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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劍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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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是只紙老虎,沒想到居然是只脾氣火爆的大灰狼,還真是不好惹……”蜘蛛精偷雞不成蝕把米,只能暗暗咬著牙:“下手可真重……”他按著被打了一掌的心口,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不禁暗暗好笑,他好歹也是蜘蛛中的王者,何時這樣丟臉過,說到底不過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誰,他隨手變了件衣物,好歹也要保持形象嘛,整理好儀容後,他心想著晏紫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琢磨著眼下也只能去那呆子那裏暫時避下禍端了;他匆匆趕到北山,穿過鵝石小徑,一到竹屋前就放聲吼到:“餵!在家嗎?”;蜘蛛精嗓音極大,屋內又無任何回應,忍不住再次哀嚷道:“閣下、大爺、在不在倒是吱個聲啊,再不、再不出聲兒,可就要出人命了餵!”他來時因為受傷消耗了太多體力,這會兒到了安全地帶,緊繃的心弦卸下後,連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他踉蹌著走到平日裏飲酒的桌前坐下,粗喘著氣:“你這損友不會當真見死不救吧!”;“知不知道擾人清夢,其罪當諸。”昨日那打酒少年,今日一頭青絲用了輕盈素色發帶松散的束著,細看下,諾長發帶似有暗紋,身上換了件輕紗廣袖白袍,衣領和袖口邊緣都繡著淺藍流雲,掌寬腰封上的精美雲繡,繡的是一種無名花,但觀其形貌,卻與這穿衣少年氣質相符,都是清秀無爭,下身蔽膝也是繡著同款花飾,他剛剛睡醒,眼神迷離帶著些不悅:“你誠心的是不是?這才日上竿頭,我都還沒睡夠呢。”;“拜托……沒看見我這兒受著傷呢餵……”蜘蛛精有氣無力的趴在桌上,看著那少年還悠哉悠哉看戲般搖著扇子,心中叫苦:“真是交友不慎吶……”;“說吧,惹什麽事兒了?”少年見蜘蛛精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也懶得理他,收起扇子走下去坐在他身邊,順便查看一下傷勢;蜘蛛精看他過來,也努力撐起身子,好方便少年查看,他受傷之處,隱隱有一股陽剛之氣,緊緊包覆著他心口,少年只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修道之人的功法:“你是怎麽惹上修道人的?”;“還不是因為你……”蜘蛛從來都是個好奇心重的妖,話聽一半可不是他的風格:“其實我……也不過是去逗逗他,誰知道他道法會那麽高!還有他那把劍,我一看到那劍就很不舒服……”蜘蛛精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少年從來話不說二遍,自己不聽勸告,又跑去惹事生非,也難得他沒一掌把自己拍出去,算是對得起這三百多年交情了;聽完緣由,少年大概明白了,這只閑不住的蜘蛛啊,真是不讓人省心,挑眉送了他兩個字:“活該!”;“好好好,這事兒還真是我活該,不過你就不想知道你昨日說的那個少年,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嗎?”傷處如烈火灼燒,很不是滋味,蜘蛛精嗞呀一聲,又哀怨道:“那小子手勁兒真狠……”

“得了吧你,痛死你才好!”嘴上說著絕情話,但還是憑空變出一粒丹藥塞到蜘蛛精口中:“先用這水寒單替你緩緩,我去找他來把那真氣收回。”對於修道人所造成的傷勢,要麽就等體內陽剛之氣散入五臟六腑,等同身受焚刑灰飛煙滅,要麽就是尋傷人者,讓他收回真氣,可歷來妖道相爭,皆以前者為終,畢竟道和妖,天生對立不是麽?

“就知道你最好了!”蜘蛛精服下水寒丹後,感覺好了許多,又想到那人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了,提醒了一句:“也許你不用去找他,他馬上就會追上來的……”蜘蛛精轉而又從身上摸出一串銀鈴丟到桌上:“吶,這是從那小子身上拿到的,我一碰到它,它就響個沒完沒了,所以把他封在幻境結界裏了,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少年看著桌上的東西,伸手過去拎到眼前晃悠,或許帶著他會有用處:“你去後頭呆著吧,你欠我酒錢還沒還清算完,要是死了,我可找誰討去。”他用食指勾著風鈴繩頭,解了封禁後舉過頭頂甩著轉圈,惹得鈴兒叮當作響,像是名家書寫的樂章。

