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頭，全神貫註的袁波，竟然還不知道三個陌生人已站在自己的身後。他的眼裏只剩下那搖搖欲墜的BOSS。當怪獸倒下的剎那，他終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抓起擱在電腦桌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下肚。

“咳咳。”身後傳來輕輕的咳嗽聲，那是楚瑞之善意的提點。袁波這才發現不對勁，他忙扭頭去看，卻見三個從未見過的面孔。他楞了兩秒，當他瞧見身穿制服、面色不善的警察時，這個游戲裏的高手，突然將耳機一丟，拔足狂奔！

原本已經給對方定下“宅”的判斷，沒想到他竟然突然逃竄，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的警察，眼睜睜地看著袁波“唰”地一聲拉開玻璃窗，直接跳了出去。半秒後，真正的練家子也縱身一躍，飛出窗外。而楚瑞之則好整以閑地從兜裏掏出一顆開心果，慢條斯理地吃下果肉，兩指夾起果殼，如暗器一般擲了出去！

仿佛是武俠中摘葉飛花接可傷人的高手，那一瓣果殼劃破空氣，嗖地一聲，擊中了袁波的膝蓋彎。他登時腿一軟，摔在地上，被追出去的封醉山一把揪住了衣領。兩分鐘後，警察像拎小雞一樣，將宅男拎進了屋，隨手丟在了沙發上。

已經３１歲、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刮一刮的青年，卻像是可憐的學生一樣，畏手畏腳地縮起了身體，驚懼地看著三人。不等封醉山發問，袁波已經哀嚎出聲：

“我知道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沒想到還沒質問，對方已經伏法認罪，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這也承認得太快了吧？

還是警察見多識廣，厲聲道：“你承認謀殺的罪名？”

“神馬？謀殺？”袁波瞪大眼，驚慌地望向警察，又望了望他身旁的芷青，驚異地問，“你們不是來問內褲在哪兒嗎？”

“內褲？”芷青和楚瑞之異口同聲地重覆。

在封醉山緊迫盯人的目光下，袁波支支吾吾地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原來，在和老婆趙慧慧離婚之前，他就有一個見不得人的嗜好。由於自家房子距離本市一所名牌大學不遠，他常常會偷偷溜到女生宿舍樓下，偷撿被風從陽臺吹落的內衣褲。剛剛他看見警察找上門，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女孩，以為是大學生來討要說法，才嚇得跳窗逃竄。

聽了他的解釋，芷青漲紅了臉，小聲地“呸”了一句：“下流，沒臉沒皮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種行為屬於非法占有，但不屬於盜竊罪，封醉山也管不著這事兒，人高馬大的他只是居高臨下地望著袁波，問道：“四個月前，你是不是和趙慧慧在市民公園發生了爭執，導致其投河自殺？”

“什麽自殺啊，她會游泳的，大學時候還專門花錢請了個游泳教練，差點進了校隊呢，”一提起前妻，袁波就一肚子抱怨，“她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沒事非要惹出點事來！”

袁波的回答，讓三人都陷入了疑惑：看這宅人打游戲連家裏進了外人都不知道的糊塗樣兒，實在不像是會施術的咒術師，那嫌疑就落在了趙慧慧身上。可這個明明會游泳、卻假裝跳河自殺的女人，真的是那種殺人於無形、陰毒狠辣的施術者嗎？

楚瑞之屏息凝神，他右手掏出折扇，左手兩指夾起符咒，閉起雙眼，朗聲念誦：

“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氣布道，氣通神……”

指尖的符咒驟然飛起，飛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他手腕一翻，以桃木扇骨輕點額中：

“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視我者盲，聽我者聾。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殃……”

伴隨著一聲異響，四方符咒齊齊燃燒起來，在半空中升起紅彤彤的火焰：

“我吉而彼兇！”

年輕的天師猛地睜開雙眼，他的雙眸清澈而明亮。燃燒的符咒瞬間化為灰燼，餘燼帶著火光，如紅蝶一般，齊齊地向屋子西面的一面墻壁飛去。星火之蝶停駐在墻面上，輕輕地撲扇著雙翼，在那火光的映照下，原本潔白平整的墻壁開始慢慢龜裂，伴隨著“哢嚓”聲響，墻體破裂，水泥碎落，露出藏在墻體裏的物體來——

一把尖刀，正筆直地沖向外面，徑直指向袁波的電腦桌。

芷青“呀”地驚叫一聲，袁波更是大驚失色：“我家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和前妻趙慧慧爭吵的原因，應該就是網絡游戲了，”聽見袁波“你怎麽知道？”的回答，楚瑞之繼續解釋，“這把刀是被人故意藏在這裏的，這是一種低級的咒術，刀尖長期對著人體，會令人身體乏力，頭昏腦脹，癥狀重一些，甚至可能導致臥床不起。而這把刀對準的是你上網的位置，表明施術人很了解你的生活作息，知道你呆在電腦前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床鋪……”

“肯定是那個賤人！”袁波大聲嚷嚷起來，“肯定就是她，沒事自己就看什麽靈異盜墓，我玩個游戲就啰裏啰嗦唧唧歪歪的！我媽說了，這房子是我們家付的首付，沒她的份！她簽字時還撂狠話說要我好看！尼瑪的賤人，我就說最近怎麽脖子疼肩膀疼的，肯定是被她咒的……”

袁波罵罵咧咧喋喋不休，並用左手拍了拍右邊的肩膀，這讓芷青囧得不行，不由吐槽道：“餵，你這毛病根本不是什麽咒術，是你游戲玩太多，得了頸椎病和鼠標手吧？”

楚瑞之卻是以扇骨敲擊太陽穴，思索道：“不對，說不通。能搞出狼人這樣厲害的咒術，要報覆一個人的話，怎麽會用這麽粗糙的手法呢？再者，如果兇手真的是趙慧慧的話，她為什麽不對付袁波，卻要將矛頭指向市民公園裏的情侶呢？還有，為什麽李璐璐能夠幸存？”

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桓不去。楚瑞之望向袁波，再度詢問：“你和趙慧慧，認不認識一個名叫李璐璐的女孩？”

袁波搖頭，聲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楚瑞之又問：“那市民公園，對你們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不就是個公園，有什麽破意義……啊，”袁波突然想到了什麽，“慧慧倒是很討厭那個公園！她老是讓我別打游戲了，陪她去公園逛逛，我就帶她去市民公園了嘛，那邊又不買門票。結果她就在那邊跟我各種發脾氣，最後我實在給她煩得受不了，才一巴掌呼上去的。”

有蹊蹺！聽了這句，楚瑞之與封醉山對望一眼，後者更是沈聲詢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麽？”

袁波撓撓頭，回憶了好半天：“好像聽她說過，大概十多年前吧，那河裏死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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