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萬語，不敵一句“餘生有幸有你”，言朔欣然揚起唇，將她攬進懷中，“我也是。”

在皇長子一歲半的時候，一向恩愛有加的帝後，突然吵架了，皇上發了很大一通脾氣，從鳳羽宮離開。

所有人都開始猜測，皇後娘娘是不是讓皇上厭惡了，這是不是代表，宮中很快就會有一場選秀。

然而，身為當事人的皇後娘娘，卻一點都不擔心，此時，她正坐在長壽宮中，陪著太後聊天。

“朔兒還在生你氣呢？”

太後笑瞇瞇地看著對面面色紅潤，長得越來越美的兒媳婦，問道。

“兒臣道歉過了。”

佐昭陽的語氣，聽著十分輕松，哪裏有半點要被冷落的擔憂。

“哀家就說了，他就喜歡把話說太滿，當日，哀家都不忍心打擊他。”

太後說著，一臉慈愛地看著佐昭陽平坦的小腹，道：“這一胎要是個女孩兒就好了。”

這次兒子跟媳婦兒發脾氣，不就是因為他用了各種方式要避免讓皇後懷孕，結果竟然還是懷上了。

當初，信誓旦旦地在太後面前說，九皇叔是被九嬸算計了才懷了無憂小郡主，他是絕對不會被算計的。

可這一次，皇後再一次被查出有孕，太後覺得，她兒子這張臉，估計被打得挺疼的。

“兒臣也希望她是個女孩兒。”

佐昭陽垂眸，臉上滿是甜蜜的笑，跟當初剛剛懷上小言瑞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太後看她這模樣，笑著打趣道：“話說回來，他是真心疼你生孩子，當初就怕哀家會怪你，什麽都來跟哀家保證，你呀，等會兒回去好好哄一哄他。”

佐昭陽抿唇一笑，當日言朔跟太後說不想讓她再懷孕的話，她都聽到了，這一次他確實是氣狠了，可想到是因為心疼她，她唇角的笑容便壓不住地往上揚。

“兒臣記下了。”

佐昭陽喜歡待在太後這裏，每次一待就是一整天。

除了言朔之外，太後是她遇上的第二個幸運。

她有個全天下最尊貴的婆婆，卻比大部分的婆婆都要開明，佐昭陽想，或者這就是上天對她前面十幾年的苦難的補償吧。

她在心裏笑出聲來，再回首過去看，發現從前的事，都已經如過眼雲煙了，不值一提了。

從長壽宮回來的時候，佐昭陽本想著讓翠綠備些言朔愛吃的菜，她親自送去禦書房那邊哄一哄他。

可剛跨進鳳羽宮的門，就看到那明黃色的身影，急匆匆地從鳳羽宮裏出來，兩人就這樣碰了個正著。

“皇上？”

還以為他今天至少會氣到三更半夜再偷偷來鳳羽宮，沒想到這會兒倒是比她料想得早了許多。

言朔板著臉，睨了她一眼，走上前去，取代了翠綠的位子，站到她身邊，沈聲道：“懷孕了還到處走？”

明明那滿心滿眼的緊張，偏偏還要作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一旁的翠綠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垂下腦袋，沒眼去看。

佐昭陽對著他笑了一笑，道：“我去母後那裏坐了一會兒，本想著回來就去找皇上，沒想到皇上這就來了。”

她主動挽住言朔的手臂，輕輕晃了晃，撒嬌道：“皇上，你不是說喜歡女兒嗎？等過陣子，讓太醫來把把脈，說不定就是個小公主呢。”

聽到“女兒”兩個字，言朔的臉色，果然軟了幾分，可隨即，又板起面孔，道：“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

“……”

見佐昭陽垂眸一聲不吭，言朔反而有些不安了起來，就怕自己是不是把話給說重了，想了想，又道：“你難道不知道生孩子有多危險嗎？之前不是都說好了不生了嗎？”

佐昭陽依然垂著眼沒說話，還時不時地擡手往眼睛上拼命擦著。

言朔看不到她的臉，但她此刻的模樣，卻讓言朔心裏更加慌了，果斷地以為自己定然是把她給罵傷心了。

聲音陡然軟了幾分，上前將她整個身子抱進懷中，道：“好了，好了，我就說說你，又不是罵你，這一次就算了，不過沒有下次了，知道嗎？”

生瑞兒那會兒，他在外面，聽穩婆一聲聲地喊著她，他都能想象到那種生離死別的畫面。

這一次，他是生氣，可更多的還是害怕，害怕她會丟下他走了。

佐昭陽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那別扭的語氣，讓佐昭陽禁不住唇角上揚。

這個在人前殺伐果斷，深沈睿智的年輕帝王，在她面前，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疼愛妻子的男人而已。

“知道了。”

她擡眼看向言朔，眼神明亮亮的，哪有半點受了委屈哭紅眼睛的樣子，言朔知道自己又被自家皇後給騙了。

“佐昭陽，你真是好樣的。”

“謝皇上誇獎。”

聽著懷中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回答，言朔是又好笑又愛得不行。

想到當初為了親近她，他費了多大的力氣，如今她能在自己面前這般肆無忌憚，有恃無恐，他這麽些年的努力，總算是沒有白費。

皇長子十四歲的時候，言朔已經將大部分的朝中政務都交給他來處理，大家都知道，皇上這是要培養儲君了。

言洵也不負眾望，每一件事都比大臣們預想得要處理得更加完美。

“哥哥。”

