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過往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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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爭世俗名利,卻想要保護在乎自己和自己在乎之人,所以才會一心修煉。”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段不願提及的故事,蔣梓寒還記得,那年盧濯風也是像現在這樣昏睡著,停頓稍許,他又問道:“濯風眉心那點朱砂,你有看到吧……”;晏紫鑰點頭嗯了一聲,那點朱砂太過妖艷,他不想註意都難;蔣梓寒長嘆:“那是他最愛之人將死之際,取心血讓我為他滴出來的封印,一滴心血點在眉間,了斷今生無份之緣……”;若不是自己學藝不精,那蛇妖怎會趁虛而入,讓那個人中了蛇妖異化之毒,若不是自己修為不夠,又怎麽會連妖毒也無法祛除……

所以他恨,恨自己怎會那麽無用!他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因不願妖化成異類而舉劍自刎,那個人對他說:“待濯風醒來,不要告訴他,有過他的存在……”;那個季節,曼珠沙華正荼蘼似火,他想,那個人也會由那曼陀羅華指引著去到天堂吧;後來,他依諾沒有告訴盧濯風,有一個人最重要的人,曾經在他生命裏出現過,自那以後,他更加勤修苦練,終於在一百年後,誅殺了那只千年蛇妖,將其挫骨揚灰;他的修為日益增長,已遠遠超過盧濯風,有時候盧濯風不免笑他:“你這般勤學苦練,莫非真要入仙道不成?”;那時他無法應答,只無奈笑道:“反正也是閑著無事,多練練功夫也是好的。”;晏紫鑰手上顧著竈裏火苗,蔣梓寒沈默許久都未在有後言,他回頭看去,蔣梓寒竟然已靠著門檻睡了過去……

“哪有人講故事只說一半的……”晏紫鑰無奈搖首,輕嘆那一點朱砂竟然是一生情癡,原來蔣梓寒雖時有捉弄盧濯風,心底裏卻是歉疚更多,他心中不悅道:“就因為你欠了他,所以你可以為了他什麽都願意做嗎?現在只是任他摟著抱著,雖然你也有一點點欺負他,可是若有朝一日,他要你以身相許,你是不是也都會允了去?”;晏紫鑰自腦子裏冒出來這個想法,簡直恨不得掐死自己,暗罵一句可惡,最近怎的連智商都下降了……

其實這種想法也是尋常人最常見的想法,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妖靈終此一生,只會愛上一個人,愛之不得而執著,執著不得後瘋魔;盧濯風那段記憶雖被封印,但情感付出後,他就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除非,他能尋到那個人的轉世,再續前緣……

“可是……人妖殊途……”晏紫鑰無端嘆道,人妖相戀,天地不容,所以執著何必?

鍋裏水幕翻滾沸騰,他便去問了劉亦雲浴室所在,一點點把水提到浴桶後,才去把蔣梓寒打橫抱起,這是他頭一次替人寬衣洗浴,動作雖有笨拙,但也還好,不至於弄得一身濕濘……

伺候完蔣梓寒,晏紫鑰才有時間打理自己,洗浴完換好衣衫,簡單用發帶束了青絲,去給劉亦雲做了宵夜;劉亦雲今日粒米未進,自蔣梓寒告訴他盧濯風明日午後自然會清醒之後,他心中一切塵埃落定,現下確實覺得有些餓了,右手被盧濯風拽著不放,他就只能用左手慢慢夾菜,看他臉上並無異常,晏紫鑰便忍不住問道:“你對今日之事,就不曾有疑嗎?”;“疑,不信也,而吾相信你們,所以不曾有疑,至於吾心中不明之事,吾想,最多不過明日,吾義父也會將之告知吾了。”這幾日異常,劉亦雲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他人不說,他也不太想問,也許並不是什麽好事,他又幹嘛要去自尋煩惱?

可是,有的事他註定要知道,那就無法逃避了……

“你也真是看得開。”晏紫鑰輕笑,又說:“若我們非是常人,你也不怕我們害你嗎?”;“還是前幾日那句話,你們會嗎?”宵夜之後,晏紫鑰又泡來一壺溫茶,劉亦雲淺飲一盞,又開口道:“這世間吶,有些事無法逃避,就如同有些人是命中註定,你逃不開也甩不掉。”;“命中、註定……”晏紫鑰喃喃道,這四字看來如此簡單,卻是要用一生來賭,真是可笑啊……

小軒窗外,無風卻有花雨偶來,今夜無眠,異夢同根相思苦寒,似匆匆那年,過客擦肩。

翌日午後,盧濯風方大夢歸來,腦中記憶零零散散,一時也無法拼湊起來,他忘了昨日有事想問蔣梓寒,醒來後也不願放開劉亦雲的手,也不怕劉亦雲惱他,嘟著嘴說他還要去書院;蔣梓寒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盧濯風平時可謂見書就頭疼,最近這幾日究竟是怎麽在人書院裏呆下去的?

