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風深深的看了蘇念兒一眼，她的笑臉還是那樣風情萬種，沒有一絲的破綻，可是北宸風卻知道她心裏的仇恨。

亭玉的事……他著人查過了，因為當時他本想著事情結束後，就將宴亭玉召進宮來陪伴在她左右，可沒想到發生了雪夜的事。

雖然亭玉是死於夏香玲之手，但教唆亭玉去地牢的人，是林湘如。

“該來的總會來的。”北宸風意味深長的說了那麽一句，粗糙的手掌輕輕撫上了蘇念兒的笑臉，“你怎麽做都可以，其他的事，朕會安排。”

蘇念兒笑著埋頭進了北宸風的懷裏，沒有感謝也沒有撒嬌，只是那樣靠著，聽著他的心跳……

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呢，一切都太晚了，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句道歉，她就可以變回雙妃，不可能因為他的愧疚，她的仇恨就會減輕……那些不在的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她從君霄殿出來時，子瀾跳了下樹跟在她的身邊一起出了君霄殿，兩人從後宮的花園走去時，她終於是停了腳步，轉身看著子瀾，沒有偽裝的嫵媚，只有冰冷淡然的眼睛，她說：“你不要跟著我了，這些事情，不適合你做。”

“你怎麽知道不適合？”子瀾反問，晶亮的桃花眼裏那一抹邪魅的光卻那麽堅定。

蘇念兒咬了咬唇，半晌才嘆了一口氣，“你是一個好人，不要因為像我這樣的人而將自己染臟了。”

“好人？”子瀾反而笑了起來，連連搖頭，“你明白好人的含義嗎？我會醫術，但是我並不是大夫，我有能救人的能力，並不代表我真的就只會救人，不會殺人……知道嗎？”

子瀾突然很認真的握住了蘇念兒的肩膀，雙眼直視著她，一字一句的道：“禍害遺千年，好人不長命……我想還是當禍害的好，從來……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蘇念兒低下了頭，他是她的恩人，是她一直以來感恩戴德的恩人。

她不想……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要幹什麽，殺了她嗎？”子瀾的笑容變得邪惡，那邪惡原本就是入了他的骨頭的，和他渾然一體，所以就算穿著一身白衣，也覺得他黑暗得無以覆加，“殺了她豈不是讓她痛快了？”

蘇念兒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後宮走去，子瀾追到了她的身邊，接著道：“或者我們可以試試那些宮廷酷刑啊什麽的……”

蘇念兒沒有理會他，腳步輕移，背著夕陽離去的身影顯得孤寂，卻又那麽挺立，那麽瘦小的身子，卻有那麽堅韌的氣息。

子瀾追了上去，不知為何，就是無緣無故的，見到她時……便已經放不下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為美人肝腦塗地，是在下的驕傲，所以跟認識多久是沒關系的，總之目前……便是認定你了，他日，可不好說。”

他似玩笑一半的話語飄散在風裏，夕陽西下，拉長了兩人的影子，蘇念兒只是朝著如妃的宮殿走著，他卻堅定的跟在身側。

她不會改變自己的方向，不論是修羅之場還是地獄之門，堅決不回頭。

他若是要跟……便跟吧，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來到如妃宮殿時，如妃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當看到蘇念兒來時，她一個正妃，自然是不會行禮迎接的。

但是宮殿裏的奴才，是誰也不敢攔蘇念兒的，所以她直直的走進了如妃用膳的膳廳，子瀾跟了進去。

兩人都沒有行禮，如妃放下手中的筷子時，挑眉看了蘇念兒一眼。

蘇念兒光天化日之下，在禦花園血洗七條人命一事，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本來想借機給她難看，沒想到居然失敗了。

宮裏的奴才得來的消失，說她隨軍去了藥王谷，那種深山險境，只要誰隨便做做手腳，她死了也就死了，好不容易她出宮一回，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

可是卻偏偏活著回來了，索性派去的那幾個人都是死士，就算事情敗露，也一定是寧可自殺也不會出賣林家的。

如妃是這麽自信的，所以當蘇念兒來時，她一點也不害怕，只是擡著高傲的臉斜眼看她，譏笑道：“不知道蘇姑娘來這有什麽事？本宮正在用膳呢，看不得一點惡心的東西。”

