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受刺激的九皇子

關燈
皇甫離進去院中之後,四下環顧,這院子真是冷清的很,孤零零的一間屋子,門外除了那株拒霜花,當真是半分景致也沒,沒個品花賞魚,連待客的桌椅板凳都是最沒人要的。皇甫離看著那缺胳膊斷腿的板凳,心裏猶豫許久,也不敢落座。面上卻是冷冷的,也不看雲芙瑤,只是東看看西瞧瞧。

雲芙瑤不知這皇甫離前來所為何事,看他那副悠閑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什麽急事。再瞧瞧表情,看不出喜怒,嘴角低垂,最是那難相處人常見的模樣。雲芙瑤側著身子站在那塊凝結她心血的木牌旁邊,眼觀鼻鼻觀心,整個一入定的活佛。

皇甫離轉來轉去,一時找不到話題可以率先打開這尷尬的局面,就等著雲芙瑤先開口。奈何院子裏連草都一一數過了,雲芙瑤仍是一副得道老僧的樣子,七皇子滿肚子都是火,臉皮扯了幾扯,強忍住沒說什麽責怪的話來,但臉色卻是要愈發陰沈,只差擰出水來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要怒火潑天,大發雷霆,七皇子鼻孔發出“嗤”的一聲,甩著袖子就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雲芙瑤站在那裏。

這個七皇子是怎麽回事,居然就這麽走了,也沒交代什麽事情啊。看他走的時候怒氣沖沖地樣子,更是莫名其妙,自己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得罪了這位矜貴的皇子了麽?這一段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插曲,擾亂了雲芙瑤的心境,她一下子開心不起來了,連那塊寫著陋室的牌子看起來都不如原來那麽可愛了。

皇甫離一陣疾風似的穿梭在九王府裏,路過的仆人紛紛跪下行禮,可惜氣急了的七皇子殿下看也不看,待問清楚皇甫然還未歸家,更是火上澆油,一張臉黑成了煤炭,心裏憤憤,面上卻氣極反笑,掛著一絲僵硬的微笑離開了九王府。

皇甫然卻對府裏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有著自己煩心的事情。這幾日不知道怎麽回事,與他熟悉的官員屢屢出事,縱容家人巧取豪奪的,貪汙受賄的,都被那些禦史寫成折子上奏給了皇上。他使了些手段,壓下去一些,但還有幾個,金銀美人都不能使之彎腰,儼然一副治世名臣的清官模樣。

這些人站在自家門口,對著門外來來往往的百姓,提高了嗓門,義正言辭地說著:“爾等小人,本官上無愧於君王,下無愧於黎民,兩袖清風,坦坦蕩蕩,豈是你們拿來這些黃白之物能夠收買的,還不給我滾出去!”說完便讓家奴用掃把將送禮的人當時就趕了出去。

皇甫然心裏清楚,哪兒有什麽清官,不過是太子手上的狗而已。他和太子向來水火不容,此時有了這個機會,那太子當然是必下死手,非把他整垮不可。

尤其是一位軍功著著,常常登門的將軍,被人以貪汙軍餉的罪名扣了下來,還沒讓皇甫然有機會將他救出,此時就被捅到了皇帝面前,三堂會審下來,當時就定了死罪。

皇上聽了太子的奏報,臉色鐵青,立時便派人將九皇子皇甫然叫進了皇宮。皇甫然一進大殿,便察覺氣氛不對。

太子籠著雙手,一臉正氣地站在皇上身邊。另一側是大內總管,還有幾位大臣戰戰兢兢地在一旁跪著。這總管姓王,自皇上小時便跟在皇上身邊。若說這皇宮內有誰最了解皇上的心思,不是皇後,不是哪個愛妃,卻是這位王總管了。

皇甫然心內忐忑,他自知皇上素來不喜愛他,若沒有大事,更是從來不會召見。這次召見,肯定沒有好事。他心內忐忑,臉上卻擺出一副心思坦蕩的模樣,跪在地上請安:“叩見父皇!”

皇上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他與其說厭惡這個兒子,不如說厭惡他的母親。只是一個罪奴,長相也是一般,自己喝醉酒後一時不察,強行將那女子壓在了身下。醒後自是後悔莫及。

不料那罪奴卻是個福大的,只那麽一次就有孕在身,而且心思深沈,忍到三個月後才對講了出來。即便他是皇上,也斷沒有親手扼殺自己孩子的自由,那罪奴又百般小心,孩子也算是平安降臨了。事後他便找了個由頭,殺了那罪奴,將孩子養在了別的嬪妃膝下,卻是從未主動正眼看過他,心裏對他厭惡至極。

皇甫然跪下之後身子便深深彎了下去,皇上卻一直未講話,他便不能直起身子,眼睛只能看到袍子的下角。皇上咳嗽了一聲,緩緩道:“你可知罪?”

皇甫然還未來得及講話,太子便一副兄弟友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口吻急急說到:“九弟啊,父皇都知道了。你好好講,父皇一定會原諒你的。”

嗤,皇甫然心中一陣冷笑,他都還沒說什麽,這位好皇兄就已經給他定了罪。他來之前,不知道太子在皇上耳邊都吹了什麽妖風。

皇甫然心中唾棄,臉上卻是十分疑惑:“不知太子殿下此言何意,臣弟做了什麽事情需要父皇原諒?”

