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大哥哥這麽快就找到我了……你一定是偷看的……”

他嬉笑著拍著手。隨著他拍手的動作，臉上的爛肉一塊一塊地掉落下來，緊接著，是手腕，是小臂，是胳膊……小腿、大腿，他的四肢一塊一塊地摔在地上，軀幹“啪”地砸落在地，他的頭“咕嚕咕嚕”地滾了出去，帶出一串可怖的血痕。

那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地鐵的門上，終於停了下來。那只脫出眼眶的眼珠子，在地上晃動了一下，忽然轉向那個不良青年：

“嘻嘻嘻……大哥哥……咱們接著玩……這次不許偷看哦……”

頭顱咧開腐爛的嘴角，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

“咚。”

手機摔在地上，燈光應聲熄滅。無邊暗夜裏，只有青年慘絕人寰的悲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然後，那尖銳的慘叫聲，終究歸於平靜。

躲在座椅底下的莎莎，顫抖著蜷起身子。她的牙齒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她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畏懼的眼淚卻忍不住順著面頰滑落。這或許是幾秒，也或許是幾分鐘，時間在這黑暗中被延長，她覺得自己像是躲了幾個世紀一樣。

“嗚嗚……誰……還有誰來陪我玩……”

無垠暗夜中，又響起了孩童哭泣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黑暗中，任何聲音都被放大。莎莎聽見了“骨碌碌”的聲音，那是孩童的頭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響。她可以感覺到，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少女嚇得緊緊閉上了雙眼，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嗚咽出聲。

“啪！”

忽然，眼皮外一陣白亮，緊接著，地鐵向前方飛速疾馳，又慢慢減速停穩。隨著“叮、叮”的提示音，車門“刷拉”開啟——

“莎莎！你在哪兒？”

不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那是她的好友——芷青。莎莎這才睜開眼，她不敢望向身側身後，而是徑直手腳並用地爬向車門：

“芷、芷青！”

聽見她的呼喊，芷青迅速沖進車廂，跟在她身後的，還有身穿制服、背著銀刀的警察·封醉山。

看見莎莎在地上爬行，芷青慌忙蹲下身，一把摟住了好友的肩膀。莎莎蜷在她的懷裏，不住地顫抖著，芷青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輕聲安慰：

“別怕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我……我看到了鬼……鬼……有鬼……”

莎莎語無倫次地回答，將臉孔埋進了芷青的頸窩。後者疑惑地擡起頭，與沈默的警察對望了一眼。封醉山微微斂起眉頭，大步走向車廂的深處——

不良青年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他滿臉是血，眼窩成了兩個血窟窿。而在他的右手掌心裏，攥著兩只血淋淋的眼珠子……

淩晨兩點。

明明是深更半夜，但“煩不了書吧”裏卻是燈火通明。老板楚瑞之披了一件外衫，站在吧臺邊炮制香噴噴的熱茶。莎莎蜷縮在軟軟的沙發上，在芷青的陪伴下，向面前的警察講述事情的經過：

“……然、然後，那個小孩就散了，肉一塊塊地掉下來……還有頭、他的頭滾……嗚……”

想起先前看見的恐怖場面，莎莎用雙手搗住臉孔，全身再度打起顫來。芷青將好朋友摟在身側，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肩膀。這時，楚瑞之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過來，將它們放在茶幾上：“先喝杯熱茶壓壓驚。丫頭，你跟莎莎的父母打過招呼了吧？”

“嗯，”芷青點了點頭，“剛剛給他們打過電話，說莎莎晚上住我家。”

“那就好，”年輕的書吧老板又泡了一杯綠茶，遞給自己相識多年的好友，“那人怎麽樣了？救下來了嗎？”

冷峻的青年皺起眉頭，道出殘酷的事實：“當場氣絕。”

當時，在沖入車廂之後，封醉山第一時間查探了不良青年的脈搏。他探出兩指，貼上對方的頸動脈，可詭異的是，青年的身體竟然冷得透透的，完全不像剛剛斷氣。受害人已死，為避免兩個女孩子卷入事端，封醉山並沒有立刻報警，而是將二人帶離了地鐵站。

輕嘆一聲，楚瑞之將筆記本電腦擺在膝上，他修長的五指在鍵盤上輕輕舞動，很快就調出了地鐵一號線的時刻表：“地鐵管理部門會在末班車運營結束後，進行全車的檢查和檢修，這麽看來，再過十分鐘，1號線就能到達底站，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報警。醉山，你……”

“我會解決。”還不等對方說完，封醉山就已聽出了好友的用意，並冷聲作答。

楚瑞之輕笑出聲：“知我者，醉山也。”

芷青望向笑面盈盈的書吧老板，又望向一臉冷酷的警察，疑惑地問：“楚大哥，封大哥，你們打什麽啞謎呢？解決什麽呀？”

“當然是解決監控畫面了，”楚瑞之淡淡一笑，輕聲解釋，“地鐵裏有嚴密的監控，莎莎和死者在同一節車廂，前一刻還是好端端的，後一刻就發生了人命案，你說大家會怎麽想？就算警察不懷疑莎莎，至少也要將她帶去配合調查，到時候，難道要莎莎說：是鬼殺了那男人？”

聽到這裏，芷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對，監控畫面不能留……封大哥，拜托你啦！一定要消除掉莎莎的記錄，否則她真是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說不定還會被人當做神經病的！”

封醉山微微頷首，冷聲應了一個“嗯”字。芷青早已習慣他惜字如金的風格，轉而望向書吧老板：“楚大哥，這次是不是惡鬼作祟？有辦法制止他嗎？”

“小鬼作祟是一定的，但是惡鬼二字，倒是未必，”楚瑞之泯了一口茶，繼續分析道，“按理說來，如果是被怨氣所困，化為惡鬼，那是六親不認、不分任何對象的。可剛才我聽莎莎說，那小鬼的指向性非常明確，他始終說的是‘大哥哥’，也沒有對莎莎下手，我看他的行為極具針對性，更像是一種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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