“也倒沒什麽事，不過……想如妃娘娘了，所以就來看看，不知當日在禦花園，如妃娘娘可還滿意？”

蘇念兒反唇相譏，笑得越發艷麗。如妃咬牙切齒的站了起來，憤恨的咬牙道：“蘇念兒，本宮又沒惹你，你無緣無故來招惹本宮作甚？難道平日裏皇上寵你還不夠，現在找上門來，是要挑戰本宮底線？”

“誰說你沒惹我，我說你惹了你就惹了。”蘇念兒斜眼看向如妃時，眼神突然冰冷，渾身那種肅然的殺氣頓時讓房裏氣溫下降了，那一眼……只是掃過如妃的臉，就已經讓她打了個寒顫。

卻不知為何……如妃有一種感覺，感覺蘇念兒這個眼神，卻和北宸風那種冰冷威嚴有幾分相似……她有些害怕，可是自尊心卻不允許她露出一點點的軟弱來。

蘇念兒突然一笑，冰冷的笑，“今天就明告訴你，就算你躲，本姑娘也看你不順眼，你也是跑不掉的！”

“你想幹什麽？”如妃突然後退了一步，“這裏是本宮的宮殿，這裏是皇城！你想幹什麽？”

奴才們都緊張了起來，悄悄的朝著如妃靠近想保護她，但是又害怕蘇念兒渾身冰冷的氣息，有人悄悄的摸出門去，也不知道是給誰通風報信了。

“蘇姑娘，請你離主子遠些，這裏是皇宮，由不得您胡來！”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卻透露著蘇念兒陌生的陰冷。

她轉眼看去時，確實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小多。

“小多，快……快把她和那個男人給本位轟出去，本位這裏不歡迎他們！”如妃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小多的袖子，有些不顧儀態，可是原本她驚慌失措的蒼白臉孔也早已經沒有了儀態可言。

蘇念兒不管，雖然吃驚，可是卻也很快想明白了，當初小多也是長春殿內的奴才，沒想到他早就投靠了林湘如，怪不得她那麽輕而易舉的就遭了她們的暗算，原來有這一層啊。

不過現在誰也阻止不了她。

她將北宸風給她的金牌往桌子上一丟，笑了起來，“我幹什麽？你一個小小的奴才能管嗎？皇宮怎麽了？連皇上都允許了，你們能如何？”

看到那個金牌時，小多和如妃都楞了一下。如妃更是不可置信的瞪著眼睛，猛然搖頭，“不可能，我做錯什麽了？你到底要怎樣？我做錯什麽了？你要這樣針對我？”

“你做了什麽……”蘇念兒的眼一沈，子瀾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沈痛，那麽深的痛，只是一閃而過，她冷笑著道：“你做了什麽，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說著蘇念兒給子瀾一個眼神示意。

那一陣白色的風來得那麽快，幾乎在如妃還沒有任何反映時，已經將她禁錮住了，一個手刀，她乖乖的昏迷……子瀾輕功絕佳，一手拖著如妃，另一手抱住了蘇念兒的腰……頓時沒了人影。

宮殿裏的奴才們個個楞在了原地，若不是如妃不見了，若不是桌子上丟著一塊金牌，卻真的以為剛才不過是一場夢！

可是人卻是真的不見了……宮殿裏頓時一片混亂，有人哭天喊地的撲出宮殿找皇上報信，有的朝著太後寢宮而去，有的稟報了宮裏當差的林家人，只當是如妃被劫持了。

只有小多……一反常態的身手敏捷，只有他追著子瀾那一道白色的身影而去。

夜色降臨，黑雲翻滾遮住了唯一的光亮，陰森詭異的森林，如妃醒來時就是在這個地方，四周的樹木在黑色籠罩中變得猙獰，像是隨時都會動的吃人怪獸。

“這是哪？”如妃聲音顫抖，就算她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一絲的光亮，這黑漆漆的世界幾乎要將她吞噬。