他剛剛醒轉,劉亦雲擔心他身體有異又不肯同意,最後還是蔣梓寒過來做了中間人,讓兩個人彼此都退讓一步,讓盧濯風今日在農舍呆著,等書院休沐完,劉亦雲再帶他去書院;盧濯風礙於淫威,只能點頭答應,默默放開劉亦雲,誰讓那個人太厲害,自己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別人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他這個好友卻因太過有墨,腹中變得烏黑一團,是說,他當年怎麽不挑根墨竹做本體呢?不過,好像他也沒選擇誒;去不了書院,盧濯風自己悶頭倒進被子裏去,憋著悶氣誰也不搭理,蔣梓寒也隨他去了晏紫鑰在廚房裏忙碌,他就過去幫忙,反正也不用擔心盧濯風會偷偷溜出去,可當他再次見到晏紫鑰之時,就好似忘記了昨夜裏發生過的所有事一樣,一切如常;這對晏紫鑰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有些事該忘就得忘記,也免得彼此見面後太過尷尬;劉亦雲回到書院時,學生們也才吃過午飯休憩,子秀與他說到他那間破損屋子,今早已到鎮上請了工匠,待明日書院休沐他們就會來修葺,轉身又聽錢子逸說到老爺子昨夜裏醉了酒,他便擔憂著跑去內堂找老爺子問話;老爺子早就醒了酒,讓劉亦雲不必太過憂心,讓他先把落下的課程補上了,再同他細說一些事,劉亦雲不願與老人家去計較,反正橫豎不過再等幾個時辰,他無所謂,他唯一所求,那個故事別太過戲劇化就好。

劉亦雲安安心心上完下午課程,此次休沐過後就有舊人離去新人進來,他給即將結業之人留了一道考題,以親情、友誼、愛戀以及天下為自選考題,結業學子可自行選擇一道題目,在兩日休沐期間,以文章或丹青方式表現出來;學生們下了學,錢子逸一直等到眾人散盡,才喚住了劉亦雲,扭捏著從身後拿出一卷畫軸,他說:“這本來是我無心之作,沒想到夫子此次給出此番命題,學生只怕自己,再也畫不出,比這幅畫作更有意境的了,所以學生就以此上交,也算是學生,多謝夫子這三年來的教導之恩,子逸家門不幸,爹爹拋妻,我也算是成了個棄子,漂泊至此,得蒙夫子照料,此恩此得,學生定當不負師恩,以此身所學,為百姓謀福。”;“子逸,吾只是盡吾綿薄之力,能幫就幫,吾不求爾等能大有作為,但求爾等日後行立於天地之間,能頂天立地無愧於心就罷了。”劉亦雲收下畫卷,他立學初心,只是不想浪費自己一身學識而已,至於學生結業後何去何從,他並無苛求;“還有一事,學生想請夫子幫忙……”錢子逸紅著臉,有些不知如何啟齒;劉亦雲將畫軸與書案放到一處,坐回書桌前沈聲問道:“什麽事你說。”;錢子逸挪身至他面前,怯怯道:“學生想請夫子給那位盧公子帶句話……”;“哦?什麽話……”劉亦雲心中好奇,這兩人在課堂水火不容,是什麽話,能讓錢子逸這張鐵嘴支吾難言;錢子逸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來:“煩請夫子替我向他說聲抱歉。”;道歉不是當面說來更有誠意嗎?劉亦雲疑問道:“既是道歉,那為何不當面與他說?”;“這……”錢子逸稍頓,又道來緣由:“學生也想當面去說,只是一來學生膽小,二來書院外有人在等著學生,老管家說家父病重,讓我趕緊回家。”;“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父母再多不是,終歸是生身之人,哪能怨恨一輩子。”劉亦雲舍不得分離,故而選擇閉門不送;錢子逸臨行時,在書院外跪身拜了三拜,此番別去,江湖天涯,或許再無相見之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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