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堂，皇甫離陰沈著臉回到了府內，低氣壓圍繞在他四周，安城謹小慎微不敢觸怒了這位在崩潰邊緣的主子。

想到自昨夜起，皇甫離半粒水米未進，安城忙招呼丫鬟將飯菜擺好。一個素日裏就喜歡穿紅戴綠的俏丫頭叫素繡的，看見皇甫離已經坐了下來，忙搔首弄姿的為皇甫離擺好碗筷，且自作主張的將皇甫離素日裏愛吃的幾樣菜自行夾到了面前的碟子裏。微微彎著身子，皓白如玉的手腕佩戴著一只雕刻著藤蔓纏繞的花紋，纖纖玉指翹著好看的弧度，將筷子柔柔地遞到了皇甫離的面前。

皇甫離沒有接筷子，只是定定的看著她，素繡心裏一陣竊喜，今日早晨她特地化了一個桃花妝，最是能襯托好氣色。此刻見皇甫離盯著她不放，更是半是羞怯半是驕傲的低下了頭。

“是誰要你夾這些菜給我？”皇甫離聲音低沈，若是了解他的，便會知道此刻這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可素繡此刻被狂喜沖昏了腦袋，還以為皇甫離是故意給她機會，忙答道：“奴婢是瞧著主子素日裏常夾這幾樣，就揣摩了主子的心意，自作主張了。”

揣摩心意！自作主張！

皇甫離在心裏默默的念了幾遍這兩個詞，陰雲逐漸在眼睛裏堆積起來，看著素繡的眼神冰冰冷冷。素繡便是再傻，也知道不太對勁了，慢慢的笑不出來，僵在了臉上。又有些害怕，不停的哆嗦，一雙筷子在手中搖搖晃晃，當啷一聲跌落了下來。

皇甫離回過頭來，再不多看她一眼，直接拿起碗喝了一口稀飯，悶聲說：“拖下去，打死！”

安城楞了兩秒鐘，馬上應了一聲是，上去就將素繡拖了起來，一直拖到了院子中，素繡才反應過來，殺豬般的大叫著“救命。”只叫了一聲，聲音便含混嗚咽起來，大概是被人掌了嘴，或是卸了下巴，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素繡睜著大大的眼睛，害怕的只能無聲的流眼淚，嘴裏嗚嗚的哀求著安城。對方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別的法子，誰讓你那麽倒黴，偏偏今日撞到了主子的槍口上。早日投胎，去找個好人家吧！安城心裏默念著，揮揮手，幾名膀大腰圓的侍衛將素繡拖了下去，很快，這世間便再也沒有素繡一人了。

皇甫離咽下最後一口飯菜時，安城逆著光走了進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良久，安城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晚晴坊那邊……”

話音未落，就被皇甫離甩過來的一個眼神制止了，回答他的是一個冰冷的聲音：“我們這裏有誰認識晚晴坊的人？你麽？”

安城自然不敢回答，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但真的聽到從皇甫離嘴中說出來，又覺得血都是冷的。

“嘭”的一聲，瑤華堂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唬的院子裏的人都嚇了一跳。杏兒在屋子裏聽到動靜，忙跑出來看，只看到皇甫然領著一幫人氣勢洶洶的站在門口。

這瑤華堂，自雲芙瑤搬來那日起，皇甫然就從未踏足過。時間長了，上到雲芙瑤，下到掃地的丫頭，都知道這裏是被王爺遺忘的角落，說穿了不過是個冷宮而已。只不過吃穿用度，樣樣不缺，漸漸的所有人也都不在意了。

此時猛地一見皇甫然，所有人都楞住了，還是杏兒首先反應過來，忙跪下道：“參見王爺。”其他人如夢初醒，這才慌張跪下，嘴裏也大喊著“參見王爺。”

皇甫然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這些人，背著手便想往屋子裏走去。杏兒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可看那嗜血一般的眼神，便知道絕沒有好事。一咬牙，還是攔了上去，囁嚅著說：“王妃身體不適，剛剛睡下。”

皇甫然停下了腳步，特意多瞅了一眼杏兒這個忠心的奴仆，溫和的一笑，雪白的牙齒露了出來，像是一頭猛獸，正呲著鋒利尖銳的牙齒，一口咬向獵物的脖頸。

電光火石間，一道冷冽的白光閃過，杏兒只覺得脖子間一涼，鮮血洶湧而出，她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睛，雙手捂著脖子，可大量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還是拼命的往外跑。

在離門口只有兩步路的地方，她的身子緩緩的倒了下去，兩只眼睛大大的睜著，似乎在無語問蒼天。她眼前最後一個畫面，是皇甫然臉上冰冷又猙獰的笑。

院子裏的奴婢們看著杏兒倒在了血泊裏，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只是短短一瞬間，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便死在了眼前。哭聲慢慢的蔓延起來，聲音愈來愈大。皇甫然站在高處，提著還在滴血的劍，也不阻攔，任由眾人哭聲震天。

睡夢中的雲芙瑤漸漸清醒過來，睜開朦朧的睡眼，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帶著鼻音，輕輕的叫了一聲“杏兒。”往日只要自己一聲呼喚，杏兒便會清脆的答應著跳出來，露出一張可愛的笑臉。可今日雲芙瑤卻沒有等到，疑惑之間，只能自己翻身下床，這幾天腰肢格外的酸痛，強忍著給自己穿好衣服，準備到外面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走到門口，哭聲聽起來愈發的震耳。天氣變涼，早就換了棉制的門簾，厚厚的，將寒氣牢牢的隔絕在外。雲芙瑤剛擡起手，將門簾掀起一條細小的縫隙，一股濃厚的血腥氣撲鼻而來，讓雲芙瑤忍不住又想嘔吐起來。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雲芙瑤心裏慌張極了，大聲的又叫了一遍“杏兒”，沒人應答。門簾忽的被揚了起來，雲芙瑤擡腳便邁了出去，落腳時一滑，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她勉強爬起來，手上赫然沾滿了血腥，雲芙瑤心裏一抖，看向腳下，血流成了小河，一條紅色的細線，蜿蜿蜒蜒從高處流到了她身邊。

是誰，這是誰流了這許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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