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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養兒方知父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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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香館,一片死寂。冬天還未來臨,可這小小的院落卻像被嚴寒襲擊過一般,處處雕零,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

紀雨菲呆坐的身影半天不動,遠看便如個雕塑的泥人一般,被一點一點抽走了原本的活力。清雲站在一一旁,放下手裏早已冰冷的飯菜,彎下腰試圖去抽走紀雨菲手中的小肚兜,那是紀雨菲給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如今便是早沒機會用到了。

一抽之下,紀雨菲有了回應,手上更是捏的緊了些,清雲幾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只能頹然放棄,低聲勸道:“主子,莫要再傷心了,好歹吃點飯菜吧!”

半晌聽不到反應,擡頭望去,紀雨菲卻又恢覆了之前泥塑般的面無表情,雙眼空洞的望著前方,似乎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說話一般。清雲嘆了口氣,端起托盤,說道:“飯菜已經冷掉了,奴婢這就給您熱熱去。”

清雲端著冷掉的飯菜往廚房走去,離開了紀雨菲的視線範圍,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都是自己造的孽,這幾日便要找機會去找梅含煙,自己已經完成了她交付的任務,自己向她求求情,放走小妹子。只要清蓮得了賣身契,離開王府,她到時哪怕是跪在紀雨菲面前自承其罪,也好過現在日日夜夜受到心靈的譴責。

剛轉過一個彎,便隱隱聽見前邊有人在低聲私語,心中疑惑,清雲的腳步便更輕了些。走進一看,原來是兩個婆子正在邊忙著手中的活計邊說著話,因為是背對著她,清雲已經快要走到跟前了,兩個人還談論的熱火朝天。

“咱們主子真是倒黴啊,好好的小世子說沒就沒了!”

“誰說不是呢,這哪個當娘的受得了這種事情啊,你看主子傷心的,好幾日都不吃不喝了!”

“說來也怪,主子本來身體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小產了呢,那血流的,嘖嘖!”

“那你是啥意思?難道…..”

“噓,不要亂說,小心……”

兩人鬼頭鬼腦的左右看看,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清雲嚇了一跳。清雲臉若冰霜,雖然年紀比兩個婆子小了不好,可她素日便有威嚴,加上兩個婆子私下竟敢議論主子,若是清雲告訴了紀雨菲,當場打死都是有可能的。兩人又驚又俱,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半天不敢說話。

“哼”,清雲冷哼一聲,兩個婆子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你們兩個老虔婆,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皮肉不想要了?若再有下次,我可就不客氣了。”

清雲甩下一句話,直接便進了廚房,兩個婆子在身後面面相覷,繼續做著手裏的活兒,竟是半句話也不敢多說了。

寥香館裏,愈發的沈寂了,一潭幽深的湖水,沒有半絲漣漪波瀾。

還未放下手中的托盤,院子中便又傳來一陣喧囂,清雲心裏一陣惱怒,是哪個不長眼的,竟敢這般大膽!她砰的一聲將托盤扔在一旁,轉身便沖了出去。她腳步極快,沒幾步便回到了院子中央,堪堪和迎面而來的一個人撞個滿懷。

清雲大驚,身子一扭,腳步一錯,就摔倒在地。那人卻是異常的靈活,腳步畫了個半圓,身子就從清雲一旁扭過,直奔紀雨菲而去,留下一陣濃郁的香氣縈繞周圍。

那人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清雲,只是大聲喚著:“菲兒啊,我的可憐乖女兒啊,嗚嗚,娘來了,娘來了!”

哦,是紀夫人!估計是剛知道自家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風風火火地便趕了過來!

清雲慢慢爬起來,低頭拍著膝蓋上的塵土,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了過來:“哎,你這姑娘,最近可是又沒有吃那益母草?看看你這臉色,嘖嘖!”

清雲心頭一震,舒大夫!怎麽他也來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慢慢地蔓延過全身,陽光毒辣,她卻莫名的開始哆嗦起來。也許,暴風雨就要來了吧?

舒大夫有些奇怪的看著剛才還好好的清雲,不知道為何一下子臉色變的蒼白,沒有一點血色。他有心想多問兩句,又記掛著屋裏的紀夫人。若自己再不進去,只怕那河東獅就要暴怒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瞅上一眼清雲,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安慰自己,大概是這幾日受了驚嚇罷!之前聽紀夫人說起,紀雨菲大出血不止,若不是宮中的太醫,怕是就要進了鬼門關。

紀夫人說完,便用眼神無聲的譴責著他。“當時不是你講過的,胎象平穩,如今好好的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百口莫辯,自己當時明明摸著脈象強壯有力,絕不是流產的預兆,這才多久,怎麽好好的便會如此?莫名的他就想起了那次不太尋常的脈象,那是在紀雨菲初初懷孕的時候,有一次他覺得脈象有些虛浮,正想過幾日再看,誰知脈象便已經恢覆正常,他倒也沒多想,還以為剛懷孕的身體不太適應。如今想來,可能是另有別因。

所以紀夫人當著他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淚哭成個淚人兒時,他倒也沒有過分的猶豫,利索地答應了她的請求,紀夫人傷心之下,倒也沒有註意其他的。

推開吱呀的房門,一股黴氣撲面而來,窗戶全部都緊緊地關閉著,汙濁的空氣聞來讓人幾欲作嘔。紀夫人眨了幾下眼睛,這才適應了稍顯昏暗的視線,看到桌邊呆坐著一個穿著淺灰色褂子的女子。

外披著一件繡著密密花朵的水藍色紗衣,渾身沒有半分修飾,就連那墨般的長發也只是簡單的垂在身後。聽到門開的聲音,那女子還是保持著側對房門的姿勢,動也不動,真讓人懷疑她要一直坐到什麽時候。她似乎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界一概不關心,不管不問。

紀夫人只瞅了一眼,淚水便迸了出來,握著帕子的手緊緊地捂著嘴,生怕下一秒就會痛哭出聲音來。這還是她的孩子麽,那個眼神總是清清亮亮,笑聲如黃鸝一般動聽的菲兒?才嫁到這九王府幾天,便成了這個樣子?她回頭掃視了一圈,皇甫然呢?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只見自己的菲兒獨自在這兒傷心,她那女婿去了哪兒?為什麽不在這兒陪著,只留女兒一個在這兒?

她心裏一聲接一聲的哭喊,可看著女兒動也不動的身影,肩胛骨已經高高的聳起,小產最是傷人,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要落下一輩子的病根的啊!

她快速的平息好自己激動的心情,用帕子將眼淚擦拭幹凈,走到紀雨菲身邊,這才看清紀雨菲手中緊攥著是還未完工的孩子肚兜,眼睛一酸,差點又差點奪眶而出。她伸出手想將肚兜奪過來,可那傻孩子卻攥的死緊,動也不動。她在心裏長嘆一聲,便松開了手,任由紀雨菲繼續捏住那小小的帕子。

紀夫人轉身快步朝前走過去,砰砰砰幾聲,將所有的窗戶全部推開,許久未見的陽光又光臨了這個房間,將黑暗全部驅走,光明再次來臨。紀雨菲嚶嚀一聲,擡手遮住了眼睛,多日待在黑暗中獨自傷心,此時一見陽光,眼睛便覺得有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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