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杏兒只來得及叫出一個你字，就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人事不知了。皇甫離右手從杏兒鼻前收回，另一只手輕輕托著昏倒的杏兒，將她放在了一旁。

薔薇有些心急，過來瞅了一眼，皇甫離低聲道：“沒事兒，只是迷藥而已。”細細一看，果然呼吸平穩，竟是睡著了。她這才放下心來，勉強朝皇甫離笑了一下。

皇甫離將左手打開，是一粒黑色的藥丸。他拿到薔薇面前：“溫水劃開，給她服下，應該就無大礙了。”薔薇點點頭，將藥丸拿走，細嫩的手指劃過了對方的掌心，她臉上突然一熱，好在低著頭，室內光線又不是很足，這才沒被皇甫離看出來。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對方卻毫無反應，只是緊緊盯著雲芙瑤道：“本該給你多帶些補藥來，只是怕惹人註意，又白白增添麻煩。”

皇甫離回頭，又看著薔薇道：“稍候你要細細問問這個小丫鬟，今日發生的事情頗為蹊蹺，讓她把過程全部講出來，不要放過任何細枝末節。”

薔薇知道這事關雲芙瑤的生死，一臉嚴肅，點點頭。“若有什麽消息，便同往日一樣，將紙條放在原處，我派人日日來看，有了會及時取走。”皇甫離想想，不放心的又多叮囑了幾句。

時辰不早，皇甫離心知自己絕不能久呆，他頗有些戀戀不舍，貪婪的在雲芙瑤的臉上留戀了一會兒，這才戴上披風，遮住了面孔，趁著夜色悄悄遠去。

薔薇呆呆的站立了會兒，他便如一陣風似的，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神色嚴峻，不茍言笑，薔薇卻能輕易洞穿他看似堅硬的外殼，瞧見了他眼底深處的柔情。只不過，這柔情不屬於她罷了！多少年了，他竟從未正眼看過自己，她有些嘲笑的想，估計他連自己的長相還不記得，放在人群中，他還認不出哪個是自己呢！

一陣風吹來，還未關緊的門當當想了兩聲，薔薇突然驚醒，暗罵自己兩聲，趕緊斟上一碗溫水，將藥丸放入其中。說來也怪，這藥丸進入水中，須臾間便化為烏有，清澈的水變成了有些渾濁的顏色。薔薇小心翼翼的將雲芙瑤扶起，一勺一勺的餵了進去，累的自己滿身大汗，這才將雲芙瑤放平，長舒一口氣。

強撐著將碗放回了桌上，薔薇雙腿有些發軟，來到床邊便坐了下來，腦海中又回蕩起皇甫離適才說的話，“不要放過任何細枝末節”，那麽一會兒還要叫醒杏兒，問問她白日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雙手撐在地上，想去搖醒杏兒，可實在疲憊不堪，白天被皇甫然踹了一腳的胸口還隱隱作痛，薔薇頹然坐下，那便休息會兒吧，只要坐一下下就好，她就能再次爬起來。

薔薇安慰著自己，雙眼不自覺的閉在了一起，再也沒有睜開，身子歪歪斜斜的靠著床榻，就這麽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啊！”一聲淒厲的叫聲響起來，薔薇如同被雷擊中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第一反應便是朝床上看去，雲芙瑤面色如常，呼吸平穩，仍在昏睡。

那，是誰，剛才是誰在叫？

她腦袋有些發昏，猛然起身讓她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一只手突然伸過來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袖，倒是嚇了薔薇一跳。回頭看去，卻是杏兒一臉倉皇，結結巴巴的問道：“薔薇姐姐，昨天夜裏，昨天夜裏是不是有個黑衣男人在主子的房間？”

薔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向床上昏睡的人說：“杏兒，你看看主子是不是退燒了？”

杏兒單純，聽她這樣一講，立時便被轉移了註意力，向床上看去。一看之下，驚喜過望，伸手往額頭上一放，果然，溫溫熱熱，燒果真已經退下去了。

大概是因為她的手有些冰涼，只聽雲芙瑤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睛，雙目無神的看向杏兒。那眼神空空洞洞，仿佛能穿過杏兒的身體，不知往什麽地方看去。杏兒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但立時便被喜悅沖淡了，撲上去一疊聲的叫道：“主子，主子！”

