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沈沈的，烏雲遮天蔽日，黑壓壓地籠罩四野，像是猙獰的巨獸，隨時會吞噬大地。遠方的高樓大廈，被埋沒在雲霧之間，那玻璃幕墻的大廈頂峰，仿佛是鋒利的寶劍一樣，插入了另一個次元，從人間消失不見。

下午五點，本該繁華熙攘的傍晚時分，因為這糟糕的天氣而倍顯陰霾。一陣秋風吹過，冷颼颼地灌進脖子裏，凍得路人們都縮手縮腳，連說話聲都小了幾分。只有全身小卷毛的阿一，仗著天然皮毛的保暖作用，精神抖擻地邁著小短腿，趾高氣昂地奔向大學校園的後門。

芷青跟著楚瑞之，在阿一的指引下，一路走向位於N大附屬中學北門處的體育館。這座三層樓高的龐大建築，此時在烏雲的壓制下，顯得格外陰沈而空洞。阿一無視緊鎖的玻璃門，它一路小跑著沖往大樓側邊的花壇，然後無比嫻熟地爬上茂密的黃楊樹叢，一蹬腿，便跳上了窗臺，從窗口的空隙處，從容不迫地鉆進了屋裏。這行雲流水一般的瀟灑動作，讓跟在它後面的兩個人類，不由地讚嘆起來：

“不愧是華三養的，這種爬墻穿窗、偷雞摸狗的事兒，做得還真是順當。”楚瑞之“嘖嘖”地感慨，發表了不怎麽正面的稱讚，成功地讓千裏之外的仙君打了一個噴嚏。

芷青囧囧有神地瞥了他一眼：“我說楚大哥，你這種說法真的沒問題嗎？好歹阿一的名字也是你給起的，真要算起來，你和封大哥都是他的主人好吧？”

“咳咳，”楚瑞之輕咳一聲，露骨地岔開了話題，“不知道阿一想告訴我們什麽，丫頭，你先在這裏等著吧。”

“才不要！”芷青斷然拒絕，搶在他前面扒上窗沿。看見她的動作，楚瑞之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明知道勸不動她，於是一把扯過她的後領，成功地阻止了她的動作：

“小鬼，咱們約法三章，要是看見情況不對，你先跑，別給我拖後腿啊。”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符紙，“啪”地一聲貼在了芷青的腦門上。這是定神符，可以防止陰氣侵襲、怨靈沖身的符咒。效果雖然不錯，但造型有點瘆人，朱砂描繪的謎樣符文，被寫在大黃紙上，穩穩地黏在額頭。芷青“嘿嘿”一笑，伸出兩條胳膊，端得平平的，直挺挺地向前蹦了兩下：

“你看我像不像僵屍？”

這拙劣的ＣＯＳ引來書吧老板的白眼，他曲起手指，毫不留情地彈上她的腦門：“還鬧！子曰，鬼神之事敬而遠之，你個小丫頭盡沒事找事，這可不是好玩的。”

芷青放下雙手，吐了吐舌頭：“好啦，我知道錯了，我會乖乖跟好，楚大哥你不要趕我走。”

早已進到屋裏的阿一，“汪”地一聲，沖兩人搖晃起了短小的尾巴，就好像是在催促他們“快一點”一樣。

苦修多年、道法和武術兩手抓的楚瑞之，沖少女輕道一聲“失禮”，然後攬住芷青的腰際，縱身一躍，輕易地就跳上了那近兩米高的窗臺。透過虛掩的窗戶，可以看見地上潔白的瓷磚，還有安裝在墻上的便器。從來沒有進過男廁的芷青，微微有點臉紅，她小聲地問了句：“有人嗎？”

沒人應聲。放心了的她，小心地爬進廁所裏，楚瑞之也緊跟其後。看見兩人都進入屋裏，阿一甩了甩小卷毛，屁顛屁顛地奔出了廁所，向體育館的深處跑去。

偌大的體育館裏，空蕩蕩的。由透明玻璃制成的天花板外，映出滾滾烏雲，和藏在雲間的隱隱雷光。穿行在幽暗的走道裏，四下一片死寂。就在這靜謐到極致的空間之中，忽聽一聲水花湧動的聲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輕微而虛弱的呻吟：

“不要……救救我……”

聽見呼喊的剎那，身手非凡的書吧老板，已經如疾風一般竄了出去。芷青也快步奔跑起來，穿過陰暗的長廊，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只見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開敞的空間內，是一個中型游泳池，蔚藍色的清水輕輕地漾動，反射出粼粼波光。而在那泳池的一角，一個少女半身入水，正搖擺著手臂，不停地掙紮著。而在那碧波之中，一個面色慘白的青年，正死死拉住她的臂膀不放。

“四大開明，日月齊聚——”

楚瑞之手腕一翻，掌中折扇瞬間開啟，原本服帖地平躺在扇面上的符咒，剎那間立起，懸浮在半空中：

“退！”

伴隨他朗聲呼喝，黃色的符紙霎時燃燒起來，如一支支火之箭矢，徑直向那水鬼飛去！可就在即將擊中那家夥的一瞬，符咒突然熄滅了，只留下飄散的灰燼，緩緩地落入碧波之中。

好厲害的水鬼！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楚瑞之斂起眉頭，他立刻咬破舌尖，向手裏的符咒噴出一口熱血，然後揚手向對手擲去！

如利箭一般破空劃過的咒文，凝聚著血之陽氣，本該是鬼怪妖靈最懼怕的東西，可是那水鬼竟然連避都不避。符咒“啪”地貼在他濕漉漉地腦門上，又無力地摔進了游泳池裏，成為一張隨波逐流的破紙，浮在水面上一蕩一蕩的。

就在楚瑞之心生疑惑的時候，那水鬼被符咒一打，像是嚇了一跳似的。女孩子趁機掙脫了他的桎梏，哭喊著“不要”的她，卻並不是逃向岸邊，而是一個猛子紮進了水底。

眼看著少女沈入水底，那青年伸長胳膊，費力地去抓人。可這一次，他像是耗盡了力氣一般，劃水的力氣越來越小，動作也越來越慢。脫力的他，也漸漸開始下沈，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臂膀，猛地拉住了他，將他拖向岸邊，推在了瓷磚上。

這個人不是楚瑞之，又能是誰？

在將青年救上岸之後，楚瑞之猛地吸了一口氣，再度鉆進水底。碧藍色的水體輕輕地蕩漾著，少女的發絲在碧波中飄蕩，絲毫不像是溺水的人，她的表情是那樣平靜祥和，唇邊甚至帶著笑意。直到楚瑞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地將她扯出水面，少女又開始大喊著“不要”和“救命”，並劇烈地掙紮起來，激起飛濺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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