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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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兒子的死亡, 陸濤出離的憤怒。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日,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阿佐死了, 闡寧彭氏有大罪。”

消瘦了許多的陸家主站在正堂,目光清冷地看著堂下垂首而立的下屬, 聲音中透著冰碴。

“我陸氏一族的少郎君, 豈能死的這樣不明不白,便殺了彭氏一族做奠祭罷。”

輕飄飄一句話, 彭家的命運就此確定。

別看陸家剛剛在南江上傷了元氣, 但對付一個二流世家還是輕而易舉的, 沒費什麽功夫便拿下了闡寧城。

陸濤動手的時候還有所保留,只遣了一只千人部曲先期前往闡寧城,後面跟著三路大軍分兵包抄, 倒不是真怕了彭家,而是忌憚闡寧城一山之隔的閶洲。

封愷的黑家軍便駐紮在閶洲。

南江一戰之後,邊軍很快掃清了南江西段殘餘胡兵, 徹底掌控住舊京一帶的局勢。

封愷對於舊京沒什麽興趣,與族中兄弟做了交接之後, 便帶著精銳黑甲軍折返回閶洲前線。

幾番明裏暗裏的爭鬥, 陸濤現在是半點都不敢小看封伯晟的這個兒子。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但封愷本身就是山中猛虎, 只要被他盯上的獵物,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 不死也要傷筋動骨。

闡寧城就夾在閶洲和鼎豐城的中間, 對於鼎豐城來說戰略位置十分重要。若是拿下闡寧,鼎豐城便多了一個屏障,甚至可以利用險峻的山勢據守待援。

以陸時己的死亡為借口, 陸濤做了充分的準備,小心謹慎地試探著黑甲軍的動向。然而直到陸家的部曲徹底占領了闡寧城,山那邊的黑甲軍依舊紋絲不動,似乎在圍觀一場世家傾軋的臺戲。

陸濤生性多疑,眼見著封愷沒有按照自己預期的行動,他的心中始終有些不安生。

不過闡寧城占都占了,總不能把吃到嘴裏的肉再吐出去。陸濤左思右想,覺得這事大概率與寧非有關。

聽說自己這個兒子是封愷的心頭肉,如果是寧非的態度發生了變化,那也難怪封愷對闡寧城沒反應,多半是忙著滅火。

陸濤吃不準自己這推測有幾分真,便借故在岐江城中辦了一場風光大葬,向天下昭告陸氏宗主死了繼承人。

他異地以處,覺得自己當年若是遇到宗家示好,那必然會想盡辦法回來岐江城,成為天下第一世家的主人。

但,寧非似乎不是個能用常理揣測的人。按照陸濤的設想,他一早就該拋棄邊城和封家,回歸家族,哪裏還用拖延到今日與至親對壘?!

封家豢養的孌寵和陸氏宗族的主人,哪個更尊貴他看不清楚麽?怎麽還願意幫著封家那個豎子與家族為敵?!

蠢物!蠢物!

正怒火中燒的時候,他的心腹驀地出現在門口,輕輕敲了三下房門。

陸濤擡頭,微微皺眉。

“若是阿佐下葬的事,便不用回報了,一切全由六安安排。”

六安是陸府總管,跟隨陸濤多年,府中不甚重要的事情,陸濤都會全權交給六安。

心腹一楞,連忙搖頭。

“郎君,並非是少郎君的事。”

他頓了頓,也不敢遲疑,馬上又補充了一句。

“是東林場那邊,據說造成了一門火炮。”

“哦?!”

果然聽他這樣說,陸家主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心腹。

“可是當真?當真造出來了?”

那心腹連忙點頭。

“是真的,屬下親自督測了七日,使了不下百餘次,的確還是成了!”

“好!好!”

陸濤一拍書案,整個人如同年輕了十歲一般,少見的意氣風發。

“那炮可是在東林場,速速備馬,我要前去一觀!”

他在陸家說一不二,不過半個時辰,人就已經進了東林場。

陸家研究火炮已經有段時日,岐江城中的能工巧匠死了不少,後期填補進去的,大多是從中原他地搜刮來的匠人,做活都是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馬虎。

大家都看到火炮炸膛時的慘況,生死之下激發了巨大的潛能,竟然勉勉強強真造出了一門小型的火炮。

這炮比從青牛江上撿回來的要小一些,炮身工藝也不是線膛。為了減少炸膛的可能性,這群匠人無師自通了滑膛,炮彈采用鐵鑄實心彈,竟然也能保證不連貫發射的安全性了!

陸濤親自帶人試了幾次,對於結果十分滿意。

他馬上命人開始大量仿制火炮,他要在短時間內武裝一批槳船,最好還能配備一些給部曲攻城用,就像寧非武裝黑甲軍那樣,他也要打造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中原局勢再度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雖然小規模的戰鬥從來不曾間斷,但天下最大的兩個勢力,南郡和雍西關,雙方接壤的闡寧——閶洲一線,一直是處於風平浪靜的狀態。

陸濤在忙著造炮,寧非在忙著造船。這一對命運軌跡類似的父子,在關鍵時刻竟然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猥瑣發育,積蓄力量,以圖一擊必殺。

只是這個計劃,寧非很容易實現,可換成是陸濤,事情就沒有想的那樣簡單了。

封愷似乎是有所覺察,怎可能讓他老老實實搞建造?

