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老子要幹大事!

關燈
寧非帶著個小孩回到塢堡, 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

墨宗本就向所有願意學習工技之術的人敞開大門,有活不下去的前來投奔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若不是真心向學,在墨宗這種窮苦之地也熬不了多久, 墨宗不養閑人,進了宗門就是要幹活的, 又不幹活又沒技術, 一早就被亂棒打出宗門,墨宗眾弟子的武力值還是可圈可點。

“矩子, 我看還可以。”

謝增拍了下巴掌。

他剛才仔細盤問了小孩一番, 沒發現有什麽問題。這個叫克雷的孩子就住在石沱嶺下窪村, 宗門裏有弟子還見過他和他母親。

下窪村前段時間遭了一股流匪打劫,村人死的死,跑的跑, 現在已經荒廢了。

倒是沒想到這個孩子還能幸存下來,也是命大。

當然,不是沒人懷疑這孩子有問題。下窪村人對這對母子並不友好, 平時也沒少欺負他們。這孩子是胡人的後裔,說不定就是他聯系了流竄的胡騎, 為自己和母親出氣。

小孩站在場地當中, 一聲不吭,手緊緊抓著寧非的衣袖。

這樣的話他聽得不要太多, 就因為他是阿爸的孩子,所以很多臟水都會潑在他的頭上, 哪怕有些事以他的年齡和能力根本做不到。

他在等, 等一個結果。最差不過他再回到山上去,從此以後他不信任何人,不管他們嘴上說得多好聽, 心中都是不接受他。

只是心底還有個小聲音,反反覆覆念叨著也許好看的小哥哥不一樣。

他說讓自己和他一起回城,他說只要不是奸細就沒人攆他走……

他是一城的老大,會說話算話的吧?!

聽到謝老做出了結論,寧非點了點頭。

“那這樣,這孩子我們收了。”

“至於安排……”

他猶豫了一下,視線在三老的臉上一一掃過。

“我跟著你!”

小孩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綠色的大眼睛充滿了倔強。

“讓我跟著你!我什麽都會做!劈柴挑水翻地插秧,我還會打獵!”

他一只手揪起野豬的一條腿。

“這是我打的!我們村好多大人就會獵兔子!我能抓野豬的!”

就會獵兔子的魚木二老:……

寧非摸了摸鼻子,勉強壓制住胸腔裏的笑意。

“那行吧,你就先跟著我吧。”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三老的臉上都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矩子,這孩子初來乍到,還是讓我先帶帶,教得差不多再讓他跟著矩子。”

謝增率先開口道。

魚木二老雖然沒說話,但也都在點頭附和中。

開玩笑!收人是收人,反正塢堡人多,誰都能盯著點。

但要是放一個身份不明的小孩去矩子身邊,那可是大大的不放心!

萬一這孩子真有什麽鬼心思,危害到矩子就糟了。他們墨宗還不容易等來的帶頭人,可不能折在小心大意上!

寧非當然知道三老在顧慮什麽。他想了想,覺得自己不應該辜負眾人的好意。

雖然他相信克雷沒有問題,但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還不足以讓墨宗眾人都信服。

他當然可以駁回謝增的提議,他是墨宗矩子,他的話就是命令,沒人能夠違抗。

但這樣做效果並不好,不但會讓關心他的人失望,而且也不利於克雷真正融入墨宗。

博南、哈斯勒和蘇魯,他們都是憑借自己的真誠和人品被接受的,墨宗弟子從不會因為他們的血統而排斥,而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是彼此平等的同伴。

寧非希望克雷也能受到這樣的對待,不是因為矩子的命令,而是發自真心。

他轉頭,伸手牽住了小孩的黑爪子。

“克雷。”

少年的目光沈凝,溫和地與綠眸對視。

“你現在年紀還小,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長大,哥哥不需要你去挑水劈柴,你該去學點東西,將來有可以安身立命的手藝。”

“我不!”

小孩急了。

“我不需要手藝,我會打獵,我能養活你!”

他揪起地上的野豬推到寧非面前。

“都給你!都給你吃!我還能打到的,我打到以後都給你拿來!”

寧非被他逗笑了,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他還得小孩對這頭野豬有多看重,傷痕累累的身體,這頭野豬獵捕得並不輕松。

越是這樣,他越希望這個孩子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

克雷沒有家,所以墨宗可以成為他的家。火一樣赤誠的品性,一定會被接受的。

“那這樣吧。”

他想了想,轉而換了一個口吻。

“我需要你去和這個老爺爺學點東西。等你把他的本事都學會了,你就回到我身邊來幫我。”

“我有很重要很艱難的事要去做,我需要你的幫忙,你能不能做到?”

聽他這樣說,小孩的臉上露出一抹猶豫。

但想要幫忙的心思終究還是占了上風,他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寧非笑了,心滿意足地摸了摸小孩的頭,把他交給了謝增。

“謝老,克雷就拜托你了。”

謝增點頭。

“矩子請放心,我一定盡我所學教好他!”

