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淩楓很不好意思地跟林謙道別。林謙不以為意：“知道你心急，你就先去吧。這邊超市多，隨手買點吃的墊著。我那邊收拾好了就過來。”

說罷，林謙坐車離開。淩楓背著隨身書包，深吸口氣，跟著許戀文的朋友進了醫院。

寧阿姨帶著淩楓，一路和淩楓說著葉薇薔這幾天的情況。淩楓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寧阿姨的話語和對葉薇薔的祈禱中，沒有去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

“她已經從重癥監護轉到了普通病房，各項指標還算達標，就是人沒有醒過來。這個天數算是普通，也有一周之後才醒的先例，所以沒有很多緊張。你許阿姨前兩天很是擔憂，這幾天也都逐漸習慣了。”

淩楓點頭，眼中閃過無數漢字平假片假名，卻沒有一個進入腦海裏。

“阿姨想再問清楚的是，你真的不是小葉的男朋友嗎？”

淩楓有些臉熱，搖了搖頭。

寧阿姨嘆口氣：“不是男朋友能夠做到這一步，是真的很少見了。阿姨希望你是，倒不是想看晚輩的八卦，只是有這樣一層關系對小葉或許求生意志會更強一些。”

淩楓：“對不起。”

寧阿姨：“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不用說對不起。我也聽你許阿姨說過一些你的事情，只能說有緣無分吧，暫時。但小葉能夠聽你的勸來做手術，說明你真的對她很重要很重要。”

說著說著，寧阿姨停下了腳步，輕輕敲了敲門，隨後開門進去。

淩楓的心一下子收緊，兩腿變得無比沈重，腦海裏不斷發出擡腳前行的指令，卻似乎沒有被任何一個細胞所接收。體溫驟升，隨後急劇轉涼，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目所及，視野邊緣開始霧化，隨後逐漸收縮，最後只剩中間一塊很小的清晰畫面。

許戀文走了過來，帶著疲憊，臉上卻是溫和的笑容：“小楓，進來吧。你能來，薇薇一定很高興的。”

淩楓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許阿姨好。叨擾你們了。”

許戀文：“你的爸爸媽媽沒有和你一起嗎？我還想著一定要跟他們也道聲謝謝。”

淩楓：“沒有。他們都有事情走不開，這次是一位朋友一起來的。他也和薇薇認識。”

許戀文帶著遺憾的神色道：“那就只有等回去了找機會拜訪他們了。”

淩楓：“阿姨您言重了。”

許戀文拍了拍淩楓的背：“好了，沒那麽緊張了吧？”

確實，稍微嘮一嘮家常，淩楓心中的緊張感緩解了不少。

許戀文：“去吧，去看看薇薇，看看……你能不能叫醒她。”

淩楓苦笑一聲，慢慢走近。

葉薇薔戴著氧氣面罩，靜靜地躺在床上，頭部被包紮得嚴嚴實實，臉色蒼白，比起最後一次見面消瘦許多，看得淩楓一陣心疼。幾根管道藏在被子下，從不同的方向探出，延伸向各種功能的儀器或是液體袋。

許戀文輕聲道：“薇薇說剃光了頭發，還有個傷口，做完手術一定要包紮嚴實點，假裝還有頭發的樣子，不然會醜得被人嫌棄的。”

淩楓眼神溫柔，輕輕搖頭：“她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而且我也不會因為她變醜而嫌棄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觸葉薇薔露在外面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被淩楓輕撫過的皮膚起了些許小疙瘩。

淩楓沒有把這種反應放在心上，只是一門心思地祈禱著葉薇薔能夠早日醒來。

“和她說說話吧。”許戀文道。

淩楓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許戀文和寧阿姨一起退到了門外，把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淩楓稍微安心了一些，輕聲道：“薇薇，我來了，我按照約定來了。”

“走之前，清音和陸學姐都跟我聯系過，要我帶給你她們的祝福和勇氣。我爸媽也說，希望你快點好起來，他們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生會這麽……呃……”淩楓說到這裏，臉紅著撓了撓頭，咳嗽兩聲，繼續道：“一開始我好想說，你趕緊給我醒來，生日都要到了，我買的禮物如果當天送不出去一定會給你扔了。但是一看到你我就放棄了，那樣傲嬌的語氣學不來不說，心裏只剩擔憂和企盼，沒有其他。”

“你這人吶，為了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記，還真的是不遺餘力。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你這樣的一個女生。”

“不管是我想要你找到你真正的幸福，還是你想要證明給我看，請你一定要醒過來，活下來。”

淩楓慢慢地湊上去，慢慢地想要將嘴唇印上葉薇薔的臉頰。

“我說，你這麽快就忘了我的叮囑了嗎？”

一個聲音響起，淩楓嚇到差點升天，定睛一看，葉薇薔臉頰微紅，眼神靈動，正羞惱地看著他。

這顯然不是剛醒來的樣子。

淩楓直起身，用手指著她：“你你……你你你……”

葉薇薔左手從被子裏探出，取下了氧氣面罩：“呆子，我等了你好久。”

淩楓嘴唇顫抖著，一轉身，許戀文和寧阿姨已經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許戀文臉帶歉意：“不好意思，小楓，薇薇今天清晨就醒了，讓我不給你說，還要我配合，給你驚嚇。”

葉薇薔嘟噥道：“明明是驚喜。”

淩楓喘著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這麽說，你……你能夠……”

葉薇薔眼神溫柔：“嗯，我還活著，我能活下去。”

淩楓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許戀文和寧阿姨眼眶也都紅了。

淩楓死命地擦拭眼睛，卻怎麽都擦不幹凈。最後索性不管，想上前輕輕抱一下葉薇薔。

葉薇薔止住他：“還來？不是說過你不準主動嗎？”說著故作兇惡地瞪著他，嘴裏道：

“只準我主動。等我能站起來了，再來抱你，懂了嗎？”

“懂了嗎？”

“懂了……嗎……”

“……了……嗎……”

“……嗎……”

淩楓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以及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淩楓慢慢坐起身，環顧四周，全是毫無印象的陳設。臉上有令人極不舒服的水漬，衣服褲子還穿在身上。

下意識擡手，手表上的時間是淩晨3點。那也就是島國時間淩晨4點。

自己的隨身書包正放在床頭櫃上，書包下面壓著一個……盒子？

淩楓心裏猛地一陣劇痛，淚水毫無控制地流了下來。

原來臉上的不是水漬，而是淚漬。

那個盒子裏裝著的，是葉薇薔手術前委托許戀文要交給自己的東西。

她說如果她死了，就把盒子交給自己。

剛才腦海中的一切，只是夢。

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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