頭,指了指另一個大個子男生,“你,一塊兒去。其他人,原地休息三分鐘。”

夏晴朗抱著女孩離開了訓練場。

女孩最初還是清醒的,虛弱的笑容,看著夏晴朗說“謝謝”。之後換了大個子背她時,她已幾乎沒有了意識。在她的記憶裏,一路承載她穿過漫長的林蔭道去往醫務室的人,大概只有夏晴朗吧。

“醫生,她怎麽了?”一頓檢查之後,夏晴朗問道。

“沒什麽,就是低血糖。你們這些孩子,現在也不愁吃喝了,怎麽動不動就低血糖,又是早上沒吃飯吧。”醫生嘆氣。

掛上點滴之後,已是放學十分。大個子有意離開,“那個,她也沒什麽事了,我有些餓了,要不我先去吃飯,然後換你?我給你打包過來也行。”

夏晴朗看了一眼臉色依然蒼白的女孩,轉頭回道,“不用了,我不餓,你去吃吧。剛剛多虧了你,這女生看著瘦,還挺沈的,要不是你,我一個人可弄不過來。”

大個子一擺手,“別客氣。都是校友。那我先走了。”

“嗯。”

點滴輸了不久,女孩漸漸恢覆了意識,雙手支撐著想要起來。

“你別動,別滾了針。”夏晴朗急忙過去按下她,“你好好躺著,有什麽需要告訴我,我幫你。”

女孩彎了彎嘴角,“謝謝。”

之後女孩靜靜打著點滴,夏晴朗隨手拿了本雜志翻看。

女孩偶爾轉頭看一眼少年,他背對著窗戶,逆著光,有明亮的光線落在他微頷的側臉,很安靜,很柔和。

美好的意境總是讓人慵懶,女孩睡著了。

待她醒來時,吊瓶裏還剩最後一點葡萄糖,她也大致恢覆了體力,便慢慢坐了起來。

“你醒啦?”夏晴朗笑著走過來。

“嗯。”她很感激,他還在。

“你早上沒吃飯嗎?”

“嗯。”

“為什麽不吃飯?”

女孩低頭,別扭了一下,還是回道,“減肥。”

“呵,我說你們女生怎麽這麽奇怪呀,胖的也減肥,瘦的也減肥,都瘦成斑馬線似的好看呀?”

女孩大概頭一次聽人這麽用“斑馬線”一詞,“噗嗤”笑了。

“嘿嘿,我沒說你是斑馬線,我是說你不胖,不用減了。”夏晴朗撓了撓頭。

女孩擡頭,含笑認真地看著他,“我叫關以晨。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夏晴朗。認識你很高興。”

兩個陌生人,相互告知了姓名,就算是認識了吧。然後再聊天,就隨意了許多。

“你是哪個系的?”

“材化1104的。你呢?”關以晨回道。

“這麽巧,我是材化1103的。以後會經常一塊兒上課吧?”夏晴朗有些意外。

“也許吧。”關以晨笑笑。

夏晴朗看了一眼吊瓶,“要打完了,我去叫醫生。”

“好。”

很久以後關以晨回憶那天從窗戶灑下的陽光,她多麽希望他們再也沒有重逢過。

☆、中秋

中秋節前夕,各大櫥窗及教食宿一樓大廳貼出了各社團活動海報,書法社也在其中,社群也發了通知。

“雨微,你明天晚上沒什麽事吧?我們要去參加嗎?”於清雅一副期待的表情。

“筠諾會來找我,我可能去不了了,你自己去吧。”

“那帶她一塊兒去啊。這可是社團第一次活動,又是中秋佳節,應該熱鬧熱鬧。你不說我跟你那個朋友很像嗎,正好認識認識。”

喬雨微一想她說的也對,反正宋明軒和夏晴朗也都有活動,他們幾個也不能聚餐了,正好讓這兩個失散多年的姐妹相認。

於清雅和許筠諾的第一次見面,拘謹不過三秒。

這世上是真的有“一見如故”這回事的。那種感覺很奇妙。每一次對視,每一個笑容,都那麽自然,那麽舒心。從未見過,卻並不陌生。你們喜歡同樣的東西,有著同樣的性情,看見彼此,像是看見了鏡子裏的自己。

於清雅書架上那一排校園系列小說,每一本許筠諾都買過精裝版,不過現在有一半都躺在張科的辦公室。於清雅轄區內海報上的每一張臉,許筠諾都收集過剪報粘貼在精美的筆記本上,只是近來不看娛樂刊物,許久沒有更新了。

桌子上散落了幾個石頭,許筠諾抓起兩個方塊狀的河卵石把玩。那是於清雅從噴泉邊的砂石裏挑揀回來的。為此她足足在地上蹲了一個鐘頭。

“這石頭長得真有趣。”

見她愛不釋手的樣子,於清雅瀟灑道,“你若喜歡就送給你了。”

許筠諾受寵若驚,“真的?”