接下來的幾個月,黑甲軍繞開闡寧,從塘子口沿海岸線南下。憑借著風帆大船上的火炮,黑甲軍順利攻占了仙勻、塢靈等沿海重鎮,直接封鎖了青牛江,讓鼎豐、闡寧兩城成為孤懸江北的孤島。

戰鬥打到最後,陸家在江北的部曲被徹底壓制。手持陌刀的黑甲大軍將兩城池團團圍住,也不邀戰攻城,只是切斷了城中的水陸補給線,大有把人徹底困死在江北的架勢。

守城的將領現在才明白,為什麽黑甲軍當初對於他們搶占闡寧毫無動作,就是在等他們進入闡寧城,然後趁著他們兵力分散的當口,從海上進攻兵力空虛的仙勻和塢靈。江北的兵力就這麽多,全都集合在一起才勉強能與黑甲軍一戰,現在兵力分散幾處,更沒有贏面了。

現在封家把他們圍在兩城之中,什麽都不用做,江北的寒冬就會幫助減員。

南郡來的兵丁還穿著秋衣,可進入冬月的江北已然是寒風凜冽,缺衣少食還沒有補給,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守將不是沒想過向南郡求援。

事實上,在他還能送人出城的時候,他一早便寫了密報給家主。

只是也不知道家主在忙什麽,岐江城裏一直都沒什麽動靜,等到黑甲軍的火炮船封鎖了青牛江,補給的事就更沒有著落了。

城中已經開始殺戰馬,取暖的薪柴也供給不上,每天都會有人凍死。

但更多的還是夜裏悄悄出城的逃兵。

開始的時候只有零星幾個,後來就變得越來越多。尤其是在第一場霜落地之後,狡猾的黑甲軍每天都在城下烹煮香噴噴的食物,那味道簡直帶了鉤子,能把人的心都勾走。

之後,每次清點操練,將官都能發現有兵丁消失。

是死了還是走了,沒人知道。大家也沒有心思去關註旁人的動向。日子越來越難過,天氣也越來越寒冷,補給和增援遙遙無期,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還能持續多久。

“走吧,走就走吧。”

闡寧守將站在城頭。

他的衣服也已經破破爛爛,看著一隊隊溜出城門,排著隊接受邊軍檢查的南郡兵丁,他也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下令城投的弓箭手射殺。

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人,能有條生路,挺好的。

左右……他們現在也是被放棄了,多活一個便是功德。

半月之後,闡寧百姓夜半開城,守軍並沒有做任何抵抗,守將手舉降表,向城外的黑甲軍投降。

之後的第三天,鼎豐城開城。至此,江北全境都落入邊軍的掌握,南江以南的南召、歲城也在封愷的控制之中,從北、西、南三方向對南郡形成了包圍之勢。

邊軍開始頻繁向南江北岸調動兵馬。

有了大船的幫助,大軍集結的速度越來越快,封堂叔率領的西線邊軍幾日前已經進入了白龍山,隨時都有可能逼近南郡的西界。

南郡也在緊張備戰。

岐江城中所有的糧莊和鐵坊都被征用,東林場的爐火日夜不停。城中再無鶯歌燕舞,世家郎君們的臉上滿是凝重,氣氛一日緊張過一日。

在這樣的氛圍中,陸家造出火炮的消息就顯得格外振奮人心。

火炮上船的那一日,全城的居民都歡欣鼓舞,一掃之前的驚慌和頹喪,似乎陸家掃平邊軍,問鼎天下的美景就在眼前!

在南郡生活的人,一向自詡身份高於他人,就算是業朝皇室司馬家,那也不過就是富了幾代的土鱉,遠不及南郡諸世家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底蘊,京城也比不上岐江城的富庶精致。

原本他們還擔憂,畢竟陸備被邊軍炸沈在南江,若陸家真的打不過封家,那他們這些追隨者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多半是一並要被清算的。

這下可好了,陸家也火炮了!

打沈陸備的那次水戰,封家滿打滿算不也就拉出來六艘船,據說還有四艘是貨船改造的,若不是打個出其不意,那可能讓經驗豐富的陸備翻船?!

吃了一次虧,封家再想玩突襲是沒可能了。

陸家有船,船手善水戰,火炮上船如虎添翼,還怕那些幾代旱鴨子的邊軍?

許多年輕氣盛的小郎君,甚至叫囂著要主動出擊江北,打沈邊軍那六艘家底,讓那些土包子徹底知道厲害。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邀戰的心情太虔誠,冬月十五的一早,南江上忽然響起了轟隆隆的奇怪悶響。

駐守在沿岸的哨兵極目觀瞧,而後忽然臉色大變,抖著手舉起號角,不要命地吹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

敵襲!敵襲!江上有船隊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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