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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素未謀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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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太醫進了屋,一把甩開還扯著自己的霍標,八字胡氣得都翹了起來,怒吼道:“豎子何敢,豎子何敢!”

清雲趕緊迎上來,彎腰施禮,急急說到:“請太醫救命!”

成太醫剛想問問是怎麽回事,便聞到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也顧不上生氣了,眉頭一皺,旁邊的穩婆趕緊過來輕聲道:“王妃小產,流血不止!”

成太醫心中更是疑惑,若是普通小產,要流多少血才會讓空氣中有如此厚重的血腥之氣,只怕這不是一般的小產。成太醫在王宮多年,早已見過了這些齷齪之事,心裏多少已經有些計較。沈默著不講話,只是示意清雲走在前邊帶路。

眼見成太醫已然冷靜下來,清雲趕緊掀開薄紗,等太醫進去,便又放下,將外面眾人的眼光隔絕在外。

成太醫走到床邊,看到倒在了皇甫然懷裏面如金紙的紀雨菲,便是陡然倒抽一口涼氣。也顧不上再向皇甫然施禮,清雲趕緊將剛才霍標遞交給她的藥香拿來,成太醫打開取出一套金針,示意皇甫然回避,不敢再耽擱,雙手刷刷直下,按照一定的穴位,將根根金針刺入紀雨菲體內。他不時的撚動金針,或是提高插深,不一會兒便是滿頭大汗。

房內無人敢說話,均是屏氣凝神,靜靜地等待著。成太醫回頭對著引領他進來的清雲說道:“艾草!”只短短的兩個字便回頭繼續紮針,竟是半句也不解釋。

清雲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急取來炙草,只見成太醫手持艾草柱在紮金針的穴位上不停的燒灼,熏燙,半天才示意清雲將手中的事物取走,又緩緩但極其費力的將金針取出。

這成太醫在太醫院裏專攻婦科,宮中貴妃主子有了身孕多半都是點名請他來保養身體。盛名之下果然醫術高明,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紀雨菲痛楚的喊聲便漸漸的小了不少,最後竟是沈沈睡了過去。

成太醫洗幹凈雙手,這才有時間向皇甫然施禮請安。此處實在不是談話的所在,皇甫然便示意成太醫往外走,前往書房一談。清雲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麽辦。此刻房中一團亂,紀雨菲渾身都是血汙,雖已睡了過去,但還需要清洗一番。清雲在心裏長嘆一聲,既然已經做便做了,不管前方是暴雨驟雨,還是風平浪靜,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只能等著命運的安排了。

清雲擼起袖子,指揮著幾個手腳利落的丫鬟,更換了床上的鋪蓋,又用熱水為紀雨菲擦拭了身子。一切忙完,喘著粗氣,才輕輕關上房門,讓疲憊的紀雨菲好好休息一番。

此時天光已經微亮,整個寥香館的人都覺得今夜竟是如此難過,照藍病倒,紀雨菲又是如此模樣,整個寥香館似群龍無首,丫鬟婆子都在竊竊私語,不知道該怎麽辦!

清雲將所有的丫鬟婆子叫到院內,充滿威嚴地掃視一圈,半晌不說話。直看到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惶惶的表情,這才咳嗽一聲,低沈地說道:“咱們寥香館裏發生了大事,所有人皮子都緊著些,若是有那嘴快的,手不老實的,到時候惹怒了王爺王妃,生生打死,到時候可別求饒,求了也沒用。”

眾人身上一涼,想起夜裏那被扔到魚池裏的大夫,怕是此時只剩下白骨了,哪兒還敢說什麽,個個都忙不疊的點頭。

“記住,不該做的不做,不該說的別說”,清雲又加上一句,這才松了口,“好了,你們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吧!”

成太醫站在皇甫然對面,想死的心都有了,太醫院輪值輪到自己哪天不好,偏偏就是今天,無端的卷入這種事端中。

皇甫然見成太醫如木樁般站在那裏,有些不滿咳嗽了一聲:“成太醫,你是婦科聖手,今晚上王妃小產,你如何看?”

