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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為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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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夜幕吻星河,許娑婆,自婀娜,池遙原欲醉上一醉,隔夜忘卻就是了,但誰知晏紫鑰會到此處,還許他沾了酒釀醉得渾渾噩噩,那他自己可還如何買醉,無奈之下,只好就地尋了處泥坑,埋了酒瓶子,把少年抱起來背在後頭,碎語著:“終是少年無多愁,好生睡吧,二師兄帶你回家。”;梨花燒後勁十足,他只能慶幸晏紫鑰只飲了一小壺,睡上個十天半月便可清醒,也不知師叔們見到少年這般模樣會如何……

晏紫鑰趴在池遙背上安心睡著,因為他知道,池遙就在身邊,池遙從來都會給他一種家人的依附感,他仿佛做著一個夢,夢裏有爹娘,有師父師叔,有淩雲觀師兄及其他弟子們,還有一個陌生男子,衣袂翩繾來去如風,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孤獨與淒涼,他於夢裏,時而欣喜若狂,時而淚流璃殤,不知是何種夢境會讓他沈浸在悲喜交集裏,難以自拔,然而更讓晏紫鑰未曾想過的是,他這一醉,便如睡了一個世紀,再醒轉過來時,已然物是人非矣……

“小師叔,你可算醒了……”晏紫鑰幽幽轉醒,長醉後還帶著些許頭痛,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人,竟是那日被戲弄的師侄瓶兒,為何自己不過醉了一場,她看著自己時卻帶著滿目愁容?他試探著問到:“觀中……可是出了何事?”;“這……”瓶兒支吾難言,只因池逍曾交待於她,好生照看晏紫鑰,切不可多言:“小師叔,您醉了都快半個月了,這剛剛醒來,要不我去給您弄杯醒酒參茶吧……”瓶兒眼神撲朔閃躲,挽袖便要起身離開;晏紫鑰素來懂得察顏觀色,知她有事相瞞,猛的起身拽住她的袖擺,急切問到:“到底出了何事,為何要瞞我?”半月……半月……沒想到自己一時貪嘴,竟是醉了這麽長時日!當真可惱,自己怎能如此糊塗!而這些日子觀中又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瓶兒面對晏紫鑰那渴望求知的雙眼,這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她一時也有了些許猶豫,可眼前人能受得住事實嗎?

“瓶兒你先下去吧……”正當她欲開口招供,玉游便端著茶水點心從門口進來,讓瓶兒先行離開,得了救兵,瓶兒自然側身揖了禮,才退身溜之大吉;“鑰兒,可好些了?”玉游回想那日,自己在紫鑰屋中等了半宿,才等到池遙背著晏紫鑰回來,看著自己一首帶大的少年,臉上因醉酒而泛著紅暈,口中還嘀嘀咕咕呢喃著夢囈,往常節日不許少年飲酒,便是怕他食之入骨,貪得無厭,想到此,她心中不禁又怒又忍不住淺笑:“咱家鑰兒是長大了,都會偷偷喝酒了!”她把托盤擱置在床頭邊那圓凳上,伸出纖長食指戳了戳少年額頭;“紫鑰知錯,還請師叔責罰!”少年自知理虧,迅速端正身形在榻上跪好;“知錯就好,少兒多愛奇物,師叔不會罰你,只是如今你這一醉許了夢千游,那往後可還敢貪杯風流?”玉游拂袖側身坐在床邊,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少年,恍若吾家有兒初長成的錯覺,兒知其錯跪床頭,慈母憐惜自心憂;“紫鑰日後自是不敢了……可……”少年眸中有疑,不知當否問之,玉游自小疼愛自己,許可告知,心思打定,他便試探問下:“師叔……觀中……”;命觀中弟子不可提及那事,便是怕少年受傷,可少年歷來若執意追尋一事,非知其果而不可善罷,軟了聲音認真問到:“鑰兒可是想好非知不可了?”;少年不答卻使勁兒點著頭,玉游無奈便只能妥協:“也罷,反正你遲早也是要知曉的……”她彎身去提過茶壺倒了杯茶水,遞到少年手中,對他說:“前幾日,你二師兄池遙他……背叛師門,盜取淩雲禁器聚魂鼎,如今下落不明……”;茶杯端在手中,於極怒中輕微震蕩,茶水本來溫熱,可溢出後卻好似滾燙無比,燙得少年虎口發紅,心內抽痛:“不可能,二師兄決不會背叛師門的!”晏紫鑰思踱過最壞念想,無非有人生死,或至親或其他,只是卻萬不會想到,那個在夜幕中背著自己踏月歸家的人兒,會偷盜禁器背叛師門,他不會!也不能……

“我也不信池遙會這這麽做……只是事實勝於雄辯,只盼你大師兄能早日尋到他,問清緣由……”池遙亦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行為舉止從來穩重,不曾有何過份之處,若池遙盜取其他尋常法器也便罷了,偏偏那聚魂鼎實乃非常之物,是淩雲禁器,如落到有心之人手中,於陰時中元萬鬼出沒時,吸取萬魂練就不死邪法,導致陰陽失法,妖孽橫生,屆時,有誰可堪阻止?

