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養這些蠱蟲的人，絕非等閑之輩！”楚瑞之沈聲道，“所謂肉制品加工廠，說穿了就是屠宰場，牲畜在此被宰殺，充滿了陰怨之氣。此人又將血水引入地下，聚集此間，血氣陰氣相輔相成，成為了養蠱的絕佳之地。更極端的是，此人用天下至陰的骨灰豢養蠱蟲，再將之以風水術法鎖住，令至陰至怨不得超脫。以這種方法豢養出的蠱蟲，絕對有驚人的效果。究竟是什麽人，有這樣的術力？難道方乾是個蠱術師？”

說到這裏，楚瑞之停頓了兩秒，才皺起眉頭，接著道：“但是我想不通的是，那些混著生血的碎肉去了哪裏？蠱蟲並不以血肉為食啊。”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問題，黑暗之中，忽然傳來低沈的“唬——”聲，像是野獸喉管中發出的聲音。下一刻，一雙腥紅血眼，驟然明亮起來。一個黑色的影子，瞬間撲向二人。

“斷！”封醉山大喝一聲，將那狂撲而來的怪物，攔腰截成兩斷。

怪物的屍體跌在地上，這東西似羊非羊，面目猙獰，頭上長著四只長角，斜叉著齜向上方——顯然不能以生物學的“門綱目科屬種”來歸納。

“是‘土螻’，”楚瑞之一眼就辨認出了這傳說中的異獸，“根據《山海經&&&#8226；西山經》記載：‘其狀如羊而四角，是食人’，是以血肉為食的兇獸。”

他話音未落，只見黑暗中又亮起數雙紅眼，粗略一數，足有二、三十只。楚瑞之這才發現，原來在骨灰架旁邊，設有四扇暗門，土螻就是從暗門裏鉆出。顯然，它們是被人豢養，用來守衛蠱蟲的。而車間裏的碎肉混著血水流入地下階梯，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就是祭了這些兇獸的五臟廟。

“走！”封醉山厲聲呼喝。

兩人深知，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就算是武林高手也無法敵過數十只上古兇獸。於是刀客揮動利刃，術者以扇骨和符咒為武器，一邊應對撲上來的怪物，一邊向樓梯上方撤退。

就在這一剎，忽然，頭頂上方傳來“鏗”地一聲巨響，地板被鎖上了。下一秒，便是一陣嗡鳴，冷氣從四面八方吹來。而後，就是有人離去的足音。

“糟糕，大意了。”楚瑞之扼腕道。

原來，這間地下密室，是用冷庫改造而成。封醉山剛才擊穿的樓板，只是方便出入的暗門，並不是冷庫真正的門扉。就在二人調查蠱蟲的時候，有人故意闔上了冷庫大門，並且以外鎖鎖住。他不但將二人困住，而且還擰開了制冷按鈕，顯然是要致二人於死地。

即便銀刀削鐵如泥，也無法突破這精鋼加厚的冷庫大門。不到兩分鐘，冷氣就充盈了整個密室，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更糟糕的是，數十只土螻再度撲上，要將二人撕成血肉的碎片。楚瑞之立刻手腕一翻，同時扔出數枚銅錢：

“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氣布道，氣通神……”

銅錢組成了一個圓圈，只見他右手一揚，一支蠟燭就飛到了銅錢陣的圓心處。楚瑞之手腕一翻，手中折扇如行雲流水一般，劃破虛空：

“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視我者盲，聽我者聾。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殃……”

展開的折扇被他舉高，與額頭齊平。平日裏總是笑盈盈的面上，此時卻是沈穩而莊重。一雙充滿神采的眼眸，晶亮亮的：

“我吉而彼兇！”

伴隨著他朗聲念誦，那蠟燭不點自然，火光輕曳，照亮這狹小的空間，也讓那些土螻不敢上前。它們只能伸出利爪，在銅錢陣的周圍嘶吼徘徊。可片刻之後，那燭火就輕輕晃動了一下，似乎是險些被冷風吹滅。

“大風，無論是誰豢養了這些蠱蟲，他都是個極其厲害的角色。他故意讓豬血浸滿整個地面，血氣在此凍結，會大大所見陽氣術法的效用。我這個陣，撐不了太久。”

楚瑞之做出說明的同時，唇邊也溢出白色的霧氣，他的睫毛上都已染上了細碎的冰晶。

根據墻面上的溫度計顯示，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兩人背靠著背站定在銅錢陣中，只有背上同伴的體溫，是這冰寒暗界之中唯一的暖意。

兩人都明白，就算他們的功夫不俗，也無法在這樣密閉的空間內，解決數十只上古兇獸。而且，就算他們斬殺了土螻、避免了成為怪物餌食的下場，他們也無法從內部打開冷庫。被咬死，還是被凍死，似乎成為了這個關乎生死的選擇題中，他們僅有的選項。

“哎呀，我說好友，咱們這都死到臨頭了，你真的不考慮來個告別擁抱？”

“昨夜，兩名不知名男性死於屠宰場冷庫，屍體被發現時呈現擁抱姿勢——你希望明天的新聞這麽寫？”

“噗，好友，你吐槽的功利漸長啊。不過，我看你上新聞的希望要落空了，咱們怕是沒屍體可供人觀瞻，這些土螻只要五分鐘的時間，就能將咱們啃個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你的中心思想是，抱了也不會上頭條？”

“咳咳！我說大風子，你的節操是不是被阿一吃掉了？”

雖然以死亡打趣，但“逃避”和“放棄”這兩個方案，絕不存在於兩人的字典裏。封醉山用那雙仿佛墨玉一般深邃的黑眸，無聲地凝望著自己的友人。而楚瑞之唇角微揚，笑著望向與自己共陷險境的同伴：

哪怕生死攸關，哪怕命懸一線，但能與知己好友並肩而戰，戰過，就不悔。

一個簡單的眼神，彼此的決定，就已了然於胸。當陰氣侵襲、銅錢陣失效之時，兇殺異獸血眼爆紅，發出尖銳的嘶吼，瘋狂地撲向二人，就在那一刻，封醉山抿緊唇角，緊握雲紋風刃，斬開飛撲上來的土螻，為友人殺出一條血路。而楚瑞之則攥起一把符紙，持扇的右手劃出七曜星陣，清叱一聲：

“萬靈聚法，萬物俱歸，風火山林，聽吾號令——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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