“雨微總說它們中看不中吃,能遇到一個人對它們如此欣賞,也是不容易。你會善待它們的,對吧?”

“那是自然。卻之不恭,我收下啦。”說著許筠諾打開包包塞了進去,生怕人反悔似的。

喬雨微看這兩人相見甚歡,心裏很高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過去了。”

“好的。等我換身衣服。”於清雅拉上了窗簾,轉頭一臉防備地盯著許筠諾,“不許偷看。”

“切,誰要偷看,我還怕長針眼呢。”許筠諾不屑。

天色已暗下來,林蔭道兩旁高大的白楊在昏黃的路燈下投射出斑駁的樹影,草坪上的蘑菇形音響播放著流水般的班德瑞輕音樂。

“如此良辰美景,若伴我左右的是風流才子該多好。”於清雅仰頭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幾分遺憾道。

“有佳人如斯,還惦記才子,你怎麽不吞大象呢?”

“你罵我是蛇?”

“不。我罵你是蛇精。”

喬雨微聽著她倆拌嘴,全當聽笑話了。

“牙尖嘴利。你什麽星座?”

“天秤。”

“我去,這麽巧。”

“你也是天秤?”

“不是。”

“那巧什麽?”

喬雨微知道,於清雅說的“巧”,是指她也是風象星座。許筠諾是天秤,她是雙子,星座書上說,這兩個人在交際法則和人生態度上都十分契合,是一對心有靈犀的組合。

這些天和於清雅相處,耳濡目染,喬雨微也算對星座有了基本了解。

三個人到達活動地點時,空座已寥寥無幾。放眼望去,偌大一個階梯教室,每張桌子上都擺放了水果和月餅,墻壁和天花板上懸掛著彩帶和氣球,節日氣氛濃郁。有司儀模樣的學姐過來領她們至最後一排落座。喬雨微擡頭,看見黑板上幾個彩色鏤空粉筆字,“千裏共嬋娟”,酣暢而靈動。

“有點酸,你嘗嘗。”許筠諾皺眉,將手裏的橘子掰了一瓣給喬雨微。

“你可真是個吃貨,這節目還沒開始你就吃上了。”於清雅揶揄道。

“你還好意思說我,瞅你嗑一堆瓜子殼,一百步笑五十步。”許筠諾撇嘴。

喬雨微輕笑,“你倆悠著點兒,這兒是公共場合,註意下形象。”

晚會開始,主持人開場白最後請書法社社長致辭。

他接過話筒站上講臺轉身面對觀眾的那一秒,喬雨微在大腦裏快速搜尋他們在哪兒見過。

“雨微,這不是我們報名時遇見的那個學長嗎?”於清雅眼睛盯著臺上,拿胳膊碰了碰喬雨微。

“原來是他。”喬雨微笑笑。

社長希文的致辭可謂簡短精悍,卻博得了學弟學妹的瘋狂喝彩。

“在大學,你們只要做好四件事就可以了。第一,學習;第二,戀愛;第三,和一起學習的人戀愛;第四,和戀愛的人一起學習。”

於清雅不解,“這不就是兩件事嘛,學習和戀愛。”

喬雨微以為,他說的是一件事,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

社長致辭之後就離開了。接下來的文藝表演並沒有什麽精彩之處,幾個五音略全的人上臺唱了幾首歌。終究只是社團活動,無法與校聯歡相提並論。初次見面,重點放在了新社員的自我介紹上。

許筠諾覺得無趣,晚會進行到一半幾個人就悄悄溜出去了。

那是喬雨微和於清雅第一次參加書法社集會,也是最後一次。

三個人手挽手漫無目的地游蕩,走過學校每一條主幹道。在游絲般輕柔的月光裏,於清雅眉飛色舞地跟許筠諾講述著關於阿爾忒彌斯的各種傳說。

不知不覺夜已深。許筠諾該回去了。喬雨微要送她。

“別,你送我,一會兒我再送你,你再送我,咱倆今天誰也到不了宿舍了。”許筠諾笑道。

於清雅一揮手,“我跟她一起送你不就好了嘛。”

“不用了,又不遠。長成我這樣,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雖然這是實話,但以防萬一,還是小心些的好。”

“好了,你倆別拌嘴了。我給晴朗打個電話,讓他送你。”喬雨微說著撥通了號碼。

於清雅一臉奸笑地湊近許筠諾,“晴朗是誰?”

