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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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瑞之身形晃了晃,繼而向一旁倒去。封醉山忙一把托住他的後背,扶住友人站定。老板抹去唇角的血跡,像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芷青瞧得出來,老板的臉色煞白煞白的,連話都說不出了。

三個人都沒有出聲,統一步調地席地而坐,休息片刻。好半天才從這場惡鬥中回過神來,驚魂未定的芷青一摸頭,一手的冷汗。她擡眼望向老板,只見楚瑞之雙目緊閉,似是凝神調氣。而封醉山則從背包中掏出紗布,自顧自地包紮傷口。芷青剛想開口問他要不要幫忙,封醉山冷眼瞥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之後,沖老板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芷青立即會意,閉嘴不語。

過了大概十分鐘,楚瑞之的臉色才慢慢轉好。當他睜開眼時,封醉山冷哼一聲:“逞強。”

楚瑞之甩開手裏的折扇,笑著回應:“彼此彼此。說到逞強,我說醉山,咱倆是半斤對八兩,誰也說不著誰嘛。”

封醉山冷冷地給他一個眼刀,再不說話。而憋了半天的芷青,終於等到時機,問出心中的疑惑來:“楚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個什麽梼杌雕像碎了,陣法就能破解了嗎?”

“別急,聽我慢慢說,”楚瑞之笑著安撫芷青,娓娓道來,“依我看來,這興隆村的怪病,是‘降頭術’所致。”

“降頭?”芷青一楞。

楚瑞之解釋道:“降頭術是一種在南洋地區盛行的巫術。它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精神控制,這種咒術能增進人的感情或者使得人與人反目成仇。另一種則是咒殺,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受傷、生病甚至死亡。”

“不知不覺死亡?”芷青喃喃地念叨,忽然大驚道,“你是說,小秋的暴斃就是因為這種咒術?”

“沒錯,”楚瑞之輕輕頷首,“不止小秋,興隆鎮的村民暴斃而死,包括小秋的奶奶,都是因為中了降頭的緣故。這梼杌像,是被人故意埋在村中陰氣匯集之地,輔以陣法,就能使得邪氣不散,從而取村民性命。”

這說法讓芷青難以置信:“什麽人這麽殘忍?要害這麽多條人命!”

楚瑞之笑意斂去,眉間添上了一層淡淡的悲哀:“如果我猜得沒錯,一切的根源,就在那裏——”

他折扇一揮,指向的是遠處建了一半的高樓。

此時已近黃昏,似血的殘陽,映照在那尚未完工的大樓,灰暗的鋼筋水泥建築,擋住了落日餘暉,仿佛一種形態醜惡的巨獸,正一點點地蠶食著太陽。

芷青不能理解,正在她發傻的時候,封醉山挑眉,沈聲道:“動機。”

“對,動機,”楚瑞之笑意不再,“沒有利益的趨勢,術者斷然不會布陣下降,折損自己的陽壽。我記得先前媒體上也有報道過,這一處房產的開發商——天下集團,在收購這塊土地的過程中,受到了不少村民的阻撓。想必,小秋的奶奶也是其中一員。只是後來,伴隨著村人的病逝,那些反對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楚哥,你的意思是,壞人為了收購這塊土地蓋房子,竟然下咒殺人?這……這怎麽可能!”

面對芷青的質疑,楚瑞之緩緩搖頭,苦笑道:“聳人聽聞,是吧?雖然如今的房市不太景氣,但是每平方的均價都是兩萬向上,根據地段的不同,開發商的利潤能達到20%到一倍不等。而建築在村鎮土地上的小產權房,土地成本大大減少。面對幾百萬乃至幾千萬的收益,雇個咒師布陣,又算得了什麽?”

聽了這句,芷青啞口無言,半晌之後,只能喃喃道:“不……不會吧……”

楚瑞之眉間悲戚更深:“我原本也不願這麽猜測,直到你無意之中找到了這把桃木劍。你說過,小秋最近在研究道術,而她將這把桃木劍放在這裏,表示她已經發覺了村民暴斃死亡的真正原因。她想憑借自己的力量,解除咒術。”

指向地上的紅漆桃木劍,楚瑞之繼續道:“但是憑市場上那些半吊子道書,又能學到什麽?她來到這裏埋下了桃木劍,但是卻並沒有能夠破陣,反而被咒師發現。於是咒師派出窮奇,並對小秋下了降頭,導致她在課堂上暴斃而亡。”

芷青目瞪口呆,只能怔怔地聽老板說下去:“我相信,救下阿靜的也是小秋。你們的招鬼游戲,確實成功了。但那時窮奇也在校園之中。窮奇喜好吃人,自然盯上了你們。當時,是小秋將阿靜救了出去,也是她阻止了窮奇對付你和你的同學。”

“而那天我與你夜探教學樓,狂風大作門扉驟響,就是小秋在暗示我們,不要進屋,”說到這裏,楚瑞之嘆了一口氣,“可惜那時候我沒能會意,還念咒傷了她。她的力量一旦減弱,先前被她所牽制的窮奇,就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原來,小秋她……”芷青鼻子一酸,眼眶頓時紅了。

楚瑞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感嘆道:“小秋偷盜文物的做法固然不妥,但她……的確是一個有勇氣的好女孩。我相信,在她發覺了村民的真正死因之後,就開始努力研究道法,並且盜竊了桃木劍。除了要破除咒法、還村民一個安寧之外,另外,她是想實現她奶奶的願望,還一個碧綠的田野。”

夕陽映照在寬廣的田野上,像是給一株株稻子染上了金燦燦的顏色。傍晚的風吹過村落,稻谷像是波浪一般,輕輕地蕩漾著,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什麽人在輕聲細語。

瞧見向來笑面盈盈的楚瑞之,此時眉間卻刻印出隱忍的糾結,封醉山伸手,重重地給了他一個彈指。楚瑞之吃痛,忙伸手捂住額頭:“你你你……”

控訴的話還未說出口,只見封醉山拾起地上的刀劍,負在背上,沈聲道:“走了。”

三人迎著落日走去,斜斜的光輝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頎長,投映在稻田之中。

晚風送來芷青的疑問:“那個飼養窮奇的壞咒師呢?”

“我破了他的法陣,他必受陣法反噬之苦,我看十年八年內都別想要再次作惡了。”

“可是他殺人,封大哥不能逮捕他嗎?”

“證據。”

“也……也對,沒有證據,就算找到了,說是咒殺什麽的,也沒人信嘛……唉,難道就讓壞人逍遙法外嗎?”

談話之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漸涼的風中。如潮水般湧動的稻田之間,只餘下風聲陣陣,仿若嗚咽。

後來,那把清代桃木劍被封醉山送回了博物院。失竊的文物被追回,再加上嫌疑犯也已經死亡,院方也就沒有再追究下去。

而在半個月後,N市各大媒體同時爆料:“天下投資集團”違背政府禁令,以農村集體土地開發小產權房,遭到有關部門的嚴肅處理。而在興隆村的那棟尚未完成的住宅樓,也將遭到查處。

芷青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裏的報道,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老板和封大哥,才不會坐視不理呢!

屏幕之中,那棟與周邊景色格格不入的大樓,在巨大爆破聲中,轟然倒下。鏡頭裏,周圍的村民將爆破場地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無不拍手叫好。

看著屏幕中那寬廣的田野,看著那碧綠碧綠的稻田,芷青垂下眼,輕輕地念:

“小秋,你的願望,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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