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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雨夜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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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雲芙瑤被天空劃過的閃電嚇的渾身哆嗦的時候,皇甫離渾身濕透的站在大雨裏,陰沈的夜色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安城在身後撐著雨傘猶豫著半天,還是大著膽子將雨傘輕輕的撐在了男人的頭頂。雨點打在竹傘上,發出砰砰的聲音,驚醒了正在沈思中的男人,皇甫離連頭也沒回,伸手準確的握住傘柄,稍一用力,就將傘從安城的手中奪走,一陣狂風呼嘯而至,男人順勢一松手,風將傘高高的卷起,又重重的摔下。安城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矗立在雨中的皇甫離。大雨傾瀉而下,打濕了他的衣服,卻沒有打彎他挺直的脊背。又一道閃電劃過,清清楚楚的照亮了皇甫離堅毅的面容。他緩緩開口道:“安城,這裏面便是麽?”

安城點點頭,視線也隨之轉到了院子正中央一個碩大的物事上面。哢嚓一聲,閃電再度襲來,照亮了院子,那物事赫然便是一座棺材。

那是一座上好的金絲楠木館,眾所周知,楠木是多麽金貴的木材,質地柔和,嫻靜低調,金絲楠更是可遇不可求。能用得上金絲楠做棺材的,裏面定然不是普通人士。這棺材更是用一整塊楠木雕刻而成,上面隱隱顯露著天然形成的山水模樣,周身雕刻著各種花紋,真是名貴異常。

只可惜,這麽名貴的棺材此刻卻就這麽赤裸裸的任大雨澆灌。皇甫離沒有再追問,安城做事他是放心的,既然他親口說了,那定然便不會有錯。只是,這偌大的棺材,竟不知他花費了多少心裏才千裏迢迢的從北蠻一路拖到了南洲。且神不知鬼不覺,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悄悄運進了九王府的後院。

這其中的艱辛覆雜,皇甫離沒有問,安城也沒有主動提及,就像是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困了便要睡覺一般自然,皇甫離有事便交代給安城,安城則用盡所有的辦法都要達成主子的心願。

皇甫離沒有再說話,任由渾身濕透了,腳步沈重的進了屋子。安城剛要勸說皇甫離不如進去燙個熱水澡,這初冬的雨,落到身上,滋味實在是不好受。此刻自己便覺得而有些僵硬,若不是一股精氣神撐著,怕是已然凍僵了。話還未說出口,便被皇甫離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多少年了,安城很少看見主子這樣的眼神,平日雖然沈默寡欲,但眼神平靜,但安城知道,主子心裏充滿了野性,一旦露出了這種眼神,那便是下了狠心。一只平日裏看起來溫順的貓瞬間露出了猙獰的獠牙,眾人才發現,原來那不是貓,竟是一只猛虎。

早已經等在一旁的侍女手捧著幹凈的毛巾,滾燙的姜茶,舒適的衣物,卻看著如同羅剎一般的主子頓住了,遲遲不敢上前。直到安城用催促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大家才一窩蜂似的圍了上去,將皇甫離團團圍在其中,擦頭發的擦頭發,換衣服的換衣服,還有個人舉著姜茶直接送到了皇甫離的嘴邊。

令人奇怪的是,皇甫離沒有拒絕,雖然他臉色陰沈的讓人有些害怕,似乎下一刻便要下令拖人出去砍頭,可卻任由眾人圍繞著忙碌。姜茶送到了嘴邊,張口便喝了下去,很快便收拾妥當,將之前頹敗之氣一掃而空,又恢覆了平日裏常見的七王爺模樣。

書房裏,只剩了安城和皇甫離兩人。冷雨濕身,此時的皇甫離正小口小口的啜飲著美酒。那酒不是京城中人慣喝的名貴之酒,卻是來自那苦寒之地的西風烈。這酒度數極高,安城曾經喝過一口,就被辣的半天回不了神。可此時身嬌玉貴的七王爺就像是喝水一般,雖然是小口喝,卻不曾停下,頻率極快。安城有心想勸一下,皇甫離似乎知道了他的心思,轉回頭看著安城,眼神中的亮光像火苗一樣一簇一簇,告訴擔心的侍衛自己這主子還清醒的很。

安城低聲問道:“事已至此,主子想如何做?”

“還能如何?”皇甫離轉動玩弄著手中的酒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她欺騙了我,不管是以何種目的來到了南洲,都是欺君罔上的大罪。此事除了稟明父皇,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安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那主子你?”

皇甫離看著自己忠誠的侍衛,慘然一笑:“我?我不過是她玩弄於股掌的另一個皇子而已。她一介弱女子,手無寸鐵,卻將南洲兩位皇子攬入懷中,何其榮焉!”

