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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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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徑,晏紫鑰曾經走過幾次,也難得他還記得,山腳林蔭盡頭,有處小池常年溫熱,背上行囊裏,除去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壺清酒,二兩紙錢,是他臨走時去祖師祠堂那裏要來的,這幾年池逍不在,他便再也未曾下山來嬉水鬧花,這孤墳無人問津,自然雜草叢生,漸隱荒蕪,晏紫鑰看不過去,順手把墳前那些雜草一一拔去,順手取了些茅草把碑上青苔擦去,讓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見;“晏氏無名,夫妻合墓,其實……吾想吾應該知道吾與你們是何關系。”晏紫鑰擺上清酒,又拿出紙錢,使禦火之術點燃,恭恭敬敬的跪在墓前:“吾曾聽言,你們是吾至親,而最親不過親父母,所以……爹、娘……你們可會原諒孩兒不孝,時至今日才來跪拜祭奠……”俯首三扣,是相知未晚:“吾知爹娘是因妖禍身死,還請爹娘放心,若有朝一日,吾遇到仇人,定會將之滅除,妖物是孽,吾不僅為一己之私,也為他人不再受此死別之苦。”;幽幽熒火噗嗤作響,好似在答:‘吾兒有心,怎會嗔怪,只是江湖路險,還要仔細珍重。’晏紫鑰用樹枝挑開冥紙因重疊而無法燃燒的部分,看著火光將歇時,取過清酒澆灌上去,讓那火再狠狠燃燒一把,他不禁自問:“這天大地大,吾該先往何處去呢?”忽有清風向北,帶起灰屑漫天,晏紫鑰便權當這是父母指引,收拾好行囊,往北踏上旅途;玉浮山下往北一日路程,是古都芙蓉城,出了玉浮山境外,一應景物便少了遺世獨立之感,路上偶有樵夫背著彎刀上山打柴,或遇小販推著獨輪板車賣著瓜果蔬菜,過林蔭小道時,也有麻雀枝頭嘰喳不休,這樣想來,這俗世雖比玉浮山少了些靈氣,卻多了許多生氣;又過半日路程,目盡處漸有茶棚酒肆比肩而立,路上行人神色各有不同,有人急急忙忙回家見妻兒,有人緩緩踏足看風景秀麗,酒肆裏有人淺飲慢酌,也有豪邁大漢朗聲行令狂飲,形色於一堂卻互不幹擾,再看隔壁茶棚,不知誰家小姐掩紗不語,有二三丫鬟斟茶伺候,時不時進來幾個結伴公子,頭戴巾帽身背竹囊架,活脫脫是畫本裏的書生模樣,再看茶棚側面,一張矮桌一把戒尺一個小堂木,桌子上頭放著舊線本,眼看茶棚客滿座,才有一半旬模樣的青衫老者,從茶棚後頭端著茶杯出來,那老者堂木一敲,戒尺一拿,臺下轟然掌聲如雷,待掌聲落下,老者便朗朗上口說起書來,晏紫鑰看他說得眉飛色舞,形貌聲影俱在,一時入迷,默默靠近了茶棚也不自知;茶棚小二見有客上門,趕緊笑呵呵的上前相迎:“這位公子,是要喝茶還是聽本?”但小二問完才有些不好意思,茶棚客滿已無虛席,他又撓著腦袋,不好意思的說:“茶棚這會兒子客滿了,公子可願意等上一等?”;晏紫鑰聽書入迷,沒聽到小二說些什麽,反到是那說書先生受了影響,頓下聲來,朝小二說:“小二哥,吾見這少年人有緣,吾方才見著廚房裏還有根凳子,勞請你去給他拿來可好?”

