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跟在年兒的身邊，雲芙瑤不敢表現的太顯眼，只能趁著大家都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的觀察一番。雖然吃了些點心，但早晨起的太早了些，雲芙瑤此刻只覺得口幹舌燥，腹中空空。

“皇上駕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像箭一般劃破了天空，殿中所有人收斂了神色，整理衣冠，凝神聚氣，朝著金龍寶座的方向跪了下去。雲芙瑤反應稍顯遲鈍了點，被年兒拉扯了下衣袖才屈下了身子。

“眾卿平身！”

雖然已經時隔多年，但這個聲音雲芙瑤還是一下子就分辨了出來，這便是北蠻當今皇上的聲音，就是她那個“好父皇”的聲音。無數個夜裏，當她午夜夢回，無法再次入睡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這個低沈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遙遠的未來無意間墜落到這個時空，就是這個聲音定下了自己的命運，如同天邊那朵最輕柔的雲彩一般，別人看來高高在上，飄逸極了，只有雲彩自己才知道身不由己是個什麽感覺。

腦海裏胡思亂想著，跟著旁邊的年兒一起緩緩的起身，想著隔得太遠，定不會有人註意到，雲芙瑤大著膽子，偷偷的瞥了一眼。

大概是因為參加宴會的原因，皇帝並沒有穿著龍袍，那樣會太過於威嚴，不利於和臣子們親近。和雲芙瑤上次見過相比，皇帝明顯要比以前老了許多。一國之君，身心交瘁，他為這國，為這土地上生活的子民，快要把身體都熬幹了。

一旁坐著的是皇後，夫唱婦隨，皇後今日也沒有打扮的過於顯眼。穿著淡紫色的宮裝，外面有罩了同色的薄紗，只是發髻上的翡翠簪子和碩大的東海明珠制作的耳環，在彰顯著這位一國之母的高貴。

左右兩排坐著幾位受寵的妃子，個個爭奇鬥艷，妖嬈動人，遠遠看去，只覺得宛如是在花叢中一般。

可奇怪的是，今日的主人公太後卻為到場？

很快，皇帝便解開了這個謎團，他吭吭的咳嗽幾聲，大殿上寂靜一片，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恨不得將鼻子嘴巴一起捏住。偌大的宴會上，鴉雀無聲，不要說掉下一根針都聽得到，便是一片羽毛從空中飄落，都能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今日眾位愛卿前來，為太後賀壽，其心可鑒，日月可表。然適才太後說身體略有些不適，又不忍拂了眾位愛卿的雅興，故宴會開始，太後歇息一會兒，稍候便來。”皇帝淡淡的說道，他聲音平靜，聽不出來喜樂。

既然皇帝已經這樣說，眾人便呼啦啦的又重新跪倒在地，高呼：“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恭祝太後聖體金安，福壽延綿。”聲音整齊響亮，倒像是練過多少遍似的。

太後金安不金安不知道，但雲芙瑤卻知道此時的皇帝一定不金安。但是在這大殿中坐了這麽一小會兒，她就眼尖的註意到皇帝的身體開始輕微的搖晃起來，旁邊的皇後也是一臉擔憂之色，不時的望向皇帝。

她能看得出來，別人又怎麽會忽略。宴席首排的五皇子和八皇子，自然看的更加清楚了些，兩人臉上都是陰晴不定，喜怒不辨。雲芙瑤看著兩人躍躍欲試，恨不得沖上去奪去寶座的樣子，冷笑一聲，剛要回轉頭，眼角餘光去卻又看見曾夫人正一臉癡癡的望向前方。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居然是落在那一直面無表情，全然不像另外兩個人一樣喜怒皆形於色。

曾夫人的眼睛本就多情，如今癡癡的看過去，更是如同春水一般，管你是什麽鐵血男兒，都要變成繞指情柔。可那男子卻偏偏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一道多情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一臉的不動聲色。

瞧見曾夫人這樣，雲芙瑤忍不住又多瞅了一眼曾侯爺。自己夫人堂而皇之的這般，他便能忍得下來麽？那曾侯爺卻比那男子更沒有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倒像是老僧入定了。

雲芙瑤不僅想起了前世時，自己曾經看過的一個詼諧畫。一個男子失去了生活最後的一點信心，縱身從高樓躍下，卻在墜落時看到每一層樓的住戶都在做著和平日裏自己所看到的形象大相徑庭的事情。當男子終於反應過來，生活本就殘酷，逃避不是辦法的時候，卻已經墜落到了地面，徒留下兩只怎麽也不肯閉上的雙眼。

雲芙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想起來了這個故事，也許此刻她是一個局外人的身份。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身處漩渦之中的人不自覺，別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沒等雲芙瑤想完，皇帝舉起手中的酒杯，大聲道：“諸位愛卿都是國之棟梁，難得之才，今日就放心開懷暢飲。眹飲了此杯，恭祝太後松鶴延年。來，滿飲此杯。”說完一揚手，一飲而盡。眾人豈肯落後，也紛紛喝幹了杯中之酒。

“太後身體略略有恙，眹去去便回。”皇帝邊說邊要起身，晃了幾晃，左邊被一位公公攙扶著，右邊被不動聲色的皇後扶了一把，這才晃晃悠悠的朝殿後走去。

剛轉過彎角，走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皇帝便腳步趔趄，差點跌倒。皇後強行將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壓了下去，示意幾個太監上來攙扶著皇帝。這段時間，皇帝一直纏綿病榻，苦藥喝了無數，補藥更是喝的如同流水一般，可無論怎麽調理，這身體還是每況愈下。今日便是硬撐著前來，不過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立時便臉色潮紅，腳步虛浮起來。

眾人都卯足了勁，準備了各種奇珍異寶，拿來獻給太後。誰料卻根本沒有用武之地，紛紛長嘆一聲。其中最後悔的當屬曾夫人了。何夫人花費重金，特意給太後定做一副價值連城的耳環，中間水滴樣式的翡翠，綠的像一汪水一般。這種的老坑翡翠，自然是極難找到的。曾夫人回去苦思冥想了幾日，才用自己珍藏的珍珠繡了一幅壽字。本沒有什麽稀奇的，奇就奇在，她特意在壽字的外面又蒙上了一層輕紗，這樣當這副壽字圖背對光線時，在陽光的照射下，珍珠投射出光芒，在輕紗上也會浮現出一個朦朦朧朧的壽字，隨著輕紗的來回擺動，那壽字倒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這般精巧的構思，也就曾夫人這種水晶一般心肝的人才想的出來。

可現在，一切都沒有用了，太後沒有來，皇上和皇後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少了主人公，排練再好的戲又有什麽用呢！

想到此，曾夫人不僅有些黯然。和她相比，其餘人卻顯得輕松了許多，往年在宴會上，當著皇上和太後的面，誰敢造次，話要少說，酒要少喝，舞要少跳，氣氛沈悶，很是難熬。可今年太後皇上都不在，眾人可要自在多了。

歌舞跳了起來，大殿之上開始響起了絲竹之聲，曼妙悅耳，三日繞梁。舞娘們長袖飄飄，伴隨著音樂，旋轉跳躍，時而幾人排成花型，時而又俯身或仰望，眾人不禁看的有些迷醉。幾杯酒下肚，便有人起身紛紛敬酒去了，畢竟這樣的宴會，誰真的會白白浪費這個結交新友的機會？但也有那心明的人知道，這種觥籌交錯的時候，說出的話有時並非出自真心，對你滿臉笑容的人也許在背地裏又會刺你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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