一聲焦急地叫喚，打斷了正在看書的言洵，緊跟著，一道身影從窗口以極其敏捷的速度翻了進來。

英俊的眉眼，像極了他的父皇，此人正是二皇子言瑞。

見他做賊般地往窗外探了一眼，趕忙跑到言洵身邊，道：“哥哥，母後現在正在抓我回去念書，她要是找到這裏來，你幫我擋擋。”

同言洵的沈穩不同，二皇子言瑞相對比較跳脫，這在他還在母後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初入端倪。

看著自己弟弟這副大敵當前的模樣，言洵無奈地捏了捏眉心，道：“你又逃課了？”

言瑞心虛地笑笑，跟著，在言洵身邊坐了下來，伸手拿過邊上已經批閱好的奏折無聊地翻了翻，上面漂亮的字體正出自言洵之手。

“哥，我有時候真佩服你，那些老頑固這麽多廢話，你都有耐心看下去，要是我……”

“洵兒。”

言瑞的話才說到一半，便聽到那一道熟悉的女聲，突然從外面響起。

“母……母後找來了！”

言瑞猛然起身，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一著急，直接掀開言洵面前的桌布，躲了下去。

言洵：“……”

無奈地搖了搖頭，言洵起身，看向此時已經跨門進來的佐昭陽，對著即使過去了十多年依然美顏依舊，絲毫未見歲月痕跡的容顏，微微一笑。

“母後。”

言洵對著佐昭陽行了個禮，上前攙住佐昭陽的手臂，道：“母後怎麽來了？”

“你弟弟呢？”

“二弟……未曾來過兒臣這裏。”

佐昭陽也不開口，只是目光靜靜地看著言洵，倒是看得言洵有些心虛起來，“母後，二弟他……真的沒來過。”

“你們倒是兄友弟恭。”

佐昭陽落下這句話，走向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那表情，一時間也讓言洵分不清母後到底有沒有信他的話。

“你弟弟一遇上什麽事就逃到你這裏來，今日倒是奇了。”

接過宮人遞過來的茶水，佐昭陽飲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朝書桌底下掃了一眼，道。

言洵一向不太善於撒謊，尤其是對著自己尊敬的母後，更是心虛不已。

“大概……大概是二弟也知道母後定會來兒臣這找人，所以……所以就不來了。”

“也是啊，母後倒是沒想到這個。”

佐昭陽放下茶杯，笑看著面前這高大英俊的大兒子，“反正母後也來了，洵兒就陪母後聊聊？”

“是，母後您想聊什麽？”

“隨便聊。”

一向只跟父皇有話題聊的母後，今日也不知道為何，竟然能找出各種千奇百怪的話題，有些連言洵自己都說不上來，只能聽著佐昭陽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

這也沒什麽，言洵本就是個極有耐性的人，反倒是苦了桌子底下已經蹲著雙腿發麻的二皇子言瑞。

母後今天怎麽回事，有這麽多話要說，可以回去跟父皇徹夜長談啊，沒事找大哥說這麽多做什麽，她再不走，他的腿都要斷了。

言洵的目光，時不時地朝桌子地下望去，心裏也在替言瑞著急。

他怎麽覺得母後這是存心的呢。

“母後，您……不去找二弟了嗎？”

終於，在佐昭陽還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言洵抓住時機，開口道。

“你不說，母後倒是忘了。”

佐昭陽笑笑，端起茶杯將杯中剩下的茶水喝完，忽地，將手中的杯子，直接扔向桌底——

“嗷！”

一聲嗷叫伴隨著杯子落地的聲音一同響起，言瑞已經捂著已經被砸紅了的額頭，可憐兮兮地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

“母後……”

他楚楚可憐地看著面前正好以整暇望著他的佐昭陽，訕訕地喊了一聲。

他怎麽忘了，母後可是個連父皇都打不過她的武林高手啊，怕是她進了大哥的書房開始就已經發現他，故意折騰他到現在呢。

“母後，二弟他……”

言洵訕訕地摸了摸鼻尖，想要為言瑞解釋，卻被佐昭陽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這個月已經是太傅第十次來我這裏說你逃課了，你信不信我回去打斷你的腿，讓你安安靜靜在課堂上坐著。”

“母後……”

言瑞一臉賣乖地走到佐昭陽身邊，道：“太傅說的那些兒臣早就會了，父皇都說了，只要兒臣學會了就行，不需要一定在課堂上坐著。”

“別提你父皇！”

當初兒子還在他肚子裏的時候，言朔跟她還說，她要是教不好，他幫她教，結果，他就是這樣幫她的？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前腳才跨進門，在聽到自家皇後那怒氣沖天的聲音時，悄悄將腳收了回來，一步步退到門外。

“父皇，您怎麽不進去了？”

八歲的青悠公主被父皇牽著，一步步退出了大皇兄的書房外。

“等你母後氣消了，我們再進去。”

“父皇是在怕母後嗎？”

“怎麽可能，父皇可是皇帝。”

“……”

青悠公主有些懷疑地看著自家父皇走得越來越快的腳步，隨後，了然地揚起唇角。

曾經，她問過父皇，為什麽給她取名叫青悠。

父皇回答她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父皇不是怕母後，而是深愛著母後呢。

青悠公主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她以後也要嫁一個像父皇疼母後一樣疼她的蓋世英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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