許筠諾的回話差點沒讓她咬著舌頭,“我前女友的前男友。”

於清雅防備地往後退了兩步,“原來你是這口味。”

夏晴朗那邊很吵,有猜拳的聲音,應該還在聚餐。喬雨微還沒開口他先說了句,“你等一分鐘我回給你。”

一刻鐘後,夏晴朗旋風一般出現。

“這就是你前女友的前男友?”於清雅眼睛盯著翩然而至的少年,拿腰肢撞了一下許筠諾。

“這是我室友,於清雅。這是夏晴朗,我和筠諾的高中同學。”喬雨微簡短地給二人做了介紹。

“你好。”於清雅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你好。”夏晴朗看了一眼許筠諾,拘謹地上前半握了握。

“我們先走了,筠諾交給你了。”

“好。”

喬雨微邁了一步,回頭看於清雅並沒有要走開的意思,伸出手臂攔腰拖著她撤離了現場。

“有□□,絕對有□□。”走出一段距離,於清雅托腮冥思狀自言自語道。

喬雨微無奈地對她搖搖頭。她回身看著那兩個籠罩在柔光裏的身影,不經意間彎了彎嘴角。

☆、巧合

於清雅是一個比較追求生活品質的女孩。見宿舍窗簾已陳舊,清潔工具也有破損,一天下午她網上下單購買了新的,還添置了鞋架。

晚上大家都回宿舍後,她提了一下分攤費用的事,每人出一筆公費,減去這次的花銷,多出的用於以後置辦公用物品。原本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孟璐很爽快,一口答應,問題卡在了明霞那兒。

“之前的窗簾我看就挺好的,你為什麽要換一個?舊的拖把還能用,你怎麽又買了新的?如果你覺得這木板床不舒服,是不是還得換成榻榻米呀?”

最後一句一下激怒了於清雅,她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卻沒想到是這麽尖酸刻薄,跳起來沖她喊道,“你要是不想出就直說,我於清雅不差那幾個錢!何必把話說的那麽難聽?買回來大家用又不是我一個人用,你犯得著這麽諷刺我麽?”

“你知道你有錢,所以這麽拜金。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麽偉大,還‘大家用’,你跟我們商量了嗎?假公濟私。”

於清雅剛要爆炸,喬雨微見勢不妙沖了過來摁住她。“行了,我們三人出,你跟她置什麽氣?這會兒大動肝火,還睡得著嗎?”

於清雅看了一眼喬雨微,強忍著怒火,端了盆摔門洗漱去了。

喬雨微轉身,發現孟璐正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

此後,幾個人心照不宣地統一了同明霞的相處方式——敬而遠之。

軍訓閱兵演習結束後宋明軒果真為喬雨微新擬了份食譜,魔鬼訓練也重新提上日程。

A大的操場很闊派,是之前的技術學院無法相提並論的。不論跑道上的塑膠,還是足球場上的草皮,看上去都要精致許多。東面的主席臺和南面的觀眾席頂棚是極具立體感的張拉膜結構,簡約大方的象牙白與後面幾棟教學樓的覆古紅交相輝映,美感不言而喻。

面對如此精致的運動場,喬雨微跑步的心情愉悅了幾分。

宋明軒依然坐在主席臺上像個監工一樣給她數著圈數,依然會在她體力不支士氣頹靡意志力薄弱時上去擔當領跑。

取了新書,發了課表,選了班委,上了第一堂課,大學生涯,就這樣節奏分明地走上了軌道。

高數課上,關以晨仔細環視一圈,終於檢索到最後一排的夏晴朗時,笑了笑,然後坐在了第一排,和夏晴朗同一列。

課間,夏晴朗從外面進來,發現那個正低頭寫字的女孩幾分眼熟時,走了過去,附身至和她同樣高度,歪頭想要看清她的臉。

關以晨擡頭,對上夏晴朗童心未泯的眼神。

“真的是你啊?”夏晴朗有點激動。

關以晨驚訝道,“這麽巧,你也在這兒上課?”

“是啊。”夏晴朗略壓低聲音,換了玩笑的口吻,“你今天吃早飯了吧?”

關以晨輕笑,“以後我都會吃早飯的。”

“這就對了。身體健康最重要。你真的不用減,這樣挺好的。”

關以晨的一個室友是三班的,她早已對比了兩個班的課程表,除了實驗和體育課,兩個班所有的課程都是一起的,但她沒有告訴夏晴朗。

九月末新生開始體檢。一直逃避體重秤的喬雨微不得不面對這個鐵面無私一視同仁的冷酷物件兒。

她閉上眼睛,小心翼翼的站上去,生怕因為自己腳落得太重而增加了顯示屏上的數字,然後緊張地等待著記錄員的宣判。

“121。下一個。”

聽到這個數字,喬雨微簡直不敢相信。因為她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三年前的149。

“醫生,這個秤是準的吧?”

