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目的地後，封醉山沖門衛亮出了警官證，很快就有工作人員接到了他們。冷峻的警察說明了來意，並表示要調去監控錄像，可負責人卻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這個……警察同志，不是我們不配合啊，只是……那個啥，說出來您別笑話，咱們不是沒裝監控，而是……裝了也不能用啊。”

“哦？”封醉山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負責人猶豫了一會兒，才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樣，接著說下去：“其實咱們幹這行的，一個個膽子都挺大的，理論上說也都是無神論者，要不然誰敢來做這死人活啊，你說對不？前些年為了實施全面監控，做到安全管理，就采購了一批攝像頭監視器什麽的。可裝上以後就覺得不頂事啊，經常無緣無故地就壞了，要不就是一直閃雪花點，什麽都拍不出來，要不然就幹脆黑屏。為了這事，原先幾個應聘來的年輕人，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兒，幹脆一齊擺擺手辭職了。再後來領導就說，幹脆把監控都拆了算了，眼不見為凈。”

“……”封醉山沈默了，他和楚瑞之對望一眼，後者思考了兩秒，又提出新的建議：“明白了，我們不需要內部的監控畫面，事實上，案件的受害人表示，她是在殯儀館的大門口弄丟了一只骨灰盒。請問在這外圍附近，有沒有什麽監控攝像，可以讓我們調查參考的？”

聽到楚瑞之的問話，負責人突然眼角一抽，表情也為之一變。經驗豐富的警察立刻抓住了他一閃即逝的細微變化，沈聲詢問：“怎麽？你想起了什麽？”

“這……”負責人一臉的不安，他尷尬地搓了搓雙手，想要岔開話題，“我是突然想到，門外的確還有個攝像頭沒關，應該能調出一些畫面，希望對你們破案有所幫助吧。”

“那就謝謝您了，”楚瑞之輕輕一笑，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圈，淡淡地說，“眼神閃爍，雙手不安地揉搓，就算我沒學過犯罪心理學和微表情，也看得出你言之不實。這位先生，您是想現在就告訴我們呢，還是跟我們去警局裏，一邊喝茶一邊說？”

一聽這句，負責人登時就慌了，他趕忙擺起雙手，大聲說：“別，別！其實這不關我的事，只是……唉，說實話吧，剛才你說有人弄丟了骨灰盒，其實在咱們這裏也發生了盜竊案，這兩個多月來，陸陸續續地少了幾十只骨灰盒了……”

“什麽？”楚瑞之驚訝出聲，“盜竊？竟然有人偷這個？”

負責人無奈地點了點頭：“是啊。其實理論上，屍體送到咱們這裏，被火葬了之後，骨灰立刻就會被裝起，然後由死者家屬帶回去，無論是埋葬還是供奉，那都是家屬的選擇了。但是，警察同志，你們也知道，每年總有那麽些死者，找不到家屬的，也就沒人領走啦。我們會將他們的骨灰標上號碼和姓名，集中存放起來，等待家屬前來認領。可就在最近，那裏卻出了怪事，陸陸續續地少了好幾十只骨灰盒了。”

封醉山皺起眉頭，冷聲質問：“為什麽不報警？”

負責人露出了畏縮的表情，再度支吾起來：“那個……其實這些骨灰盒吧，十之八九都是不會有人來領的，就算少了也不會有人發現。但如果報警的話，事情宣揚出去，就顯得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反而帶來不良影響……”

這種推卸責任的做法，讓楚瑞之嘆了一口氣：“於是你們就不管不問，任由這些無人問津的死者遺骸被盜走嗎？”

“不不，我們也是有加強防範的，”負責人慌忙擺手，“兩個星期前，我們增加了值班人員，後來就沒有再丟過了！”

封醉山冷靜地陳述：“你的意思是，從兩個月前開始，被鎖在房間裏的骨灰盒，陸續被人盜竊。直到兩周前，你們加強了防範，盜竊行為就停止了？”

“是的。”負責人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封醉山微微偏頭，與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冷聲對負責人說：“你帶他去看監控錄像，再找一個人領我去犯罪現場。”

負責人立刻照辦，楚瑞之在他的陪同下，來到了監控室。正如對方先前說的那樣，絕大部分的鏡頭都被關閉了，好在大門口仍有影像。楚瑞之按照方華清的敘述，讓工作人員調取了趙蓉芳火葬那天的畫面，果然，看見了那個抱著母親骨灰盒的少女。

畫面的清晰度不高，但仍可看出那大三女孩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樣子。身穿黑衣的她，臉色白得像紙一樣，雙手捧著母親的骨灰盒，她先是面無表情地往門外走，走著走著，突然像是崩潰了一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緊緊抱著那小盒子，全身顫抖著，哭泣著。

楚瑞之明白，那是方華清最直白的悔恨。

影像被快進，女孩坐在門口的地上，哭了大約有三十多分鐘。直到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走到她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方華清擡起頭，和男人說了些什麽。然後男人從她手中接過骨灰盒，似乎又對她吩咐了兩句話，然後就大步離開了監控的範圍，消失在畫面之中，只留下女孩一個人還坐在原地，蜷著身子哭泣著。

——照畫面顯示，方華清應該認識這個拿走骨灰盒的男人，並且還和對方說過話。她為什麽要隱瞞這一點？可據他的觀察，先前方華清說話的模樣，並不像是說謊。就在楚瑞之暗暗思索的時候，畫面又有了新的變化：

大約兩分鐘後，屏幕裏的方華清突然站起身來，她迷茫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兩手，然後左顧右盼，緊接著略顯瘋狂地尋找著什麽。當她怎麽也找不到本該抱在手裏的骨灰盒時，她用雙手捂住臉孔，再度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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