蜘蛛精為減少力氣消耗,只好進到屋內尋了處角落變回原形,而那少年手中轉動的鈴聲,於急緩中傳出清脆,漸漸飄進了禦劍飛行的晏紫鑰耳中,晏紫鑰聞聲而動,恰好那蜘蛛精的蹤跡也在附近區域,所以便毫不猶豫的降落在那鈴聲覆蓋範圍內,他見立足之處地勢平坦且探妖鈴聲音越來越清晰,拔出凈月握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搜索式前進;白衣少年已察覺到有人入境,這片竹林是他修行之所,五百年來,他從不曾主動招惹是非,尤其是道門中人,並非他怕什麽,他只是不想看見而已,他自己修自己的妖途,偶與知酒好友對飲,閑來時撫琴自娛,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無欲無爭就是他一心所求,可人不惹紅塵,紅塵自染人,自他認識蜘蛛精以後就有想過,也許有朝一日,自己一不留神就在無形之中被卷入了滾滾紅塵,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自己本來也是無心人,或者說是無心妖;竹林中央是塊平地,他平日裏練功就是在這裏,隨手一揮,琴案香爐一應俱全,桌上琴有七弦,白玉琴身上,雕刻別出心裁,焦尾套著幾根銀色穗子,香爐裏點著他最愛的熏香;“心願知琴彈不出,木春花寒兩相無,風鈴執手請君來,最是難消紅塵誤。”他跪坐琴案前,把手中銀鈴放在桌旁,十指纖瘦,勾絲挑弦,奏一曲九歌;鈴聲忽遁而起絲弦悠悠,晏紫鑰只好握著劍一步步找尋過去,這荒山野嶺人際罕至,又不如仙者居處那般仙幻,如此想來,林中彈奏者定是非妖既怪無疑,況且追尋那蜘蛛精到了此處,線索也更清晰;晏紫鑰尋著琴聲逐漸尋到了竹林中央處,只見那彈琴者低著頭認真彈奏,如入無我之境,林中風兒婀娜,調皮的捉弄著那人發帶、衣袂,晏紫鑰曾聞,山有狐妖喜著素白衣裳,以□□人入網即殺,忽然有片片幽綠竹葉翩然搖曳墜落下來,晏紫鑰便提劍攻上;他這一劍,是以必殺而行,彈奏者不慌不亂也不擡頭,只以左手雙指夾住凈月劍鋒,右手繼續穩住琴弦,不使音亂,他淡然輕笑:“何必如此著急要我性命。”;“此處荒蕪,那你、非妖即怪,吾自幼修道,逢妖、必誅之!”必殺之劍被對方輕而易舉接下,晏紫鑰手中腕微旋,凈月劍也隨之側偏,讓對手不得不松開鉗制,禁錮一松,晏紫鑰便執劍橫掃過去欲取其脆弱頸部;劍鋒迎面,彈奏者絲毫不懼,從容向後彎下腰身,等那劍鋒回旋後又直起身來,似看出晏紫鑰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兒,與其一味防守,不如進而攻之,畢竟言語不通時,武力才是決勝者,想通結點,他用手撐住琴案,魚躍龍門般翻身過去,從無虛裏召喚出配劍曦羽,曦羽劍身輕薄呈透明狀,寬二寸長三尺,如他本身一樣輕盈靈動,他執劍緩緩擡頭與晏紫鑰正面對視:“我從不輕易用劍,但為朋友,只好破例一次。”;“原來你是妖!”四目相對時,晏紫鑰才認出他來,這不正是昨日黃昏在城中所見之人嗎?昨日見他時,探妖鈴竟然毫無異常,可見此妖非比尋常,晏紫鑰使劍快攻,對方一一應對,兩把名劍各為其主,廝殺猛烈擦出火花爭鳴,晏紫鑰沒想到,他二人攻力竟是旗鼓相當,拳掌相接驚起林中一片混沌,竹葉紛飛,周圍竹木伸展出的枝葉上,還未消逝的朝露,也被這兩股爭強之氣,一一破壞待盡;“是妖又如何,我一沒偷二沒搶,不謀財亦未害命,敢問閣下,我可有犯誰家律例?”手上功夫從容應對,原本是不欲傷人,可幾番纏鬥下來,他才意識到對手之強,縱然他修行五百年歲,可仙道終是天敵,為救好友,他也只能全力一試,撚口決,幻重影千疊;眼前疊影縹緲,或真或假,晏紫鑰不敢輕易判斷,還記得池逍曾對他說過,眼見不一定為實,以心為鏡方能通行無阻,他緩緩閉上眼睛,耳聽四方風動,心觀虛幻八方,執凈月,斬妖身;晏紫鑰一劍淩塵,霎時間無風響動,一滴殷紅跌落塵埃,空氣中彌漫出刺鼻腥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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