自小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在皇宮裏想盡尊貴的如妃又什麽時候經歷過這樣黑的夜。

她害怕的卷縮起來，手不由得伸出去摸索……當她摸索到身前的一個土堆時，她嚇得將手又縮了回來。

“你猜這裏是哪？”蘇念兒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陣冷風。

黑暗裏突然亮了一個燈籠，如妃驚恐的看到蘇念兒就站在那個土堆的旁邊，手裏拎著燈籠，蒼白的臉色被燈籠映照得有些詭異，黑夜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如妃感受到一股冷氣襲擊著她的脊椎，讓她全身顫抖。

“你到底想幹什麽？”如妃嚇得雙腳發軟站不起來，可是她依舊穩住了情緒，不想顯示出自己此刻的恐懼來。

“幹什麽？”蘇念兒反問了一句，然後緩緩渡步到了如妃的身邊，她將燈籠照了過去，指向了那個土堆，“你還記得她嗎？”

“誰？”如妃警惕的問了一句，透過燈籠，這才看清楚那個土堆……上面長滿了青苔，幾乎和周圍的土地長得一樣，可以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墳堆。

如妃害怕的吞了吞唾沫，轉眼看向蘇念兒冰冷得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幾乎崩潰的尖聲道：“你不要裝神弄鬼的，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念兒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來，她沒有去看如妃，只是看著土堆，輕輕的道：“這麽多年……這一刻，才有機會在你的墳前刻下墓碑。”

她的話音落時，子瀾的身影幾乎是從天而降，與他一起落下的，還有一塊青石板的墓碑，被他狠狠的插|進了地上。

光線太暗，夜太黑，如妃看不清楚上面刻著什麽，只是坐在地上微微的顫抖著，目不轉睛的看著蘇念兒。

“你能回避一下嗎？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情。”蘇念兒對子瀾這麽說，子瀾也很了解，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如妃蒼白的臉，然後轉身離去。

黑夜，只有冷風吹過樹葉時發出的怪聲，像是怪物的嘶吼，蘇念兒站了許久……才舉著燈籠靠近了墓碑，白皙的手指輕輕的觸摸那凹陷的刻紋，輕輕笑了起來，“亭玉……我回來了。”

如妃的眼睛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蘇念兒的，所以在她舉著燈籠靠近時，如妃也第一時間看到了墓碑上的刻痕。

亭玉。

如妃只看到了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在那一刻幾乎變得血紅，嚇得她一聲尖叫不住的往後爬去。

蘇念兒轉過身來，目光鎖定了如妃，那冰冷的眼光幾乎將如妃的身子凍結了，如妃後退的身子僵住，恐懼的看著蘇念兒，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成為了她噩夢的面容，顫抖著呢喃出聲。

“你……你……你是……宴……無雙。”

她認定了這件事情時，似乎真的沒有了一點力氣再動，眼看著蘇念兒一步步的走近她，在她的面前停下，看著蘇念兒冷笑道：“雙妃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在仇恨的烈火裏浴火重生的蘇念兒。”

“你……你要殺了我嗎？”如妃害怕得聲音都沙啞了，她的手指死死的摳進了潮濕的泥土裏，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痛。

“你的血會臟了亭玉的。”蘇念兒說得很清淡，她話音剛落時，如妃突然撲倒在地，匍匐著顫抖求饒，“饒了我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我不是有意害亭玉的，我真的錯了……真的。”

“不是有意的嗎？”蘇念兒一腳將如妃匍匐在腳下的身子踹翻了，然後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求饒！亭玉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不要殺我……”如妃搖著頭，似乎整個人都已經被恐懼占據了，此刻腦子無法清醒，只是喊著，“不要殺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早在我鋃鐺入獄的時候你怎麽不知道錯了？當你教唆我妹妹靠近地牢的時候你怎麽不知道錯了？當她被夏香玲送入軍營時你怎麽不知道錯了？這麽多年，我們宴家都沒有辦法擡頭做人，甚至當時她被人迫使荒野的時候，我都沒有辦法給她立一塊碑！她死的時候還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這些你何曾悔悟過？現在才求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