他話音剛落,只聽“咚”地一聲響,皇上已是氣得臉色發青,重重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用力太大,頭上戴著的紫金冠都隨之晃晃悠悠。

王總管總是在恰當的時候出現,之間他快速地倒騰著雙腿,捧起一杯香茶,細聲細氣地說:“皇上千萬保重龍體,這都是一家人,哪兒有隔夜仇啊!”

一家人?父皇當他是親生兒子麽?

小時候他懵懵懂懂,想見父皇時跪在禦書房外幾個小時,父皇理都不理,自己只能哭哭啼啼回去。養他的嬪妃也是個不受寵的,心情不好的時候沒少修理自己。

大了之後他漸漸知道父皇為什麽不喜愛自己,便很少往父皇眼前湊。成年之後,他和別的皇子一樣開院立府,離開了父皇的眼皮子,他開始私下裏發展自己的勢力。

官場黑暗,哪個做官的人前不是禮義廉恥,一派正經,背後卻有多少人知道那不齒的勾當!他抓住了這些把柄,就把這些官員牢牢抓在了手裏,要權得權,要錢得錢,就在那黑暗之處慢慢壯大了起來。

父皇不清楚這些,可太子卻是曉得的,所以恨他入骨。上次和北蠻和親,就是太子在父皇面前大力舉薦自己,皇上幾乎都已經忘記自己的這個兒子了,一聽之下,也沒細想,就將一個自己從未謀面的北蠻女子強行塞給自己做了正妃。

可恨自己的心愛之人為了這個事情,眼淚汪汪,令他心痛不已。

皇上看他一臉恍惚懵懂的模樣,心中更是大怒,事到如今還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破口大罵起來:“你這逆子,當時就應將你扼死繈褓之中。你竟背著眹,和那逆賊私通,私吞軍餉,以致軍心浮動,邊關不寧。你,你,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連這種錢你都敢要,太過於貪婪,再進一步,你是不是想要眹的這塊玉璽啊?”

皇上氣得渾身直打哆嗦,繡著金龍的黑袍上沾染了幾滴茶漬,嚇得王總管雙手伸出想擦拭一下,卻又縮了回去。

太子眼神一喜,正欲說些什麽,卻聽得皇甫然砰砰地嗑起頭來,這地上鋪的是金磚,其實就是大方磚,質地尤其的堅硬細膩,平日裏一敲之下,正如金屬被擊打般鏗然有聲,所以才得名金磚。

皇甫然顯然是用了大力,聲音極大,磕了幾下額頭便一片青紫,再磕幾下,鮮血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太子看著那鮮血淋漓的一張臉,和那藏在血後狼一般的眼神,心裏一寒:便是自己也沒有這麽心狠,這人如若不除,來日必成大患!

“別再磕了”,皇上又是一聲大吼,“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皇甫然又重重地磕了個頭,方直起了身子:“啟稟父皇,此事確實和兒臣無關,那將軍兒臣並不熟悉,從未私下裏見面,何談私通合謀?兒臣對天發誓,從未染指過軍餉。但因為兒臣的關系,竟使父皇大動肝火,若真的將身體氣壞了,兒臣萬死莫辭。如此說來,兒臣有罪,請父皇懲罰,兒臣絕不退縮!”

說完竟流下了幾滴眼淚,淚水混著血水留下來,更是觸目驚心,連老皇上心裏都有些震驚不忍了。但心裏一團火仍未熄滅,看著皇甫然的眼神,仍然是厭惡之極。

皇上也是從戰場上浴血奮戰殺過來的,對這種克扣軍餉的行為,最是恨之入骨。加上太子繼續在旁邊不陰不陽地挑唆,皇上當面將奏折扔了個雪花漫天舞,老當益壯,一口氣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唾沫星子下雨似的將頭發都打了個半濕,他卻只能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接受太子和王總管的眼神洗禮。

皇上畢竟已經年邁,一股怒火也支撐不了多久,頹然坐在金光燦爛的王座上,看起來一會兒功夫就蒼老了不少,只是無力地沖眾人揮了揮手:“都給眹下去吧!”

太子倒是個有眼色的,沖上去和那一直立在一旁的內務總管一人扶了一支胳膊,將那老皇上顫顫巍巍地送下了殿。眾官員轟然跪下,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然後魚貫而出,只剩下九皇子皇甫然如木頭人一般杵在原地。

他看清了父皇眼底深深的鄙視,也看清了太子臨走時那頗有深意的一眼,還有那嘴角掛著的一絲微笑。當時他恨不得沖上去撕爛太子的臉,撕爛那不爭氣的將軍,撕爛這明堂堂的大殿,撕爛一切!

可理智告訴他,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要做到這一步,非要推翻現有的一切,自己做主不可。他的一顆心火烈地焦灼著,從沒有這時刻那麽熱烈的渴望著自己登上大殿,號令天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