對於這個孩子,謝增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年紀大了,這些年逐漸也感覺到力不從心,要不是擔心小非癡傻沒人看顧,他也不會硬挺著和木魚二人爭搶宗門的權力。

如今大局已定,小非又靠著自己的本事站穩了腳跟。現在也是時候培養一個木工組的領頭人,來繼續輔佐寧非管理宗門了。

這個孩子雖然有胡人血統,但看向小非的眼神不是假的。有忠心,對自己狠,是他想要的苗子!

他向克雷伸出手,小孩不情不願,但到底還是站了過去。

他把野豬推給寧非,鼓著嘴巴不說話,那表情像極了下窪村東頭的怨婦桃嬸,既埋怨男人花心勾搭寡婦,又擔心他被小妖精掏空了身板,想方設法地給進補。

寧非哪會要他的東西,笑著跟三老說了野豬的來歷,言明這是孩子進城之前的私人物件,不要充公。

墨宗缺葷腥,但也沒人去眼饞一個孩子的東西,何況最近土豆都管飽,最多也就是嘴裏咽咽口水罷了。

他不要,小孩倒是生氣了。

他忽然揪起地上的野豬,拖著就快步朝城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念叨:“你不要!你不要我就扔了!”

“看不起我!誰稀罕!”

說著說著還帶上了哭音,聽得寧非啼笑皆非,好說歹說才將人勸住。

“那這樣吧。”

少年矩子摸了摸下巴。

“讓食間把這頭野豬收拾了,用半扇肉晚上給大家開開葷,算是克雷送給咱們的禮物!”

他低頭看向懷裏不再掙紮的小孩。

“你剛才說送給我了,那我怎麽處理你是不是都沒意見?”

克雷有點不情願,給寧非他不心疼,但給別人他肉疼。

不過男子漢大丈夫,話已出口就不能更改,再肉疼也得認了。

“都給你。”

小孩嘟囔著。

“說了都給你,整頭都做了吧。”

於是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傍晚的食間火燒得格外旺,空氣中彌漫著久違的肉香。

墨宗也不白收禮,各組各家都給克雷勻了一些衣物被褥,手巧的嬸子姨婆編了好些麻草鞋,還用自家壓箱底的布料裁了一件夾襖,倒是解決了小孩的燃眉之急。

“噢對了,豬毛別扔,挑些軟的出來我有用。”

送豬去食間的時候,寧非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叮囑道。

“還有下水裏的臟油,不能吃的留著給我,有用。”

不能吃?那是什麽?

貧窮的墨宗眾想不通,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按照小矩子的吩咐去做。

很快,一大包野豬毛被洗得幹幹凈凈,和幾塊散發著不能言說氣味的油脂,一並送到了寧非的面前。

寧非捂住鼻子,心中暗道做點洗化產品也是不容易了,這點材料要是沒有克雷的饋贈,估計還不知道得等到哪年。

牙刷,肥皂,以及他迫切需要的,牙膏!

肥皂不敢多想,他是撿著不能吃的部分試做一點。墨宗油脂可不寬裕,有做肥皂的料不如給大家肚子裏加點油水,困難時期可以用皂角湊活。

牙刷倒是不難,就是豬毛不好弄。

下次等那位暮野兄再過來,他得想個法子從雍西關搞點豬毛,也不知道封家養不養豬。

至於牙膏嘛……

寧非想起謝老一咧嘴露出那一口大黃牙。

這個時代的人好像牙齒都不是很好,有錢的用配制的草藥,沒錢的就嚼點楊柳枝或是鹽巴。倒是昨天來的那位暮野兄,那一口牙白的不符合時代,估計是大戶人家的養護秘法。

可他用不起啊!

身為貧窮學派的鋸子,無論是楊柳枝和鹽巴,都不能帶來那種清爽幹凈的口感!

以前是沒條件,現在好容易油脂也有了,石灰石也有了,動手能力一流的寧少爺如何還能忍?!

“柳鐵,給我找個大點的鍋,再來點鹽和草木灰……我記得後山有薄荷草,扯兩把過來我有用。”

喊了半天,主樓裏一點動靜都沒有,也不知道柳鐵野去哪裏了。

寧非這個氣啊!

這什麽破助手,見天的曠工缺勤!開除!必須開除!

他夾著豬鬃拎著木桶,吭哧吭哧走出了主樓,直奔西大墻下面的火房。

這火房還是六代目時代建起來的,當初常山為了煆燒天火雷所用的材料,特地在遠離居住區地方修了個小土房,裏面還起了竈臺。

常山死後,天火雷的研究也陷入停滯。三老原本準備把這個帶竈臺的房子用作食間,無奈裏面空間有限,小鍋小竈根本供不上用餐高峰,只得廢棄了。

倒是被寧非發現了好地方,征用為自己的私人實驗室。

哼哼!

他來了!他回來了!他帶著一顆理工男之心回來改造世界了!

等著吧!老子要幹一番大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