這說書先生可謂是他這店裏的財神爺爺,不知從何處而來,說得一手好書,卻不求錢財,只需有三餐可食,一瓦遮頭就已知足,他說書的名頭傳播甚廣,不少名門公子小姐都甘願入這郊野來聽他說書一回,隔壁酒肆也是自這先生來後,生意才日漸興隆,小二哪敢怠慢於他,點頭應下,火速跑去廚房拎了凳子過來:“公子,您請坐。”;“多謝。”晏紫鑰拂衣正襟危坐,向那老者微微點頭致敬;這一段小插曲,並未影響眾人興致,老者飲下一口茶水潤嗓,而後又開始說書之事:“上一段兒,我們講了這男歡女愛多情自苦,那這會兒我們不若來講一講這、殊、途、二字如何?”;“好!”座下齊齊應和,那邊酒肆好酒者也鼓掌叫好,直鼓叨老者來說道說道,江湖豪傑歷來不信這世上有妖魔鬼怪,大多是庸人自擾而已,但是只有好酒難免乏味,有人說道風趣故事,也是一種享受;“好,那老頭子我……便來與你們說道說道。”老者左手拿捏戒尺在手,右手輕輕撫著他的鄂下須發:“這人世自開天以來啊,便有人、神、以及妖魔,而妖魔亦分天生、神墮,人間有情愛,神仙也有,有的神仙可得眷侶,而有的神仙,卻為情而生執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求而不得是執念,故而執念成狂,從此墮神成魔……”;說書人凱凱而談,座下少年、女子聽得入迷,尤其是他講到那對苦命人三生三世都求而不得時,聽眾皆無語凝噎,男女之情是愛,男男之情亦是愛,可是為何卻不被世人所認可接受呢?那故事中的兩位男主,第一世同為天神,卻因一人固守天條律例而不得善終,第二世,那犯了情戒的男子轉世為人,卻又因仙凡有別不得其果,再到第三世,他們同世為人,卻還要受世人所累,以至於那個被癡纏了三世的人,依然無法接受這樣違背常倫的愛……三世癡纏皆求而不得,那麽那個執著的人也該放棄了吧?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說書人今日說得起勁兒,足足說了兩個時辰,才在關鍵處拍案落定,這說書人一日只說書一回,有緣人自然能聽懂其精彩之處,他把桌上物件收拾起來,鎖進矮桌下的抽屜裏,茶棚裏的書生公子、名門小姐,也各自收拾一番準備回返,一時間,茶棚酒肆都清凈了許多,小二哥忙著收拾堂上殘局,無暇顧及晏紫鑰,他看著那說書人慢慢靠近自己,下意識便問到:“那故事的後續,他們結果如何了?”;“癡纏執著了三世都求不得,叫誰不被傷得萬念俱灰呢?只是後來,那癡兒執念是放下了,卻免不了落得個悲涼下場……”說書人請晏紫鑰飲茶一杯,又說:“不知道那對癡兒,可還再能相遇……”;聽他言下之意,該是與那故事中的主角相識才是,只是這三生三世,少說也該有千年光陰,這老者不過半百年華,晏紫鑰心生好奇:“這故事……當真存在嗎?”

“老夫我觀公子氣宇非凡,當非凡人,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且看你如何定奪看待,老夫有一言相贈,且問前塵如幻夢,他鄉有幸知音逢,嬋娟再續情深重,莫使前緣負清風。”說書人緩步離開,與小二哥說茶錢他來日說書頂上,莫要再收;小二歡喜著應下,看著晏紫鑰遠遠道了謝獨自離去:“都是怪人……”不過,他只是一個尋常跑堂小二,只需招呼好客人,不得罪老板金主,得過一天便是一天就好了,管他人做甚。

晏紫鑰離了茶棚,尋人多的地方踏足,走了個把時辰後,道路兩旁小販漸多,再放眼往前望去,有城墻高立,墻角下有護城河寬三丈有餘,城門口搭了座木板橋橫跨護城河上,用以連接城裏郊外通行,晏紫鑰謹記長輩教誨,不可徒生事端,所以入城時,也與百姓同行,但他身負名劍,難免被守城士兵攔下多問了幾句,好在如今也算太平盛世,有個把綠林好漢仗劍江湖也乃常事,所以那士兵問完話便放他入了城;芙蓉城中車水馬龍,街上擺著各色攤位,那些攤位雜貨齊全又自遵其律相當規矩,偶爾有幾個販子吆喝著招攬生意,奈何晏紫鑰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只左右橫掃一眼便失了味,街上偶然路過誰家碧玉,羞答答的望他一眼,又不敢上前去驚擾眼前這如畫之人;晏紫鑰正煩心無趣,想著這三年歷練定是枯燥無味時,大街上忽然就變得有些轟亂,有幾個女兒家激動得忘了矜持,從晏紫鑰後面撞了過去,一群人不知為何聚集在一處樓下,晏紫鑰無心去問,默默繞過人群繼續前行;“快看!快看!好英俊的公子!”人群裏一時躁動,其中年少女子居多,羞紅了臉望著樓頭窗沿,那酒樓獨特,二樓臨街的窗戶建得不高,從上往下看,能將街景收入眼底大半,所以從下往上看也能將窗內事物看得清楚明白;晏紫鑰被這群女子勾上了好奇之心,驟然停下腳步,回頭往那高處望去,只見那軒窗內,有公子著淺藍素衣,頭頂玉冠束發,手中墨扇輕搖,酌酒而飲後抿然一笑,露出臉上兩個酒窩深陷,至於樓下那些癡兒,他不屑理會,只是他的視線傾斜過去,有一人回眸相望,夕陽漸落的餘光斜打在那人身上,拉長他的身影,雖互不相識,但他卻下意識低眉微笑,點頭問好,就好像他們本該如此熟悉一樣,時間於此刻定格,逢君一笑,如清風拂面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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