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這檔子事麽。

淩楓苦笑。

“我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很多的事情，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和你的想法。”真紅道，“你們總說‘不娶何撩’。有很多事情你覺得無所謂或者很正常，但不是每個人都與你有同樣的腦回路，些許的誤會都會釀成巨大的差異，更何況感情這種本就沒有定數的東西。”

“上兩個星期那天，在你看來，只是普通地陪著她出去買書，又不是你主動邀請，也沒有做什麽親昵舉動，但事實上從答應她那一刻開始，對她來說，就是歡喜，就是滿足，就是再一次的難以割舍。”

淩楓的臉色很不自然。

真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沒有停歇：“老早就看出來你是不大懂得拒絕人的性子，小芊蕁也不是那種會利用你的性子胡作非為的人，但總還是多多少少會在言語和行為上有意無意地去欺負你，滿足自己難以控制的那點小心思。雖然都只有一點點，但每多一次便是呈幾何級的增長和累計，最後變成自己也難以控制的洪荒之力。”

“到時候，你怎麽辦？你能負責嗎？”

淩楓沈默半晌，緩緩搖頭。

真紅：“你看，你負不起責，又不去拒絕，難道真的單純指望小芊蕁自我克制？就算她能克制，又能維持多久，又能不能保證在某些意外發生的時候不會不可抑制地爆發？”

淩楓想起了葉薇薔和夏清音，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愧疚和……懼意。

真紅：“這還只是一個方面。她跟我說你心有所念，卻因為還對另一個女生的感情而不去踐行……我猜，是剛才你說的那個做手術失敗的女孩子，對嗎？”

淩楓輕嗯一聲。

“然後，你還對其他女生的表達不予拒絕。雖然很失禮，但是，這真的是很渣男的一種行為呢。”

淩楓聽著這華夏式和島國式語言習慣相互交織的話語稍微有點出戲，但不可否認真紅說的很是中肯，沒有毛病。

真紅：“我知道你和小芊蕁的很多事情，對她的感□□多少感同身受，才只是覺得你也有可憐之處。換個不知道這些過往的人，就剛才那些事實，怕是很難認同你的做法和想法。”

“在很多人看來，你有再高貴的理由也好，有再難言的苦衷也罷，你的不拒絕就是造成這個局面的根本原因。你所謂的堅持，可能就只是堅持本身，除此之外一無是處。你願意堅持其實沒有什麽，但無論有意還是無心，你就這樣吊著小芊蕁，那就是不對的。”

“而且，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無心的、被動的、不知情的，可後來你明明已經知道小芊蕁的心思，卻還是不懂拒絕給她機會。歸根結底，這樣的‘無心’其實都是‘有意’，都是你為了你以為的‘堅持’而帶來的放任。”

“所以，為了小芊蕁，為了你真正喜歡的人，請你……認真拒絕她，好嗎？”

淩楓沒有說話。

真紅有些忐忑，但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

有好幾個人過來找到真紅匯報工作，時不時用疑惑的表情看著面前擺著鐵板牛排套飯卻低頭不語不食的淩楓。真紅沒有起身，全是現場應對，實在需要深入討論的都押後再議。

待得最後一個人離開，淩楓站起身來，鞠了一躬：“讓您如此費心，還耽誤你的工作，實在抱歉。”

真紅輕舒口氣，也站了起來：“你不怪我多管閑事就好。”

淩楓搖頭：“你是芊蕁姐姐，不存在的。而且我也確實如你所說那麽差勁。”

真紅：“其實，你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但是過分的溫柔善良，再把它們用在感□□上，那就不好說會有什麽樣的結果。不想傷害每一個人，卻最後傷害所有人，你常看動漫，應該見過不少吧。”

淩楓：“嗯啊。我有的時候很鄙視那些男主，站在上帝的視角去代入，總覺得如果是自己就可以很輕易地一刀兩斷兩相遺忘。但現在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經意中變成了我曾經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本當に最低です（真的是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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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楓回到寢室，楊磊擡頭，一臉懵逼：“你不是說要先和我聯系嗎？”

淩楓：“呃……抱歉，忘了。下次補償你。”

楊磊：“曰，餓都餓死了，哪來的下次。”

淩楓：“我這有壓縮餅幹。”

楊磊：“……那算了我自己下樓。”

程禦：“太好了幫我帶個餅。”

楊磊：“滾！”

程禦：“不要加蔥。”

淩楓笑笑，來到書架旁，抽出一本書。

《龍槍編年史》第一本，秋暮之巨龍。

打開書，翻了幾頁，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清秀而活潑，開朗而灑脫。

她笑容燦爛，頭發被微風吹起，目光純凈靈動，似有萬丈光芒。

淩楓眼神溫柔，心中默語。

“對不起，薇薇。我辜負了你。你是如此喜歡我，如此想要我抓緊自己的幸福，我卻始終念著你，以為那樣才能對得起你的喜歡。”

“但是我錯了。那樣的借口才是對你感情的真正褻瀆，那樣的做法才是你最為輕視和厭惡的，那樣的行為才會真的讓你死不瞑目。”

“因為那個借口，才讓雪顏勉力地應付著她本不善應對的狀況。”

“因為那個做法，才讓清音一直念念不忘，甚至難以自持，難以自拔。”

“因為那個行為，才讓芊蕁奮不顧身地要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來。”

“我說著拒絕的話語，卻做著接納的事情，忘記了慕老師曾經的教誨和訓誡，成為了自己曾經痛恨並以為永遠不會變成的最差勁的渣男。”

“你說你喜歡我，並且願意證明給所有人看沒有人比我更好。我卻是在用實際行動抹殺著你的信賴與依托。”

“真的是，差勁得很啊……”

淩楓合上書本，放回書架。

神色平靜，內心翻湧。

程禦和宋巍瞥過一眼，以為淩楓還是在看秦雪顏的照片，只是嫌棄地“噫”了一聲，沒有湊過來。

淩楓拿上毛巾和換洗衣物進了洗手間。

鎖上門，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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