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青這才恍然大悟：封醉山封大哥是一名人民警察，也是楚大哥的知交好友。活人有什麽問題，有困難找警察，準沒錯啦。至於亡者，那就是楚大哥管轄的範圍了。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楚瑞之笑著摁下了接聽的按鈕，並開放到免提模式。話機裏傳出了沈厚的聲音，平時沈默寡言的警察，此時沈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哎呀，擾了好友你的好夢了，”楚瑞之笑著打趣道，“你要怪就怪這送上門的小麻煩，害得我不得不場外求助啦。”

被稱為“小麻煩”的芷青，不自在地聳了聳肩。和楚瑞之如沐春風的笑容不同，封醉山總是繃著一張臉，哪怕隔著話機，芷青都會覺得緊張。她一臉囧樣地望著手機，弱弱地打了聲招呼：“封大哥，早上……不，晚上好。”

看出了她的窘迫，楚瑞之笑道：“好友啊，你看你，都讓你平時多笑一笑了，嚇到小朋友了不是？”

封醉山完全無視他的調侃，只是沈聲介紹了王笑文的基本情況：“王文笑，男，24歲，就讀於N市第一大學，大四。”

“可是，二十四歲的話，學長早應該畢業啦，怎麽還會在讀大四？難道是重讀？”

面對芷青的疑問，封醉山冷聲道：“延遲畢業。兩年前，王文笑因為畢業論文的答辯沒有通過，從11棟宿舍的5樓跳下，試圖自殺，結果砸死了一個路過的女生。”

芷青震驚失語，楚瑞之則“噓”地吹了一聲口哨：“可憐的女孩，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這軟蛋，也不想想爹媽養了他二十幾年，就為了交論文這點小事就玩自殺，害人害己。”

“楚大哥，你別這麽說，我想學長也不想的，再說聽說大四畢業的論文答辯真的很恐怖……”

“很什麽？很難熬？”楚瑞之譏誚地一笑，“小鬼，在你們眼裏，畢業似乎是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可等到你過了這個坎，回頭一看，才會明白自己的焦慮是多麽微不足道。為了這種小事覓死覓活，在我眼裏，抱歉，只有‘軟蛋’兩個字可以形容了。”

芷青默然無語：向來溫和有禮的楚大哥，會說出這樣的話，足見他對自殺是多麽不讚同了。其實，她也很同情那個可憐的女生，但她也很同情學長啊。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明白，為什麽學長會以為她是鬼而緊緊地抱著她，估計是將她當做那個被砸死的女生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瘦弱的青年會夜夜徘徊在宿舍樓的樓下，口中喃喃著“在哪裏”；為什麽在見到她之後，青年會露出懺悔的表情，抱緊她流著淚拼命跟她說“對不起”；為什麽當看見她的影子，青年會震驚地說出“你不是鬼”，然後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淚流滿面。

口口聲聲指責王笑文“害人害己”的楚瑞之，沈默片刻，長嘆一聲道：“這事兒造孽的，也倒算他還有些良心……”

明白他的意思，芷青也嘆息道：“大家傳說的校園十大兇鬼——徘徊在11棟樓下的‘在哪裏’，就是指的學長，這表明這些年來，他一直處在深深的內疚之中。自殺害人的確是他不該，可是他一直在自責。所以才會每天晚上都夢游，喪屍一樣地出來尋找女鬼，想向她道歉……”

說到這裏，芷青擡起眼，誠懇地望著楚瑞之，懇求道：“楚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我們幫幫學長，好不好？”

年輕的通靈人，瞥了一眼床榻上的病態青年。只見他面容瘦削，臉色青白，臉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手腕子上的骨頭棱角分明，這個病泱泱的家夥，瘦得整個就像是皮包骨頭了。

仿佛是琥珀一般溫潤的雙眸裏，在剎那之間，有著微微的黯淡。沈默了片刻，楚瑞之走向衣櫥，取出了厚重的外套，丟在芷青的肩上。芷青一楞，隨即綻放出喜悅的笑容，她忙不疊地將外套穿好，跟著對方跨出書店的大門：她就知道，楚大哥口硬心軟，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