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盼天盼地盼軍需

關燈
皇甫離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出發的時候,父皇站在城門處,生平第一次拉著自己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了好些話。他不由自主的將腰桿挺得更直了些,在他僅有的印象中,父皇從未對自己這麽和善過,這麽寄予厚望過。

那一刻,他覺得什麽都值得了。哪怕前方是兇險萬分的戰場,哪怕面對的是鮮血死亡,他都不在乎。男人嘛,若是整日糾結於官場上的蠅營狗茍,還算什麽七尺男兒。他甚至能夠想象到等到自己得勝班師回朝的時候,又該是一副怎樣的情形。百姓的歡呼,父皇的讚許,百官的歌頌,一切都會讓他離那個寶座更近了一步。

在跨上駿馬,緩緩前行的時候,一瞬間,有個影子從自己面前一掠而過。那是一張清秀的臉,掛著兩顆晶瑩的淚珠,用水洗過似的兩只眼睛就這麽看著自己,似乎有千言萬語要對自己傾訴。皇甫離搖搖頭,那張臉便像霧一般緩緩消散了。

是的,我沒有做錯,那個女人打著芙瑤公主的名號嫁到南洲,魚目混珠,李代桃僵,那人畜無害的臉背後還不知道隱藏著怎樣的邪惡用心?今天是自己提早發現了她的陰謀,若是任由其發展,說不定會對國家社稷造成多大的危害呢!

皇甫離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著自己,講的次數多了,似乎連自己也相信了這話。他縱馬跑在前方,身後是千軍萬馬,他的頭昂的更高,眼光更堅定了些。過去的就過去了,前方的路還長著呢,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剛剛和北蠻接觸的時候,事情千頭萬緒,焦頭爛額,他忙的有時候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等到第一場戰役勝利,他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用最快的時間寫好了軍情塘報,交給斥候,快馬送入京城報喜。當天晚上,他終於有些放松了,安靜的吃了飯,中間還愜意的飲了兩杯酒。雖說戰時不可多飲,但兩杯就足以讓他微醺了。

夜裏,當他和衣而臥,準備睡覺時,閉上了眼睛,那個落淚梨花的臉就再次出現了。不管他如何的想將她趕跑,亦或是再將之前的話講上千遍萬遍,那張臉卻總是堅持的浮現在腦海裏,折磨的他整宿未能入睡。

第二日,安城看見他眼底有些發黑,還略帶笑意的說怎麽自家王爺如此沈不住氣,才得勝一場,便興奮的整宿不睡了。皇甫離有苦難言,心情煩躁之下,讓自己的貼身侍衛去餵了半天的馬這才將火壓了下來。

從那以後,不管他如何的努力,故人總是有意無意的入夢來。在夢裏,雲芙瑤從來都不說話,只是就這麽看著自己。就如同兩人繾綣時,她也總愛用這眼睛柔情似水的看著皇甫離,嘴角彎彎,不論皇甫離說些什麽,還未回答便是輕輕的抿嘴一笑。

半睡半醒間,皇甫離輕聲開口問道:“你怪我麽,你恨我麽?”那雙眼睛的主人卻仍舊是不說話,溫柔的看著自己。皇甫離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偌大的漢子心裏一酸,對過往的事情有些後悔了。

從那時候起,他的心裏就缺了一塊,空落落的,一個人的時候,他能感受到空掉的那一塊是那麽的寂寞,那麽的孤獨,一遍又一遍的反覆提醒著自己。

枝頭的雪突然撲簌撲簌的大塊大塊的落下來,皇甫離噌的轉身回頭,自己的侍衛已經拔出了劍站在身側警惕的往四周瞅去。雖說還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可單看著雪花落下來的架勢,就知道來的絕不只是一兩個人。

“王爺?”安城鷹一般的眼睛巡視著周圍,低聲叫道。

“恩。”皇甫離簡單的回應了一聲,一甩長袍,跨上戰馬,調轉馬頭,迎向來人的方向。安城見狀,也爬上馬背,一雙凍得青紫的手將劍握的更緊了些。

噠噠噠,馬蹄聲逐漸傳來,中間還夾雜著輕輕說話的聲音。胯下的馬兒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打著響鼻,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安城還沒有反應過來,皇甫離卻突然渾身放松了起來,他語氣輕松的說:“將劍收起來吧!”

“啊?”安城雖然心中疑惑,但多年來對王爺的信任,讓他腦子雖然沒有反應過來,但手卻十分聽話的收起了利劍。

來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些,這下不要說皇甫離,連安城都聽出來是南洲人的口音。心裏一高興,差點沒從馬背上跳下李,眉開眼笑的說道:“是我們的人!”

仿佛是在證實他所言非虛,話音剛落一會兒,一個武將帶著百十名騎兵便出現在了視線內。安城一見,忙揚起胳膊揮手示意,嘴裏還低聲的呼喚著對方的名字:“曾副將,在這裏。”

那曾副將瞅見安城和皇甫離安然無恙,立時大喜,催動馬兒到了跟前,翻身下馬,一拱手,粗聲粗氣的說:“參見將軍。”

皇甫離揚一揚手,示意他起來,對方似乎對皇甫離的態度並不在意,笑嘻嘻的擡起了身子。

“曾副將,軍中可是有事?”

那姓曾的副將從懷裏掏出一份塘報,呈送給皇甫離,口說邊說:“這是剛剛送來的。”

皇甫離面無表情的取來塘報,打開細細的瞅著。曾副將在一旁輕輕的吐出口氣,渾身有些放松了下來。終於找到這位爺了,大營裏都快急死了。皇甫離一出去便是半天不歸,軍中群龍無首,連去哪兒都不知道,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這萬一出點什麽事,好巧不巧的半路上碰到了北蠻的軍隊,那可是兇多吉少啊!

正好斥候送來了一封塘報,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這曾副官是個直腸子大老粗,不知怎麽的就被大家夥給轟了出來,美名其曰是要將塘報第一時間送達將軍的手上。

傻人有傻福,出來也就尋了小半個時辰,便找到了蹤跡。又不敢大聲講話,生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找到了人,也順勢將塘報呈了上去,接下來便只剩打道回府了。

皇甫離幾眼便將內容瞅了一遍,臉色愈發的陰沈了些,安城瞅著好像不妙,湊上來問道:“將軍,出什麽事了?”

“我們要的東西又要延遲了。”皇甫離壓低了嗓門說道。

安城頓時急了,“可,可大家夥都已經……”

他話還未說完,皇甫離便開口將話截斷,策馬走在了前面。安城不敢再說下去,只能緊緊跟在身後。經過曾副將身邊時,甩給他好大一個白眼,弄得對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又哪兒做錯了。

安城想要講的話,皇甫離怎麽會不清楚呢,他現在說是在圍困別人,其實更是在圍困自己。深入北蠻許久,軍需早已經供應不上,糧食這些還在其次,攻下一座城後,少不了可以填補些。可是被褥和糧草呢,又要到哪裏去尋,戰士們凍得手都拿不出來,難道面對敵人廝殺時,要靠腦袋去將別人撞暈麽?

為了這個事情,他已經連寫了幾封奏折上報,說大軍困苦,無力征戰,若想早日解決戰爭,軍需一定要保障。可今日一看,朝廷卻又說陸路太遠,水路不通,還需要再等些時日。

皇甫離擡頭看看天空,陰沈沈,烏雲似厚重的棉被一般遮擋的嚴嚴實實。看著樣子,不日又是一場大雪,他在心底默默的嘆口氣,這下又該如何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