“那師傅可知曉了?”晏紫鑰雙手握緊茶杯飲盡剩餘溫熱,逼迫自己鎮定自若,遇事需得冷靜,不可慌亂,只是盜取禁器,背叛師門如此重罪,若池遙被尋回,不說會以死謝罪,也將被廢盡功體,形同廢人,再無仙緣……

“不曾,我和你玉渡師叔,說服了玉淩、玉修,讓他們暫時瞞著你師傅,也只派了你大師兄一人前去尋人,況且你師傅這次閉關需十年之久,不能過多打擾他。”自少年手心取回茶杯,托過少年被燙紅的手,輕輕撫揉,她看得出眼前少年心裏明明擔憂不已,卻還要故作堅強,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掩藏情緒了呢?仔細想想自己這半個養母,當得可真不夠稱職;“那便好……那便好……”或真乃少年老成也好,或虛偽假裝也罷,人前需無憂苦,這是他自出生起便銘記於心的,哪怕他擔憂誰人,也只能是一瞬心悸,而後尋常以待,兩相顧無多言。

自那以後,淩雲觀中少了一個穩重好幫手,也少了個好閑生事者,整個玉浮山也好似缺了些什麽,弟子們絕口不提,就好像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晏紫鑰也於等待裏,把自己掩藏得更加深沈,他在玉渡處修習岐黃之術及琴簫管樂,又於修法之外稍得空閑時,便會去往西峰,打理那片湘妃竹林,不讓他雜草叢生,尤記那日,少年酒香微試淺嘗,宿醉朦朧枕臥膝上,少年殷殷且盼,願那二人歸鄉時,風景依舊、人亦如故,只是這一盼盼來的,不是故人歸,而是時過境遷、事無轉寰……

少年情如舊,只風華更顯,於湘妃林中簫音瑟瑟,偶有葉兒沙沙迎風做陪,難得幾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竹林邊上那一隅山石,經歷多年風雨洗禮,變得更加平滑,有素衣妖嬈傾倒其上,酌酒飲盡:“想必這書中所指,便是如小師叔這般人物了吧。”;指尖緩緩忘卻了靈動,將那悠揚止於蕭瑟,往那崖邊靠近些許,他溫言:“人言修道成仙便如佛威肅穆,瓶兒師侄你卻怎得越修越似妖媚,言行俏浮?”;“若可得一人心,似妖亦無妨。”瓶兒將壺中佳釀飲盡,又重新拿過一壺揭了封,她理理衣擺起身,迎風款款走到少年身邊站定,把酒壺遞過去:“要喝嗎?”自池逍離開後,瓶兒忽然明白了何為牽掛,明白了世人為何願為情生死相許,只可惜,當吾傾心時,君已離眼下,獨牽掛、問天涯,此後逢時且尋醉,或君能予夢相隨;“不了……酒是穿腸毒,常把事誤,你呀……也少飲些吧,不然玉修師叔定不會饒了你的。”如歌歲月鑄就少年精致容顏,身形修長且雲肩寬闊,雲紋玉縷束著腰枝,有些纖瘦,但聞少年輕嘆:“又日落了……”;“反正有你在,定不會讓師祖罰我的。”瓶兒寸步回到那石床上躺下,滿目雲霞入目成殤,淺飲梨花,笑說:“這西峰孤高,每每日落皆風采不同,你說,會否有朝一日,他就那麽踏著滿天雲霞禦劍歸來?”;“會不會踏著漫天雲霞歸來吾不知道,但是吾知道,大師兄一定會帶著二師兄平安回來的。”晚風輕拂,可緩緩歸矣,少年忽而又想到什麽,將視野眺向著遠方,沈默不語;“小師叔,記得……代我尋他……”再過幾日,晏紫鑰便年滿十八,按淩雲祖制,已可入紅塵修習,不願將道別說出口,唯希冀,少年記諾,擡眼再看天際處,三山五岳起伏連綿,輕問散雲,可有載得閑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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