她連叫了幾聲，雲芙瑤毫無反應，眼神仍是呆呆的，杏兒心裏一哆嗦，主子這是怎麽了，難道一宿高燒倒將人燒得有些不太正常？

“主子！”杏兒又顫顫的叫了一聲。

她連聲的呼叫終於有了反應，雲芙瑤扭過頭來看著她。淚水慢慢的溢滿她的眼眶，終於盛不下，脫離了眼睛的束縛，順著臉頰自由的流淌。雲芙瑤戚戚的看著杏兒，也不講話，就這麽沈默著流淚。

杏兒心裏大慟，也顧不上什麽身份尊卑了，手忙腳亂的為她擦拭著眼淚。可那眼睛似乎是個無底的泉眼似的，淚水連綿不斷的往外流，杏兒怎麽擦也擦不完，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胸前的衣衫很快便浸濕了。杏兒邊擦邊哭喊道：“主子，你不要嚇我，你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主子。”

她叫了半天，眼淚流的比雲芙瑤還要兇猛，薔薇往前走了一步，想把杏兒拉回來，又悄悄的退了回去，站在原地也任由自己的眼淚流淌。

很久很久，杏兒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開始嘶啞，快要發不出來聲音時，雲芙瑤身子一動，緩緩的擡起了兩支臂膀，緩慢但堅定的將杏兒單薄的身軀摟在了懷裏。杏兒頓了一頓，又放聲大哭起來。

“劉嬸呢？”雲芙瑤張口問道，燒了一夜，聲音嘶啞難聽，聽起來倒像是被人弄壞了喉嚨一般，更像是被人粗暴地在喉嚨裏塞滿了幹柴，只差一點火星，便要燃起熊熊火焰，將自己燒成灰燼。

杏兒沒有說話，低著頭，不敢看雲芙瑤，兩只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青筋畢現。

雲芙瑤有些急了，擡高聲音想再問一遍，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來。正焦躁時，一杯溫水塞到了她手裏，雲芙瑤一楞，想到了很多次她還未說話，劉嬸也是這麽將早已準備好的茶水放在手中，那水不冷也不熱，每次都是剛剛好，不曉得她是如何有心為自己準備的剛剛好。一想到這些，雲芙瑤便心痛如絞，眼淚差點又要滾落下來。

她擡起手，一飲而盡，燥熱的喉嚨如同被一場細雨滋潤了，這才感受到自己的舌頭和牙齒。薔薇及時的將茶杯取走，又為她斟過來一杯。

雲芙瑤這時才註意到薔薇，猛然想到昨天皇甫然氣勢洶洶來時，一腳便將薔薇踹翻在地。她喘了口氣，強撐著問薔薇：“你，你的胸口還痛麽？”

薔薇心中一暖，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這個心地善良的主子還沒有忘記她，忙答道：“奴婢沒事，謝主子關心。”

雲芙瑤沖她輕輕笑了一下，又回頭對杏兒說道：“帶我去看看劉嬸吧！我知道你是怕我傷心難以接受，但這件事是我對不住她，難不成你連最後一眼都不讓我看麽？”說到後面，她聲音發顫，聽來讓人鼻子忍不住有些發酸。

杏兒無言以對，可又實在是邁不開腿。昨夜雲芙瑤高燒不退，她幾乎快要被嚇死了，若是她和劉嬸都去了，自己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又有什麽意思呢？

老天保佑，主子還是熬過來了，果真是福大命大之人，早上竟然就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若是又看到了劉嬸的屍體，再勾起了傷心的往事，身體哪兒還能再撐下去？可雲芙瑤說的又有道理，杏兒心裏知道，雲芙瑤待自己和劉嬸，如同親人一般，她又實在不忍心拒絕雲芙瑤這個要求。

看杏兒糾結的樣子，雲芙瑤嘆口氣，伸手拉著杏兒，便往門外走去。杏兒半推半就，跟著雲芙瑤來到了門外。

門外金色的太陽已經升起，黑夜再漫長寒冷，待陽光一來，便會四下逃散，人間便又是處處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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