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楚瑞之立刻揮舞折扇，只見扇舞飛揚，在空中拉開一道俊逸的弧度，他清咤一聲：

“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破！”

虛空中凝起一片金色光點，縈繞在方乾的周身，想為他驅散蠱蟲。可就在楚瑞之施術時，方乾的體內卻湧出了黑色的煙霧，頑抗地抵禦了金光。天師的額頭泌出汗珠，他祭出一張黃色符咒，增持了術法的威力，可那黑霧也隨之愈發明顯，升騰的黑氣縈繞了方乾全身，幾乎將他吞噬殆盡：

“啊——”

剎那之間，方乾發出了一聲淒慘的呼號，他的腦門上青筋爆出，兩只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掙紮著伸出手，向楚瑞之的方向探去，像是在祈求對方的救助。然而下一刻，那只求生的手，頹然地落在了沙發上，方乾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封醉山走上前，他伸出手指貼上方乾的頸項，摸著對方的脈搏。幾秒之後，他轉過身，無聲地向友人搖了搖頭。楚瑞之垂下了手中的折扇，悵然地嘆了一口氣。看見友人惆悵的神情，向來寡言的冷峻青年，難得地出言安慰：

“他中蠱毒太深，就是大羅金仙也未必能救得了他，”封醉山拍上友人的肩膀，沈聲道，“你已經盡力了。”

楚瑞之搖了搖頭，從來都是笑面盈盈的他，此時卻是面若寒霜，冷聲道：“大風，方乾這時候蠱毒發作，一定是那個無道天尊在暗中操作。按照方乾剛才的說法，我懷疑他的身上有竊聽器，所以那個無道天尊才能在第一時間，施蠱殺死了王桀和趙蓉芳。”

封醉山劍眉一挑，他忽然掰開了方乾的手機，果然在電板下方找到了一個微型竊聽器。封醉山兩指一捏，將這黑色的小玩意捏了個粉碎。

見方乾死了，芷青先是驚懼，好半天才平覆下來，卻又覺得隱隱有一絲快意：“這人是活該，誰讓他害了那麽多人，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可是楚大哥，我怎麽也想不明白，既然方乾身上有竊聽器，那個無道天尊聽見了我們說話，那他為什麽不在剛剛、在方乾透露出他的名號之前就殺人呢？”

“這點我也想不通，”楚瑞之輕嘆道，片刻之後，他忽驚聲道，“糟糕！方華清也中了蠱！”

“什麽？學姐也中招了？”芷青驚訝反問。

“不錯，”楚瑞之雙眉微斂，正色道，“最初看見殯儀館的監控錄像，我原以為方華清忘記了骨灰丟失的經過，是被方乾催眠所致。但是現在看來，方乾對術法一竅不通。方華清種種病態的表現、離奇的舉動，只有一種解釋：她中了蠱。”

“王桀、趙蓉芳並沒有接觸過無道天尊，卻也能輕易地被蠱蟲殺死，如果我猜得沒錯，根據方乾剛才所說，曾有一段時間，他佩戴無道天尊贈予的香囊，日夜不離身，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地煞’暗中作祟，將蠱蟲繁殖到了與方乾頻繁見面的王桀、趙蓉芳的身上。方華清是方乾的獨生女，自然也不能幸免。只要想通了這一點，一切疑點也就迎刃而解，一切都說得通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年輕的天師微微垂下星眸，露出了沈痛的神色：“芷青說得對，趙蓉芳的不是惡靈。趙蓉芳因蠱蟲作祟而死，她的魂魄尚未離開人間，就在七日之內，方乾盜取了她的骨灰，送到屠宰場豢養蠱蟲。當趙蓉芳發現了丈夫的作為，當然是對方乾怨恨不已，但比起仇恨，她更關心的是女兒的狀況。她發現方華清身上也被下了蠱，於是，趙蓉芳選擇了沖身這種做法。”

楚瑞之停頓了兩秒，悵然道：“事情並不像方華清想象的那樣，趙蓉芳並不是被她氣死的。事實上，趙蓉芳會沖身，並不是為了覆仇。她是為了抑制方華清身上的蠱蟲，不讓蠱蟲發作，傷及自己的女兒。”

“楚大哥，你的意思是說，趙阿姨附在學姐的身上，是為了打敗那些蠱蟲嗎？”芷青大吃一驚，她想了想，又問，“難怪趙阿姨會提醒我，說你們有危險，因為她知道屠宰場的事情……啊，對了，既然趙阿姨不是惡靈，她有自己的意識，她為什麽不能跟我們說話呢？”

楚瑞之輕嘆一聲，繼續道：“抑制蠱蟲的發作，要耗去大量的魂魄力量，她能維持意識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還有那些癲狂的舉動，滿街瘋跑和打傷學生，並不是趙蓉芳的本意，而是她在與蠱蟲爭鬥的過程中，難以自控。一旦她恢覆了意識，就領著方華清的身體上學聽課，哪怕是在這種時候，她也不想耽誤女兒的課業。”

“天啊，原來是這樣，”芷青喃喃道，“這麽說來，趙阿姨她從來都沒有怨恨過學姐，附身並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她……”

“大風，方乾在這裏暴斃，總得有個交代，這裏就交給你了，”楚瑞之急匆匆地沖向包間大門，連聲說，“事不宜遲，我馬上趕回書吧，希望來得及給方華清驅蠱！”

“嗯。”封醉山沈聲應道，他將警車鑰匙拋了過去。

楚瑞之揚手，利落地接住了鑰匙。他拉開大門，並催促芷青：“丫頭，咱們走。”

芷青忙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穿過會所大堂，一路沖到停車場。楚瑞之發動了警車，車燈一閃，只聽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警車如離弦之箭，急沖向前。

當楚瑞之和芷青趕回書吧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躺在沙發上的方華清，臉色慘白，仍沒有從昏迷中醒來。楚瑞之片刻也不敢耽擱，他先是將方華清抱到地上躺平，然後在女孩周圍擺上了總共二十八枚銅錢。這些銅錢的排列方式，每七枚為一組，與天上二十八星宿的方位完全相同。布置好星陣之後，楚瑞之又從裏間拿出了一個古樸的青花瓷碗，裝了滿滿一碗清水，平放在少女的胸口。令芷青驚奇的是，瓷碗明明略有傾斜，但一滴水珠都沒有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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