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就如同詛咒一般在夏香玲的腦袋裏盤旋著，而此刻她似乎已經體會到了宴無雙這句話裏的含義。

活著的人真的就贏了嗎？北宸風寧願陪她去死也不願意看自己一眼……縱然她殺了宴無雙，他也不願意看她哪怕一眼……

而她真的還有以後嗎？權利嗎？她親手殺了宴無雙，北宸風會放過她嗎？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呢？

宴無雙是死了……死得那樣的淒慘，可是有人為她傷心，有人為她哭泣……有人寧願誓死相隨。

她呢……剩下什麽？

夏香玲茫然的退後了一步，喃喃叫道：“皇上……是我殺了她，是我殺了她的……”

北宸風沒有任何的反映，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宴無雙的臉，藥已經餵進去了……他滿懷希望的以為她會醒來的。

在她的眼睛睜開前，這個世界上什麽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什麽都是一片黑暗……因為那雙明亮璀璨的眼睛不睜開的話，他的世界沒有了光點，就剩下了一片黑暗……他還能看得到什麽呢？

“是我殺了她的，你看我一眼啊！難道你不恨我嗎？你不恨我嗎？你說話啊……你看著我說話啊，說你恨我，說你要殺了我為她報仇啊！”夏香玲猛然撲了上來，卻被孟元一掌推開。

那一掌很重，幾乎帶了八成的內力，夏香玲哪裏承受得住，整個人翻飛而起遠遠的摔在墻角邊上，當即吐了口鮮血出來。

她擡起頭來，看著孟元的時候，孟元已經轉移了眼神，沒有看她……

他們都沒有她，更別說北宸風了，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宴無雙了，只看得到她了，夏香玲死死的捏著拳頭，她想哭，可是卻沒有眼淚。

她以為自己很傷心很絕望了，可是為什麽她卻哭不出來了……她想爬起來，可是傷得太重，她沒有力氣了。

“呵呵……”夏香玲突然笑了起來，陰冷又滿足的笑了起來，“看吧看吧，你就看個夠吧！等她的屍體腐爛了，你就抱著剩下一堆白骨的她看吧！哈哈哈……你們一輩子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一輩子也不可能在一起！”

她自說自話，也許是惡毒的詛咒，或者只是為了引起別人的註意……可是不論她說多麽惡毒的話，北宸風的眼睛始終連眨也沒有眨一下……

終於夏香玲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倒在地上，她捂著自己的胸口，不知道體內那翻江倒海的痛是因為剛才的一掌還是因為北宸風的無情。

她做那麽多到底為了什麽？她到底得到了什麽？

夏香玲得不到答案，她似乎懂了宴無雙的話，活著不一定就是贏了……她就算活著也和死了沒有什麽區別了……

不……不應該被宴無雙的兩句話而動搖了自己的決心。北宸風不可能一輩子守著她的屍體，不可能一輩子只看著她的屍體……

北宸風會好起來的，他還是皇帝……她還是皇後，一切沒有變，只要有時間，一切都能夠變化的，時間能改變一切的……而她有的是時間，宴無雙已經死了，什麽都沒了。

宴無雙活著的時候她也不怕，更別說她已經死了！她更是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夏香玲深深的喘息著，是啊……她不該就這樣放棄了，她要活著，要證明……她才是最後的贏家！

夏香玲安靜了，眼睛垂著開始思索以後的路……

大殿裏突然安靜下來了，孟元目不轉睛的看著北宸風，而北宸風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宴無雙，最終……北宸風又咳嗽了起來，沙啞的咳嗽聲因為他口內含著的鮮血而變得朦朧不清……

“皇上……”孟元不自不覺的又落淚了，他扶著北宸風幾乎已經坐不穩的身子，而北宸風只是死死的抱著宴無雙，他咳出來的血幾乎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的下顎全是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宴無雙原本就鮮血淋淋的臉上。

“雙兒……對不起對不起，弄臟你了。”北宸風茫然的伸手去擦，可是他的手也已經沾滿了紅色，越擦便越臟……那血就似怎麽也擦不掉一般……

“一定會醒的，沒事的，沒事的……雙兒……”北宸風一遍擦拭著宴無雙越來越臟的臉，一遍哽咽著，不住的呢喃……

最終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鼻尖，在她的鼻翼那裏，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氣息，他的手指僵住了，最終閉眼，流下眼淚來，痛苦的嘶吼道：“雙兒，你醒過來啊……醒過來啊，我死了也沒有關系的，你醒過來啊……求你了，讓我替你去死吧，求你了……”

“皇上……娘娘已經去了，您節哀啊……皇上。”孟元泣不成聲，從來沒有見過北宸風如此傷心落淚，從來沒有見他痛苦到發狂，悲傷到崩潰的模樣，一路看著宴無雙和北宸風走來的他……又怎能不傷感？怎能不落淚？

“不，不會的……不會的！”北宸風死死的抱著那冰涼的身體，原本還柔軟的身體現在似乎已經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了，北宸風又怎麽會不知道……怎麽不明白？

