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中混合著陽光香甜的氣息，不算太厚的窗簾透過一絲光線。

路西菲爾那金色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群青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無意識的怔忪，還帶著剛睡醒時的茫然。

他沒有焦距的目光費力地落在窗簾上一個六芒星的裝飾圖案，漸漸地凝聚起清明的意識。

隨後，他無奈地發現自己身上增加的封印:只要他離開天堂一步，就會立刻被強制性傳送回天堂。

路西菲爾的嘴角抽了抽。

簡直就是變相的囚禁啊！

嘗試破開封印無果後，路西菲爾只好漫無目的地在九重天瞎轉悠，順便思考如果與薩麥爾他們會面。

“路西？”

“嗯”他順著聲音看過去，耶和華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星辰花開了，一起去看看吧。”耶和華向他伸出手。

“……好。”路西菲爾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巨大的魔法陣以他們為中心展開。

大片大片藍色的星辰花與天空相連，出現在眼前，路西菲爾只是找到一處大樹下的陰涼坐下，看著仿佛觸手可及的星辰花。

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星辰花，看向已註定的結局。

耶和華微笑著註視著他，彎腰摘下一朵星辰花，走到路西菲爾面前，將它別在他的胸口，滿意地看著路西菲爾的眸色由群青色漸漸被與星辰花瓣相似的深藍色所代替。

“歡迎回來，路西。”

耶和華伸手抱住他，路西菲爾沒有掙紮，也沒有動。

於是耶和華嘴角的笑意便不可避免地放大。

“知道嗎？星辰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勿忘我。”路西菲爾翕動嘴唇，他仍然沒有動，臉上的表情維持著冷漠。

“是啊…… 當吾給所有的花朵命名完成的時候，一朵沒有被命名的小花叫道：‘哦，我的上帝，請不要忘記我（et-me-not）！’”

“於是你就欣然告訴它：‘這就是你的名字。 ’”

“嗯。吾從來沒有忘記過任何一朵花。”

“不，”路西菲爾緩緩搖頭，他轉頭看向耶和華，深藍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一個小型黑洞，看不出一絲情緒，“有一種很漂亮的花，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遺忘了它。”

“怎麽可能！難道……”

“還記得你創造出的第一種花嗎？因為它的缺陷，你拋棄了它。”

“果然是它……可是，它不是已經被……”

“當時我用另一種方式保存了它的花種哦。”路西菲爾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只是笑意卻遠未到達眼底，“想知道我是如何保存的嗎？”

“路西，汝……”

“還記得我去過一次地獄嗎？哦，不對，你從來不會註意這些事情。”路西菲爾輕輕在他耳邊說出最初的真相，仿佛是惡魔的低語，“然後，我站在地獄的基遜河邊……”

他劃開自己的左手手腕，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入有些濕潤的土地，竟長出紅色的花朵。

“這是……曼陀羅花！”耶和華驚訝地看著眼前妖冶的花朵開放，然後由於承受不住極端純粹的光明而雕謝。

這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從血液中生長出來的花朵。

“為什麽，汝的血液……”耶和華怔怔地看著剛剛長出曼陀羅花的地面。

“不，不是我的血液。”路西菲爾殘忍而諷刺地笑著，如同黑夜中的波斯貓終於發現了獵物，“是我的靈魂哦。”

“我可是……以靈魂為代價，才保存了這些曼陀羅的花種呢……你沒有給予它名字，所以......只好我來給它起名了。”

在地獄的惡魔中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曼陀羅曾經是天堂的花朵，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才流落到地獄。

“知道為什麽你創造出的第一種花是白色的，而曼陀羅花卻是紅色的嗎？”

“因為啊……它們是從我的血液中生長出來的呢……”

“知道為什麽那些曼陀羅花開得那麽鮮艷嗎？”

“因為啊……它們沒有‘心’，它們徹底抹除了自己的感情呢……”

“對了，知道為什麽我可以輕易地奪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嗎？”路西菲爾笑著指向自己的心核，“我也，沒有感情哦。”

“所以啊……我的靈魂強度提高了很多，而且我永遠都不會感覺到痛苦。”

耶和華楞在原地，大腦一時間無法思考。

仿佛一把看不見的劍被刺入胸口，只是他卻無法拒絕，也沒有勇氣拒絕。

“為什麽……汝沒有感情”他只能幹澀地詢問。

“我想想……”路西菲爾用右手摸著下巴，“大概最開始我是擁有感情的，但是後來……似乎它們自己消失了呢！”

他依然笑著，仿佛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耶和華突然感到一種近乎茫然無措的無力感，他將頭靠在路西菲爾的肩膀上，手無力地垂下，卻觸及一片濕潤。

他疑惑地側過頭，看見本該消失的曼陀羅依然盛開。

有泊泊的血液從手腕處緩緩流出。

“怎麽回事！”耶和華嚇了一跳，抓住他的手腕，放出一個療愈魔法。

看到傷口漸漸愈合，耶和華才松了一口氣。

“啊……抱歉，我忘了我還沒有治愈傷口。”

“汝能不能不要這麽無所謂！這可是汝的身體！”

“呵，真是可笑。”路西菲爾冷笑著，“首先，這不是‘我’的身體；其次，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是我的什麽人嗎？”

“吾……”耶和華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個理由來反駁他，猶豫了許久，他才找出一個根本不算是理由的理由，“吾是汝的創造者。”

“嗯，對，你的確是我的創造者。可是，你僅僅只是創造了我而已。”

耶和華尷尬地轉移話題:“汝的傷口……是什麽時候開始無法自愈的”

“這是天生的啊！因為我的血液中承載的力量過於巨大，以至於血液無法凝固。米迦勒他們都知道。”

“為什麽吾不知道……”

“因為啊……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啊……”路西菲爾推開他站起來，“不是嗎？你對我的了解只是憑借無端的猜測，可你卻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了解我。”

“……吾不會再一次讓汝離開吾的。”

“是嗎？永遠在一起什麽的……”路西菲爾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It's only a fairy tale.（這只是一個童話。）”

遠處傳來搖曳的鐘聲，隱隱還有虔誠的祈禱聲傳來。

“I'm the Alpha，I'm the Omega,the First and the Last,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

無視耶和華震驚的神色，路西菲爾冷笑著離開。

“這一切早就該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路西法:“因為我的血液中承載的力量過於巨大，以至於血液無法凝固。”

耶和華:“別狡辯，這是血友病。”

路西法:“……”

耶和華:“這是病，得治。”

路西法:“……”

耶和華，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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