成太醫心裏苦笑一下,如何看?自己還能怎樣看?他心裏腹誹個不停,嘴上還是客氣地說道:“王爺過謙了,微臣把脈也看出些端倪,王妃可是自懷孕初身體便不太好?”

皇甫然點點頭,表示同意,這紀雨菲平日裏看來身體甚是強壯,可自從懷孕便總是懨懨的,倒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成太醫看自己所說的被皇甫然同意,立時信心大增,乘勝追擊道:“王妃體虛,這懷孕之人最忌虛弱,王妃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導致血管破裂,因此大出血不止,若不是微臣及時施針,便是要釀成大禍。但是,但是,但是……..”

他說話猶猶豫豫,皇甫然本就心煩,此刻一掌拍在桌上,唬的成太醫渾身顫抖了一下,也不管不顧了,一鼓作氣將剩下的話全部說完:“但是,王妃日後怕是難以再有身孕了。”

不會再有身孕了!

皇甫然心裏有些傷感,想起那個還未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便急匆匆而去的小世子,更是有些難受。他一言不發,揮揮手,成太醫心中大喜,叫了聲阿彌陀佛,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孩子沒了,皇甫然確是有些傷心,但若論他對紀雨菲的真心,那倒也沒有多少。最初願意娶她為側妃,也不過就是為了威遠候將軍手中的軍方勢力。此刻他最擔心的不是紀雨菲的身體,而是一旦威遠候府知道了此事,會不會氣勢洶洶上門來詰難自己?

紀雨菲若知道皇甫然心裏是這等想法,一顆本就破碎不堪的心應該會再碎上幾分,心如死灰吧!

躺在床上的紀雨菲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皇甫然走後便再也沒有回來,只是又派了個大夫守在寥香館,隨時看護。清雲和一眾丫鬟自然是整宿未睡,有些熬不住的趁沒人註意,偷偷打著瞌睡,還有一些心思靈敏的,已經在開始盤算著如何才能脫離這寥香館,去往別處伺候新的主子了。看如今這等情形,自家主子淒慘至此,王爺也不過匆匆而來,便又匆匆而去,對自家主子實在是情義不多。

清雲呆坐在紀雨菲的床前,聽著紀雨菲漸漸平穩而有韻律的呼吸聲,那如罌粟花一般的血染成的花還赫赫就在眼前,她一顆心沈沈浮浮,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只是任時間滴滴答答地往前流逝。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黑夜驅逐了一切醜陋,將光明重新還給人間。只聽床上傳來一陣嚶嚀之聲,清雲一抖,趕緊回頭看去,只見紀雨菲兩派蝴蝶般的睫毛撲閃撲閃,逐漸睜開了眼皮。

清雲又驚又喜,急忙喊道:“主子,您醒了!”

紀雨菲有些迷茫地看著清雲,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目光呆滯,眼睛直視死死地盯著清雲,囁嚅了幾下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清雲福至心靈,問到:“您是想喝茶麽?”

只見紀雨菲輕微的點了點頭,若不註意看,便看不見她頭部有所晃動。清雲趕緊去斟上一杯熱茶,才端到床前,便被紀雨菲劈手奪去,清雲剛想提醒茶燙,要慢慢喝,便看見紀雨菲竟然硬撐著身體半擡了起來,一揚脖便將整杯茶喝了下去。只見她又晃晃茶杯,示意再來一杯,咕嘟咕嘟又喝了一杯,渾身的力氣便已用盡,頹然倒回床上。

清雲不知道該講些什麽,只能默默地站在一邊。紀雨菲又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什麽,驚恐的左右看了看,胡亂揮動著手臂,嘴裏嗬嗬直叫,不知道到底在說些什麽,雙手往自己肚子上摸去。往日稍稍隆起的小腹如今已變的平坦坦,只有母親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面永永遠遠地缺少了一樣東西,那是自己還沒出生,從未謀面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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