可是要他怎麽接受呢？怎麽接受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他說過要好好保護她的，他說過不會讓她有事的……他說過要去陪她的。

他說過……不論哪裏他都要去陪他的。

北宸風的眼睛猛然睜開了，地上不遠處便是宴無雙之前丟在地上的剪刀……北宸風猛然一把掙脫了孟元的攙扶，沒有力氣的他那一刻幾乎是一把撿過了那把剪刀。

他明明已經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了，可是這一刻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他，那剪刀那麽迅速又準確的對著他早已經貫穿了的心臟插去。

“皇上！”孟元怎麽可能讓他得逞，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縱然北宸風再怎麽支撐，重傷得幾乎要死去的他又怎麽可能強得過孟元。

那尖銳的剪刀離他的胸膛一寸，那裏的衣襟早已經被血浸濕了，可是……他卻是怎麽也刺不進去，他只有嘶吼道：“放開，我說過她去哪裏都陪著她的，我不要再食言，不要再一次食言！”

“皇上，你忘了剛才娘娘說什麽了嗎？她要你活下去啊！”孟元情急之下也不知道為何就脫口而出了，“你若是死了，那就是她親手殺死你的，你當真要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穩嗎？”

“她要你活著啊！”孟元幾乎吼得嗓子都啞了，可是這一聲卻像是驚雷一般的打在了北宸風的腦袋裏。

似乎宴無雙虛弱的聲音，和她期盼的眼神還在眼前，她看著他，輕聲的告訴他，“你要活著，我真害怕，是我殺了你。”

要活著……

她要他活著嗎？

北宸風的手頹然的失力，那剪刀無力的落在地上，北宸風喃喃自語，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說不出的心酸，他輕聲道：“你要我活著……活著痛苦，活著自責……活著一輩子承受失去你的折磨，對嗎？”

孟元死死的咬牙，他不知道北宸風是不是能活下來……早在之前宴無雙那一劍已經幾乎要了他的命，群醫束手無策，只說也許那顆丹藥能有兩成把握救他一命……

可是那微弱的兩成把握，都已經沒了啊。

就算如此，孟元也無法看著北宸風就這樣死在他的面前啊……無論如何，他需要活下去，鳳朝還在戰亂，此刻他出了一點問題的話，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

離殤已經從北國調兵，這一次北國幾乎是傾巢而出，再次從鳳朝邊境攻來，看那氣勢是誓死也要帶領北國剩下的所有士兵和困在鳳朝的離殤匯合。

而他自己死守在鳳朝的侑城，若是北國的軍隊和離殤匯合的話，鳳朝後果堪憂……偏偏這個時候，能調動一切指揮一切的北宸風……出了這樣的事情。

離殤選了那麽好的時候……選了鳳朝群龍無首的時刻反擊！這一次恐怕是拿他不下了！

這一切的一切，孟元告訴給北宸風知道了，可是他哪裏還管得了那許多……他連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啊。

孟元死死的捏著拳頭，難道現在，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嗎？

“雙兒……我活著的話，你怎麽辦……你該多孤單……”北宸風的眼睛迷惘了，似乎什麽也看不到了，自己楞楞的抱著宴無雙的屍體，然後喃喃的重覆著這些話，“你連死了，也不讓我陪著你嗎……雙兒……”

“你當然沒有資格陪著她了！”

是子瀾的聲音，人未到聲先到，接著聲音而來的是一根根的銀針，針針斃命，孟元慌忙中一把將北宸風推開……

銀針沒有射中北宸風，卻射中了孟元的肩膀，北宸風一絲力氣也沒有了，被那麽一推竟是狼狽的摔倒在地……而宴無雙的身體就那樣沒有支撐的從他身上滾落了下來。

“雙兒！”北宸風驚叫了一聲，伸出手來想抓著宴無雙的衣角……

可是他哪裏還有力氣，那衣角順著他的指尖滑落，眼看著宴無雙滾落在地，卻是子瀾一把抓住了宴無雙的肩膀，他只是輕輕一托，宴無雙整個身體都被他抱了起來。

北宸風伸出來的手，只擦過了她的衣衫一角，最終是沒有力氣抓住她，他胸腔內血氣翻湧，嘴角都流下了許多血來，他支撐著要起來，卻是使不上一點的力。

好不容易單膝跪地，卻因為失去力氣而整個人都摔倒在地，那般的狼狽，口內的血再也忍不住的噴了一口出來。

“皇上……”孟元忍著痛拔掉了肩膀上的銀針，過去扶住了北宸風的身子，北宸風只是虛弱得伸出鮮血淋淋的手來，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了，只是對著那個模糊的身影伸出了手，虛弱的道：“把雙兒……還給我……”

“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北宸風，她已經死了，就算是屍體……我也不會給你！”子瀾的臉色一片鐵青，他懷裏的人兒毫無生氣，她的身體冰涼，子瀾知道什麽，可是他沒有說。

他滿心的憤怒，幾乎要噴湧而出，他手中的扇子有利刃彈了出來，直直的指著北宸風，此刻北宸風根本毫無還手之力，他知道……這一刻只要輕輕動動手，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還能幫助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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