記錄員看了她一眼,“姑娘,體重上去了不是秤的錯,不要懷疑它。平時多鍛煉。”

喬雨微興奮地從體重秤上跳下來,跑到樓梯拐角給宋明軒打電話。

宋明軒正在上化工英語課。他附身縮進書桌下面,“怎麽了?”

“我瘦了!真的瘦了!”

“我知道。看把你激動的。”

喬雨微這才聽出那邊刻意壓制著聲音,不由也進入悄悄話模式。“你在上課嗎?”

“嗯。你在體檢?”

“對的。那我不跟你說了,拜拜。”喬雨微掛了電話,依然難以平靜雀躍的心情。她突然想起唐姐,要是當年她也能遇見一個宋明軒就好了,喬雨微想。

國慶幾天都在下雨,四個人計劃好的農莊之行擱置,只在七色光聚了聚。

宋明軒帶了一個室友,本名張瑜,綽號“章魚丸”。

“宿舍另外兩個哥們兒回家了,就剩我跟他了,讓他獨守空閨我有點於心不忍,就順帶捎上了。”宋明軒玩笑著介紹章魚丸。

章魚丸也不回擊,笑呵呵向大家敬茶,“很高興認識你們。我跟軒哥是好朋友,軒哥跟你們是好朋友,那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找我。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哎哎,別攀親戚,跟你很熟嗎?有需要用得著找你嗎?我還在這兒呢。”宋明軒一副捍衛主權的架勢。

“你差不多得了,別擠兌我們章魚兄弟。來,咱倆碰一個。”說著夏晴朗舉杯。

章魚丸趕緊舉杯迎上去。

“喲呵,這才見面就叫上‘兄弟’了,吃完這頓飯可還了得。”

喬雨微和許筠諾對視一眼,對他們男人間這種爭風吃醋的幼稚行徑一笑置之。

秋雨過後,天氣轉涼。喬雨微收到唐姐從青城寄來的包裹,幾件款式新鮮的衛衣。

喬雨微套上試了試,都有些寬松。她沒有告訴唐姐她瘦了。她喜歡肥肥大大的衣服,空空蕩蕩,身體可以在裏面自由晃動。這種感覺,久違了。

大學生活豐富多彩,尤其對新生來說,會有各種院級校級活動比賽,諸如運動會,辯論賽,演講賽,配音大賽,歌手大賽,主持人大賽……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喬雨微在於清雅的生拉硬拽下參加過幾個,都在海選時被無情地過濾。許筠諾和夏晴朗倒是在舞臺上大放光彩。宋明軒不喜追名逐譽,除了運動會上,其他任何比賽都沒露過面。

宿舍四個人,只有於清雅和喬雨微是正常的。孟璐是學霸,晚上最後一個躺下,早上第一個立起,舉世沈睡她獨醒,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明霞很怪,幾乎不說話。曾經有過男生追她,據說被拒絕得很慘烈,具體細節無人知曉,只知男主發誓與她死生不覆相見。在如此惡劣的割據情勢下,於清雅和喬雨微兩人別無選擇,只得相依為命,榮辱與共,不離不棄。

於清雅喜歡收集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長度或者說直徑不超過三公分的小石頭。她說這樣方便“轉移”。也是,大個頭的石頭運回家時郵費太貴。宿舍窗臺上的花盆裏裝滿了她從全城各地犄角旮旯裏挖掘來的“奇珍異寶”。喬雨微每次看她從外面回來又往裏扔“戰利品”時都在想,凇城有那麽多石頭嗎?

許筠諾時常逃了自己的課跑來蹭喬雨微的課。“我就是想看看本科和專科究竟區別在哪兒。”

“看出區別了麽?”喬雨微問。

“沒有。”

“考慮到你的智商,原諒你了。”於清雅豎起《英美概況》作掩護,偷瞄了一眼正講解PPT的卷發老師,又塞了一口板栗穌。

宋明軒送了喬雨微一個跳舞毯,“有於清雅在,你跑完步回去不可能不加餐。吃完記得練練它,要不可就白跑了。”

“你對她倒是很了解。”喬雨微笑笑。

“我不是了解她,我是了解許筠諾。她倆簡直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新年

時光飛逝,轉眼新年將至,舉校都在籌備元旦晚會。關以晨所在的班級想表演一個類似於故事獨白的節目,主題是“印象凇城”。從一個來自外省的新生的視角闡述她對A大對凇城的解讀。

顯然,這類節目光有故事是不夠的,不夠豐富,不夠飽滿,不夠有感染力;需要圖片的渲染,文字的發酵,背景音樂的烘托;簡言之,需要一段圖文音並茂的視頻。然而,團隊中並沒有人會制作視頻。作為最終的表演者,即上臺講故事的人,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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