看著皇甫離有些癲狂的樣子,安城心裏知道自己這位主子今日是真的傷透了心。往日裏不管遇到什麽難事,哪怕是在戰場上只身一人面對著千軍萬馬,仍然毫不改色。如今為了雲芙瑤,卻說出來這種毫無道理的話。不要說皇甫離,便是安城也知道那雲芙瑤在九王府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受的都是什麽非人的磨難。

直到雲芙瑤遇到了皇甫離,安城親眼見過兩人面對彼此時,眼中只有對方再也看不見旁人,雲芙瑤眼中的喜悅和情義斷斷不似作假。如今皇甫離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竟將二人之間的兩情相悅說成了一場陰謀。

皇甫然又喝了一大口西風烈,刀子似的酒刮痛了喉嚨,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他順勢笑道:“哈哈,說不定,假以時日,她還會再結識另一位皇子呢,這個女人,不過是裝的像個貞潔淑女,骨子裏卻是個蛇蠍心腸啊!”

他邊說邊笑,越笑越大聲,渾身顫抖,手中的酒杯晃來晃去,一杯酒倒灑了一多半。這酒喝時辣,後勁更足,此刻被酒精蒙蔽了頭腦的皇甫離心中充滿了仇恨,他從未對一個女人如此動過心,之後又被狠狠撕碎。若是此時雲芙瑤站在他面前,他恨不得拔下墻上的劍,一劍刺入她柔軟的胸膛。

安城沈默著站了很久,他知道此時最好不要出聲去打擾主子,給他點時間,他還會恢覆成馳騁縱橫的大將軍。

雞叫了頭一遍,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皇甫離冷著臉走了出來,一直在門口守候的安城急忙迎了上去。皇甫離雖然衣衫有些皺褶,臉上卻是絲毫看不出酒醉一宿未睡的痕跡。劍眉飛揚,薄唇輕抿,兩只眼睛透露出狠絕的光芒。一看到主子如此這般模樣,安城心裏便嘆了口氣,看來主子是下了決心了!

他揮揮手,叫來丫鬟,為皇甫離換上新的衣服,他知道,皇甫離應該馬上就會進宮面聖,將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兩個丫鬟手腳麻利的忙碌著,皇甫離面無表情的任由她們為自己系上腰帶,戴上玉冠,安城心裏一陣嘆息,不知道雲芙瑤此時知不知道一場大難即將從天而降?

雲芙瑤自然不知道,一宿大雨,臨到天亮時,氣溫驟然下降,原本蓋在身上的被褥突然覺得不太暖和了,她被凍醒的時候,只是想翻個身,卻發覺自己的手還緊緊地握在杏兒的手心裏。心裏一陣暗笑,這個傻姑娘!

杏兒歪歪的靠著床頭,小雞啄米似的打著瞌睡,腦袋一搖一晃,有幾根頭發在臉頰兩側晃動,可能是有些癢吧,她用另外一只手不停的撥弄著頭發,想把頭發甩到一邊去,可那發絲卻很是調皮,依舊掛在臉頰上。杏兒嘴裏嘟囔著,眼睛卻還是閉著,大概真的是太困了吧,熬了一宿呢!

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可憐,雲芙瑤便想叫醒她回自己床上睡會兒。身子剛剛一動,杏兒便渾身一哆嗦,眼睛還未睜開,嘴裏就急急的說道:“主子別怕,杏兒在這兒呢!”

雲芙瑤稍稍用力,掙開了她的手,杏兒這才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一臉的懵懂。雲芙瑤柔聲道:“去睡會兒吧,杏兒,這沒事了,去吧!”

看著杏兒這樣子,她實在不忍心再讓她去找什麽厚實點的被褥,若是再翻箱倒櫃忙上半天,天都大亮了,大家都起來忙碌,杏兒也就睡不成了!

杏兒側轉身子,看看已經微微露出光亮的窗戶,點點頭,打著哈欠,將雲芙瑤的手塞回被窩,又給她蓋好,這才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內。衣服都來不及脫,便滾進了被窩中,眼睛一閉,就進入了沈沈的夢鄉。

雲芙瑤睜著眼睛,躺了會兒,沒有一絲睡意,料想再也不能入睡了。若是起身,只怕悉悉索索的聲音會將杏兒吵醒,索性就這麽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思緒胡思亂想。

不自覺的,她的手又撫摸上了肚子,也不知道肚子裏這個是男是女。若是個男孩子,便像他爹一樣征戰沙場,做個浴血奮戰的男子漢,接受血與沙的洗禮,也好過在這京城中陷入各種漩渦。若是個女孩子,斷不能像自己這樣針織女工樣樣不精,定要學的知書達理,嫁個如意郎君。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就好。

雲芙瑤想的如癡如醉,時而皺眉,時而微笑,她心裏攢了太多太多的話,就等著皇甫離回來,便向他一一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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